《君归处》花间独酌

5、第 5 章

　　嶙清居，这个私塾的名字。当我看到实物时有些失望，不过就是间普通的房子，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仓库，院子里一棵和我腰一般粗的柳树，垂着柳枝，知了兴奋地叫嚣着。门口稀疏地停了几辆牛车，听说嶙清居是周围几个村唯一一个私塾，稍微有钱些的人家自然也会想让孩子读点书，牛车应该都来自隔壁村庄吧。

　　“小少爷，快点快点。”阿旺在院子里挥动着手臂唤我进去，比我还兴奋。忽然一声怒吼传出：“哪来的小犬，在这扰人清休？”

　　顿时火冒三丈，阿旺平时是呱噪了点，却都是热心为人，就算他身为柔家下人，我们主子也不会对他这么无礼。

　　甩开柔安和阿旺的拉扯，我一脚揣开学堂的大门，里面的学生都纷纷转头，似乎有些吃惊。

　　我扫了一眼，全是些几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小毛孩子，有一个还挂着鼻涕。上面坐的是位中年男子，宽额方脸，眼睛炯炯有神，高挺鼻梁，身材魁梧，他看也没看我们，专注着手里的书本。本以为私塾先生会是个瘦弱八股的老头，却没想到是这么个人。

　　“刚才是哪只野狗乱叫，张口伤人的？”我瞪着不怎么大的眼睛怒问。

　　沉默~~~~~~~~

　　知了在叫个不停。

　　“小少爷，算了。”阿旺拉着我的衣袖小声地说道。

　　“哼，无知小儿，只懂闹事生非！”壮汉拂袖站起来，不屑地说。就是这个声音，没想到居然是出自他的口中。

　　“章先生，舍弟自幼调皮，但是心地善良，单纯质朴，请先生莫要怪他。”旁边的柔安对他行了个礼，说道：“四弟，还不跟章先生请罪？”

　　“哼。”他鼻孔里出气，高傲地仰着头，我想起了后院每日啼明的公鸡。

　　我白了柔安一眼，问：“不知道二哥都跟着这个匹夫学了些什么，怎么还是如此不明白事理？”

　　“你家二哥如何不明事理了？”章先生问。

　　忽然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扭头看，有个穿着紫衣的少年，埋头书中，抖着肩膀 。

　　这无疑是火上加油，章先生怒吼：“费大牛，你为何发笑，想来是昨日体论十遍没抄懂吧！”

　　费大牛？那不是柔旭小妹妹徇情故事里的男主角么？

　　他抬起了头，忍着笑说：“学生不敢。”

　　本以为费大牛只是普通乡下小孩，却没想到长得如此俊美。如果说柔安是温谦如玉，风度翩翩，那这个费大牛就是邪魅迷人，勾人魂魄。本来还觉得怀疑，每天对着个完美造型的哥哥，怎么可能还会跟别的男人对上眼。这片是什么土地啊，能养育出如此多的俊男美女，我心里感叹着，难怪柔旭会有这么大的决心宁死相随。

　　他站了起来，对着章先生拱手拘了个躬，说道：“学生只是笑此儿并非如同他二哥讲的那样，心地善良，单纯质朴。”说完，他轻佻地对我眨了眨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继续说：“先生，众所周知，此人谗恋学生美色，学生当日亦委婉告知于他，却被其苦苦纠缠，其被父训以家法，本以心死，却不料今日又折道重来。刚才学生观其不懂师道，目无尊长，只不过多看了他几眼，他就脸红耳赤，必定是想到些龌龊下流之事。”

　　NND，死小孩，年纪轻轻，心机倒不少。居然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枉费柔旭对他死心塌地赔上小命一条。本来觉得那个费大牛俊美帅气，现在在我眼里连陀牛屎都不如了。于是我破天荒地站到了柔老爹这一边，当初家法训得极好啊！

　　看老娘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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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哄堂大笑，章先生似乎也觉得很解气，在一旁嗤笑说：“品性如此恶劣，怎能入我嶙清居。”

