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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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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小居孤立在湖中央,初次见到荀府时,不由地惊叹古人的智慧,七横八纵的画廊走榭让我目不暇接,借位取景的妙处也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就算是这个一室一厅的无名居,也是雕花小窗,瑞兽腾云门,金鱼跃屋檐,深黑色大梁,孔雀绿屋瓦,处处显示着主人的地位。大门和窗户都没上锁,估计也不怕我们会跳湖逃跑。
难道不怕我们跳湖自尽么?我有时候会想,尽管我连跳下去逃跑的勇气都没。谁知道像荀绕那样的变态会不会在湖里养着鳄鱼。
下午,我和柔心借着天好晒起了太阳。天气渐渐转冷,自从那天荀绕把我们丢在这匆匆离去后,一个多月也没出现,似乎已经把我们遗忘了。仆人只管送饭,其他事情一律不管。我和柔心穿的还是当初从柔家带来的夏衣,被子也是单层布片,夜里常常被冻醒和柔心俩人蜷缩着互相取暖。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不是被处死而是被冻死。
看着远处花坛里越开越多的菊花,越来越红的枫叶,我开始在粗茶淡饭之余怀念起前世爱吃的阳澄湖大闸蟹,有次柔心说我在梦里吧唧吧唧地咽口水,好象要吃人。我听完哈哈大笑一番,告诉她如果有机会,我会请她搓一顿最肥美的螃蟹宴。她听完愣愣地看着我后扭头对我不理不睬。
暗骂起自己的粗神经,柔心现在是脆弱的,于是我开始说话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引动她发达的泪腺。
本以为日子就是这么过着的,却终于在某日傍晚,趁着暮色,一叶小舟载着荀大将军,悠哉悠哉地靠上了无心小居的楼梯。
他提着紫色官服下摆,眼望着窗口吃惊的脸,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梯。看着他缓慢的脚步,我真的恨不得像妓院里的老鸨那样,甩着纱巾扑过去,媚叫着:“大爷,你可来了,想死奴家了!”
然后再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说:“放我们走!你个喜马拉雅山的冰冻原始人!”
当然,我很明白意淫的情形多半是不可能发生的。
一个多月不见,他似乎憔悴很许多,青青的胡渣临星分布在下巴周围,眼眶也深深凹陷下去。本以为麻木了,直到看见了他,平静许久的心终于又开始害怕起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自我安慰。
“荀将军,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我看着自顾坐在客厅椅子上喝着冷水的他。
无名小居从来都没热水。
他似乎开始有了些七情六欲,皱了皱眉头以表达对水温的不满。
“如何?”话倒还是一样的不多。
“好死不如赖活。”我简单地重申了下贪生怕死的性格.
“很好。”他用不带温度的眼眸打量了我一眼。
我挺了挺胸,想借此来壮威。不料,他却眉头皱得更紧。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微微突起的胸部。
“色字头上一把刀。”无意遮掩,我本来就是个女人。
他盯了我许久,看的我浑身发毛后才幽幽地说:“对你的姿容,我还没兴趣。”
。。。。。。。。。。好熟悉的话,柔旭啊柔旭,你还真不给老娘争气,害我无故受辱N次。
“荀将军,你该不会只是想来找我们俩姐妹秉烛夜谈的吧?”我问。
“是十四皇子与楼家大小姐。”他纠正我。原来这家伙还没忘记.
“不知荀大将军是否想虐待我们呢。”柔心胆怯地抱怨:“每日粗茶淡饭,食不裹腹
衣不遮体,夜不得安寝。”
看着她一副哀怨的小媳妇摸样,我不由地笑了出来。她“温婉”地白了我一眼。
荀绕瞥了瞥我,又瞥了瞥我们身上的衣服,
“明日出门。”
然后挥挥衣袖又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了。
柔心气结,咒骂着荀绕没人性。我却暗自庆幸又能多活一天。
没过多久,小船再次悠悠划来,这次,仆人送来了厚厚的六床棉被,两大箱换洗衣物和两盒珠宝饰品。
看着眼前满满的锦缎金绣,珠光宝气,就算是开了好几年DESIGNER SHOP的我,心里也不免有些惊讶与它们的款式多样和雍容华贵。
柔心看到这些,又忘记刚才咒骂的话,雀跃地奔向一箱子后开始试穿起了新衣裳。她似乎对一件灰白色的貂皮披风非常的喜欢,翻过来翻过去地仔细琢磨,披着在睡房里转悠了几圈后又开始配起了衣服,还一定要我给建议。
“四弟,这披风冬天肯定很暖和,你说是配这条彩锦罗裙好,还是配这件特种宫锦的外衣?又或者是这条金银百花刺绣裙?。。。。。。”
柔心在唠唠叨叨个不停。我却越想越害怕,这个荀绕连冬装都送来了,到底想软禁我们到什么时候?
