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处》花间独酌

32、第 32 章 天气阴冷刺

　　天气阴冷刺骨，乌云总是堆积在上空，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得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府里的梅花倒是愈开愈艳，香气四溢。柔心终于忍不住去西厢院折了几枝，准备明天晚上年夜饭之时摆放装饰，我本也没放在心上，一盏茶的工夫，却见她捂着脸哭哭啼啼回来，使劲掰开她的手后才发现，一条红肿狰狞可怕地从她额头延着鼻梁一直到脸下方。

　　不由火冒三丈，荀绕真是欺人太甚！于是怒气冲冲地飞奔去西厢院找他，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下人回报说他刚去了军营，似乎知道我会来问罪而有意要避开。

　　“等你回来，老娘要把你放油锅里炸了给晚上添菜！”我一边恶毒地诅咒着，一边却在头疼等下怎么安慰柔心。后天就是新的一年，她肯定有很多上流社会的交际应酬，竟然在这个时候被荀绕破了相，叫她怎么出去见人？估计现在在房间里哭得死去活来了吧。

　　“哎。”我叹了口气，好事没有，坏事一筐啊！

　　“楼丞相！”厨房总管荀超从拐弯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到我眼冒精光。

　　“什么事？”自从上次我生病之后，柔心就和厨房里的人关系搞得非常暧昧，动不动就给厨房每人做套新衣，买套茶具，三不五十地送点干货稀品，搞得我补药吃到了麻木，见到了就吐的境界。柔心的美言几句加上我之前的事迹，自然而然地,厨房里的人对我崇拜之情日益增进。

　　“楼丞相，你看这菜单还可以吧？荀将军不在，我只好问你了。”荀超带着一股厨房特有的油烟味，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基本都是些清淡家常小菜，偶尔的几盆压轴大盘，也只是熊掌鱼翅而已，很符合荀绕的口味，他一向节俭，除了这个御赐府邸外，其他都很小家子气。

　　“不错，就这样吧。”询问过后天并无外人，我点头道，最主要的是，很符合吃了这么多天补药的我的口味。

　　心里莫名一颤，我不留痕迹地指着茶水一栏补充道：“把紫山茶换成别的吧。”哎，睹物思人啊。

　　“是，多谢楼丞相。” 荀超感激地点头离去。

　　早上起来，柔心脸上的鞭痕还未褪去，她本要和古岸城里的名媛们一起去清国寺还愿烧香的，现在却哭闹着把准备今天穿的新衣乱丢一气疯狂发泄。看她那样，我只好“自告奋勇”替她跑一趟清国寺，荀府要准备过年之事，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我也是连个小厮都没。

　　没见过这么寒酸平民的丞相！自我嘲讽着。

　　“哎~~~~~这不是楼丞相吗？怎么会有空来清国寺陪我们这帮女子上香还愿呢？”一穿着大红色连身湖州天剪丝的俏丽姑娘看到了我，兴奋地挥着彩色的手帕。

　　看着不停窜动的丝绢，我头晕了。

　　“幸会幸会！”假假堆起一脸笑意，其实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在家休息太久，连脑子都麻木了。

　　“幸会什么？你认识我吗？” 她一脸的不满。

　　我顿时像苍蝇飞进嘴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话梗在喉咙说不出来。不认识我，那你叫什么？

　　“敏燕妹妹，不要为难楼丞相了，他贵人多忘事，哪里会记得我们这样的女子。”轻柔娇嫩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我略偏过去一看，顿时起鸡皮疙瘩。

　　齐沁萱青丝披肩，脑后一个发髻轻轻挽起，斜斜地插了一根凤凰花样的羊脂玉发钗，身上穿了一件拖地月白色清纱裙，嘴角捂着一块同色手帕，正含情默默地注视着我，一改当初在荀府看到的穿红带绿，闪得睁不开双眼的珠宝首饰以及张扬跋扈的模样。

　　这衣服配上本来就清秀可人的她，更显飘渺，上面的荷花也是绣得不错，栩栩如生，跟我身后的一群色彩斑斓的花蝴蝶比起来，反而是清新淡雅。只是这么冷的天，有必要穿这么少吗？清国寺今天来的基本都是女子，她是何居心？