　　“费兄，旭儿当初一时糊涂。但其只是对你苦心一片，并无加害之意，家父亦教训在后。今日他自知悔改，来此学读圣贤书，先生怎能忍心拒之门外呢？”柔安有些生气了。

　　一到私塾，大家都开始咬文嚼字，阿旺在旁边听得有些迷茫，插不上话，显得很安静。

　　可能柔安毕竟是章先生的得意门生，他有些妥协，刚要开口说话，旁边慵懒的声音又传来：“先生，你要三思啊，此等下作之徒，只会有辱嶙清居的声誉。若是他又对学生有非分之想，乡里皆会怪先生你教育无方，有甚者更会怀疑是先生您品性不端啊。”

　　“你，你，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家小少爷怎么会看上你这个烂人！” 阿旺终于听懂了。

　　我噗地笑了出来，终于听到一句人话了。底下学生也一片大笑。

　　“不知柔兄想到何等悦心之事，何不说出来让大家同乐？”那死小孩瞟着一对桃花眼，笑着对我说。

　　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啊！

　　“四弟！”柔安欲言又止，想是怕我说错话。

　　“二哥，连你也不相信我了么？”没办法，我只能使劲掐了下大腿，哭丧着脸问。“二哥，你也知道当初爹骂我笨，不让我读书，说我只会惹他生气。可是每次听到他赞扬你时的神情，我都很羡慕，多希望爹有一天也能这样赞我，为我感到自豪。所以那天我借故来私塾找你，为的只是听些圣贤书。因为你常跟我说，多读圣贤书才能修什么养什么的。”

　　“修生养性。”柔安眼角有些湿润，轻柔地摸着我的头纠正我。瞥了眼那桃花男正歪着笑靠在窗框上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下面的话。

　　我擦擦硬挤出来的泪水，接着说：“那天我在私塾外面没见到二哥你，正准备回家。却看到那个费大牛出来，他见了我就扑过来，拽着我的衣袖不肯放，问我家住哪里，姓什么名什么，来这里干什么。我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很是害怕，于是说出二哥的名字。他说带我去找你，谁料到把我带到后山小树林，要我脱掉上衣。。。。。。”

　　说到这，我“泣不成声”，底下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柔安听到这浑身一震，修长白净的手指展了又握，握了又展。

　　“先生，我...”费大牛有些意外，想要解释，我赶紧接下去说：“我当然不从了，虽然我是男子，从小没了娘。可是爹和二哥经常教我要洁身自爱，我当然也明白他的行为不妥当。可是他却对我说，要跟我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如果我不答应，他就此恨绵绵无绝期！后来他还朗诵了几首诗给我听，像什么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还有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哽咽”着继续，“后来他果真对我此恨绵绵无绝期,乡间开始谣传我要和他私奔，我也不想把这事宣扬出去。毕竟他爱慕我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是我是个男儿身。就算爹爹平时对我不加理睬,可是他要是知道我被人轻薄,肯定会大怒.我当初宁愿挨家法也不愿说,也是为了爹爹少操心.本来以为苦难已完,谁知道他今天颠倒是非，还出言羞辱先生和二哥，我实在忍不住就说出来揭穿他了。二哥，你常说先生教你做人要善良，我这么做先生你不会怪我吧？”我故意用泪汪汪的眼睛注视着他。

　　章先生被我这番"深明大义"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后怒骂 :“费大牛，你个畜生！”

　　对于没读过书的人，怎么可能会出口成章。这几句古诗用得不错！我心里偷偷比着V字。

　　那个费大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忽然，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委屈柔兄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连自己都没想到当初见到柔兄你会激情迸发连出佳句，或者之后皇都赶考你也陪我左右，必定能保我高中第一，今后我也不会亏待于你。”

　　“费兄，你不要欺人太甚！”柔安搂住我，情绪有些激动。

　　“费大牛，你从明日开始，每日罚抄体论十遍，为时半年！”章先生气得吹胡瞪眼。

　　我心里小小地不安了下，似乎谎话撒过头了。不过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觉得很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