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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容绘若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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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绘若日一年十一月十三,下午补眠起来,我满意地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这副身子比起以前,已经丰满了很多,束胸布日趋紧实,经常缚得我喘不过气来。平淡无奇的五官开始舒展,算不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但也勉强是眉清目秀,肤白肉嫩,比我以前的预计要好得多。
知足者长乐,我伸了个懒腰,支起雕着祥云瑞兽的红林木窗户,外面的阳光真好,遥远淡薄却又温暖。空气清冷凉透,传带着浓郁的梅香,沁人心脾。
梅香,是的,我没闻错,在阴森可怕的荀府里,在荀绕居住的西厢别院里,满地梅树,突枝交叉,自某日一株红梅开后,便一棵接一棵,再也没停过,香气袭人,配上他的酷脸和冬日萧索景色,实在是。。。。。。。。很不搭。
荀绕真是个怪人,整天不苟言笑,有次顺路去军营给他送信,还发现他拿着银鞭居高临下地站在看台上,底下是可怜的荀家军们,在零下温度中赤着上身操练,个个冻得跟煮熟的虾似的,简直就是虐待狂,他的确是有着行军谋略的天赋,可能在他体内流窜着天生的嗜血本能。只可惜了那张脸,赤裸裸的暴殄天物啊!
我经常在柔心面前质疑荀绕是不是心理变态,可惜柔心依旧眼无焦距,嘴角带笑,对我的话爱理不理。也有“不知好歹”地问过这位小姐,爱慕的是何人,却遭到脸皮超薄的柔弱女子一顿暴打,让我深刻体会到了花拳绣腿的最高境界,吓得以后再也不敢提起。
轻轻拉开抽屉,红色丝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墨色玉佩,就如我的心一样,宁静沉韵。略微浅色的碧绿包围在外圈,雕刻成玫瑰娇妍盛开的图形,枝缠叶绕,几朵花蕾随意伸展在枝叶深处,偶尔探出一角,随着颜色的层层簇拥,花朵也越开越艳丽。玉佩的最中间,镂空的FOREVER LOVE,似嘲讽,又似怜悯般地立在那里,刺痛我的眼睛。
我曾经在阳光下比了又比,照了又照,非常满意。虽然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先进机器打磨抛光,玉佩却依旧做得跟我给的图纸一模一样,不枉费我拿树枝沾着墨水画了一晚上。本想拿到的第一天就献宝费若阳,结果还是迟疑着没送走,躺在这里快一个月了。
象征爱情的玫瑰盛开,是当初在热恋中的我头脑发涨设计出来的,不过是我的奢望。改变这个时代的三妻四妾观念,独霸一个君主的三宫六院,爱情真的可以这么伟大吗?当初的家和不也是口口声声海誓山盟,人前恩爱,人后偷情生小孩,是感情的可悲,时间的淡漠,还是人性的虚伪?对他之前说要独宠我一人的话,可能在别人眼里,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与开心了,古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只是一个皇帝的誓言,我能信几分?和另外的女人分享同份爱情,日日吃力活在尔虞我诈中,在我年老色衰的时候看着他夜夜与年轻佳丽缠绵悱恻,你侬我侬,我要心甘情愿地看着这一切,还要装做贤淑大方,躲在房里以泪洗面吗?感情,是一个人的妥协,还是两个人的坚持,还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的抉择?
“楼上相,外面有人找您。”荀府管家荀细仁在门口恭敬地说着。
拉回纷扰的思绪,我关回窗户问道:“是谁?”
“启禀楼上相,是给您建造府邸的工匠。”荀细仁目不斜视,不卑不亢,听不出一丝个人感情。
我皱了皱眉头,说:“叫他进来吧。”
隔壁的相府已经造了一个月,工匠皆是来自容绘各地的能工巧匠,因为快到春节,我特地叫费若阳提前放他们工,让他们回乡过年,顺便带个名君的好口碑回去,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留在这里。
一名年约三十,斯文白净,书卷味浓厚的男子跟着进来,在我面前恭敬地鞠了个躬。我摆摆手,意示他无须多理,脑海里一边开始搜索他的任何消息。
“这位是。。。。?”我看了看立在旁边的荀细仁。
“启禀相爷,小的名叫陈汝遥,是您相府建造里的一个画匠。”他抢过去说。
“不敢不敢。”府里的女仆上前沏茶,陈汝遥慌张地摆手,脸色通红,紧张无比。
“不知陈公子找我有什么事?”我微笑着说。
他似乎有些难处,抬头看看我,欲言又止。
“来人,去帐房取五十两银子给这位陈公子,跟师爷说算我帐上。”看这样是缺钱回家难以启齿。
“不不不,相爷,小的并不是为财而来。”他激动得有些结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骄傲。
纯白色的茶杯薄透光滑,隐约还能看到下方杯垫上的富丽牡丹图,杯子里汤色清澈带杏黄,香气持久似白兰,我满足地呷了一小口茶,继续说道:“那你有何事?不妨直说,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肯定会帮。”
他不放心地盯了我许久,我心里不禁开始感叹,书呆就是书呆,幸亏遇到的是我,不然这吞吞吐吐的话题和大不敬的目光,早就被人逐出去了。
“其实,我本是苍城县的一名教书先生。”他眼眶开始泛红,“家中有一妹妹,因为貌美,七年前被选入宫中伺候老皇上。乡里人都赞我们兄妹有福气,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其实我知道妹妹她有着百般的不愿意。”
“并非老皇上不好,只是她早就有了心上人。” 陈汝遥意识到自己说错,慌乱补充着。
我点了点头,如花似玉,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要嫁入深墙厚院,任谁都不会愿意吧。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我安慰着他,余光却瞄到门口立了个银白色的修长身影,不由地心里一惊,荀绕真是神出鬼没,踏雪无痕啊!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却不进来,眼光中带着稍许的探索,看了我一眼后又无声无息地飘走,只是那有所思量的目光余温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随着“扑通”一声,我把目光拉回到客厅里,陈汝遥已经跪在了我面前,痛哭流涕地说:“既然相爷您如此深明大意,那就请您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求他让我妹妹早日出宫,好让我带她回家乡过年啊!”