　　想了想，我了然，必定是这帮每日吃饱撑着没事干的女人又在暗中比斗穿着行头了。

　　“楼丞相，奴家这身打扮如何？”她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我刚一张口，就被敏燕给接走话题：“沁萱姐姐，你今天高雅大方，美丽无双，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就连我一向眼睛长头顶的大哥见后也会目不转睛的。”

　　小小年纪，就这么能拍马屁，还脸不红心不跳，佩服佩服！

　　“敏燕妹妹莫要笑话姐姐，谁人不知张家大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学识渊博乐善好施，古岸城里多少女子抢着要与你家大哥见上一面，不稀一掷千金，无奈你哥哥一心扑在你家船业上，无心风花雪月，不知道伤了多少人的心呢！”说完她又咯咯乱笑。

　　“什么一掷千金？我哥哥又不是勾栏院的，再说以我们张家产业威望，还在乎这区区千金吗？”张敏燕反驳说。

　　看到齐沁萱由白变红，由红变黑的脸，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张敏燕也太快人快语了吧。

　　意识到齐沁萱的不快，我连紧转告柔心不能来的消息后正欲离开。

　　“萱儿！”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天啊，比我哥哥还俊俏！”张敏燕在一旁失声叫道，齐沁萱得意地瞄了眼周围羡慕的切切私语，抬头转眸，双眼含情，唤了声“阳哥哥”后娇羞万分。随着身后脚步声的渐渐临近，我却像脚底生根似的无法移动半步，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一件纯黑的貂皮披风，披在了齐沁萱的身上，熟悉的金玉檀香味道，在前一刻还是日思夜想，此时，如此陌生。

　　“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如此单薄，真叫人担忧。”深情话语在我耳里听来却犹如晴天霹雳。

　　一阵寒冷的冬风刮过，吹起齐沁萱的缕缕长发到前方，交缠着费若阳的乌黑墨发，就像眼前的一对碧人，温柔缠绵。看得羡煞旁人，我却寒心鼻酸，止不住浑身发颤。

　　“阳哥哥，我没骗你吧，清国寺的梅花是全古岸最香的。” 齐沁萱羞涩又饱含期待地问道。

　　费若阳笑了笑，没有否认，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发夹到耳后，动作小心轻柔,漆黑双眼此刻深情款款。

　　一切似乎都被定格，唯有他们的身影，刺痛我的双眼。。。。。。原来立若说的是真的,是我傻傻自己骗自己!

　　“走吧，进殿吧，方丈大师已经等我们多时。”对我如视无睹，他搂住齐沁萱，顺着她的莲步慢慢走向大殿，时不时侧脸对她温柔一笑，那目光灼热，如此熟悉，却让此刻的我身处冰潭，无尽寒意。身边的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傍晚的夕阳金色赤红布满天，洒落在清国寺寂寥冷清的静修院里，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扶住身旁的大树，艰难地抱膝坐下，“若阳。。。。。。。。”我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一时之间，思绪纷至沓来，之前求见都被朝政繁忙为理由拒之门外，而今却悠闲自得陪佳人上香赏梅。

　　费若阳，这一路的缠绵暧昧，曾经的种种，你到底待我几分真几分假？！为什么你曾经抱我吻我，为我牵肠挂肚，现在却能佳人在怀，笑着看我万箭攒心，肝肠寸断？！为什么你近在咫尺，却又让我觉得远在天涯？！

　　“看到这幕，心里难受吗？”有人忽然问道，我抬起头，立若正看着我因为紧抓手臂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唇畔勾起幸灾乐祸的轻笑。

　　“痛不欲生!”我颤抖着说，喉咙到心里全是凉意,想吐又吐不出来。

　　眼前的脸渐渐模糊了起来，一口腥甜没咽下去，热热的液体和着泪水，顺着嘴角缓缓流出。

　　立若惊讶的脸和费若阳温柔的表情模糊重叠，让人有些分不清，“若阳。。。。”我伸出手摸向他，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