“这条薄纱裙倒也不错,只是穿不了几天了。要不明日我就穿这个好了,你看怎么样?”柔心比着腰间的桃红色裙子问。
“还不错。”我勉强应付她。
她有些不高兴我的态度,转身开了另外一个箱子,却见到满满一箱各色的男式长衫。“哼”了一声,脸上挂着失望,她又重新投入到刚才那一箱衣服中了。
我的心越来越沉。
果然,晚饭时间,送菜的是呆头呆脑的哨兵,墨虎。这么久不见,我对他那晚策马英姿仍然记忆犹新,出自对救命之恩的感激,我当然非常客气。
他也不过十四,五岁,却爱摆出一副老沉模样。尽管我热情招呼他过来一起吃饭,他犟着脾气偏要站在饭桌旁看着我们吃饭。余光瞄着他对那饭菜的炙热眼神以及响亮的口水声,我有些咽不下去。
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虐待啊!荀绕,你也太狠了吧,难得有顿好吃的,居然派了这么个家伙来互相折磨。
“墨虎,你家将军差你来这干什么?”柔心也不顾淑女姿势,捧起鸡腿乱啃。
“将军说,要等你们吃完饭才能说。”他盯着柔心嘴里油孜孜的鸡腿说。
我把筷子一放,无奈地说:“我吃完了,你可以说了。”
他非常不舍地把眼珠子从鸡腿转到我身上:“将军有令,命你明日辰时与他一同上朝拜见皇上。”
原来荀绕刚才是对我说的这句话。
柔心叼着鸡腿,看看墨虎又看看我,脸色暗淡,忽地站起来拧着墨虎耳朵骂道:“你们有什么阴谋,快点招来!”
“放手,疼死小爷了,快放手!”
“快说,不然拧断你耳朵!”
他俩在桌子边开始打圈,看着有些好笑,我也不想管,抓紧时间专心吃饭。
“累死了。”柔心重新坐下来大口大口喘气,墨虎耳朵通红通红,苦个脸站一旁狂揉。
“墨虎,将军带我去是何意?”我接着问。
“小爷不告诉你。”话还没传完就开始赌气。
还是个孩子呢。我一边发笑,一边拨了些菜在空碗里,然后对他说:“过来一起吃吧,站着也不能填饱肚子啊。”
我指指柔心,又指指碗,他终于妥协坐下了,不过有些拘谨。
“哼!”柔心把头扭一边。我对她使了使眼色,她撅起嘴巴不说话。
“墨虎,凡帝现在病情如何了?”我一边为他夹菜一边探问。
“谁说现在的皇上是凡老皇上了?”他在跟另外一只鸡腿搏斗,拼命撕啃着,嘴里含糊地回答:“十日前,三皇子就已登基,国号都改了,叫若日。”
原来凡恒涛早就死了,难道是生前来不及杀我,死后还要派儿子继续?
“四弟,新帝登基已经十日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
“斩草不留根,春风吹又生。”看着桌子上的菜,淡淡地说。
“四弟,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办呀?那个荀绕的话不一定靠得住,说不定明天就提刀来这杀我了。”柔心又哭起来。
“胡说,将军是守诺仁义之人,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墨虎激动地把筷子一甩,几粒米还从嘴里喷了出来掉在菜里。
真可惜,不能吃了。不知道墨虎扭曲的崇拜主义还有没有得救,我心里想着.
“你们的将军杀人如麻,猪狗不如!”
“你才猪狗不如,荀将军是我们容绘国的第一大将军,大英雄!”
“猪狗不如!!”
“大英雄!!”
“猪。。。。
。。。。”
天生冤家。
最后,墨虎骄傲地抬了抬头,从鼻孔里哼了几声,骂道:“泼妇。”然后也学他主人那样趾高气扬地走了。
柔心跌坐回座,忿忿不平地说:“猪狗不如的小兔崽子,原来是来混吃混喝的,正经事是什么也不说。”
我哭笑不得,到现在她才记起墨虎是来传话的,这么一闹,估计那个呆头小子早就什么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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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睡眼惺忪间就被柔心叫醒,说是接我的仆人已经在门口等候。
我一边洗漱,一边躲闪着柔心幽怨的眼神。
“柔心,你干吗一大早这么盯着我看?”放下手中毛巾,我无奈地转身问她。
她开始抽泣,我过去安慰她我不过是去见下皇帝,又不一定会死。她听完却哭得更凶,然后从身后拿出一白布条说荀绕叫仆人送来的,想吊死我们。我失笑,告诉她是这拿来让我裹胸的。她傻傻看着我,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荀绕早就在大门口等候了,看到我后似乎有些惊讶。对耳边身后的哧哧嘲笑声,我充耳不闻,柔心的眼光是差了点,红色长袍绿色腰带,外加黄色布靴,简直就是个交通灯。不过我也任她打扮,傻丫头估计是怕我有去无回,把最好的都穿在了我身上。
坐在马车里,我看着对面静静看书的荀绕不敢说话,心里却一直在回味出门前柔心跟我说的话:“新王登基,都会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