我头皮发麻,一个大男人在面前哭哭啼啼,实在让我无法畅所欲言:“这。。。。”弯身扶他,他却固执地坚持跪地,期盼地看着我。
“其实新帝未让你妹妹陪先帝而去,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仁慈了,你这样的要求,似乎有些不妥,再说还有半年你妹妹就可以出宫,你何不再等等呢?”我为难地说。
“小的何尝不知新帝的宽宏大量,只是小的为了带妹妹回家,徒步一个月来到古岸,家中老父为了盼望妹妹回去,早已白发苍苍,母亲更是哭瞎了双眼,卧病在床。怕只怕半年后回去,我可怜的娘亲已经等不到那时了。”他低声啜泣着。
我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
晚上费若阳来的时候,我特地跟他说了这件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地被拒绝。
“若我今日放他妹妹回乡,明日又会有其他人到你这里哭诉,你每日不觉厌烦吗?”他褪鞋挤上床来,无耻地抢夺起我的被子。
我一边拉着被子,一边问道:“今晚这么清闲,不用批卷么?”
他勾起一嘴得意的笑:“多亏爱妃提点,让朕可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放手大肆革新,将整个容绘重新振作起来,如今朕在百姓心里,可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啊。”
“那你既然爱民如子,就让陈汝遥和他妹妹团聚吧。”我趁热打铁。
“不行,我免其陪葬,将守孝期改至一年,已经惹怒朝中不少大臣,如果守孝期不满就放她们出宫,怕是难平官愤。”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摇了摇头,"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得到的.爱别离苦,一生之中谁都要经历,对于陈汝遥来说,他妹妹半年后就可以回去,早就是件天大的好事,不要总是如此慈悲心肠,这世上凄惨悲痛之人又何止他一人."
这个晚上,他似乎有些异常,问了我很多政事,暴躁不安,包括是否要出兵攻打平嘉青立。容绘的改革才刚刚起步,不能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唯一的办法就是拉拢邻邦,安定民心,尽量避免劳民伤财的战争。我让他先宽心青平两国,那边气候潮湿,天气常年闷热,毒虫猛兽众多,若真的攻打过去,恐怕损失的也只是容绘军队而已,箬鸣城一直是青平容绘交接处的扼要咽喉,他们次次攻打,无非也是想要先攻占箬鸣,得一步天顺。箬鸣一带群山险峻,河道众多,易守难攻,只要加派人马守住箬鸣,青平的威胁也可以暂且缓歇。再来,我提议他稳住岚虞,派大臣带厚礼前去为之前的事情赔罪,对岚虞来说,和谁联盟都是一样,或者还能让宋天影再改心意,重新转回头与容绘合作。毕竟他一开始是前来与容绘示好,威腾未必会相信岚虞的诚意。最后,我建议他和励甍建邦,一来可以牵制岚虞,若是他想和威腾联盟,第一目标肯定是励甍。那容绘和励甍就可以快一步挥兵北征,攻打岚虞;二来容绘因为地理关系,水流蜿蜒分布,将领们皆擅长水战,而励甍国却只有一条沐河分支,很多人都不懂游泳,所以在如此情况之下,也无须担忧励甍会对容绘有什么不轨企图。
他第一次聊完正事就匆匆离去,不带留恋。抱着刀刀,耳边传来蜡烛爆裂声,心里一阵失落,他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而这个晚上,我失眠到天亮,只有刀刀浅浅的呼吸声传来,睡得安稳,偶尔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之后的日子里,他依旧待我如常,甜蜜如昔,我以为他那晚不过是国事操劳,心烦意乱,并未放在心上,却不曾意识到,现在的路似乎走得太顺畅了。
第二天,我满怀歉意地把答案告诉了陈汝遥,看着他越来越黯然的神情,有些不忍,早在他走后,我就命人调查过他,得知他并没有说谎,而且他不仅善于绘画,更是写得一手好字,于是就将他安排在了荀府附近的一处小民宅里,命他每日下午来教我写字。他倒也识趣,没有对我的狗刨字体有任何疑问,反而是身体力行,疯狂监督我练字,让我时常后悔之前的决定。之后柔心也加入我们的行列,努力程度,让我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