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处》花间独酌

10、第 10 章

　　本就不宽裕的马车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更显得狭窄了。柔心后背贴着角落，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之人，咬唇不语。我也好不到哪去，强镇定勉强挺直连日来因为不习惯坐马车的腰板，尽量过滤身上的阵阵冷意。

　　多日不见的荀绕终于又出现了，他以旁若无人的姿态在我对面坐下。我打量了他一番，未穿铁甲的他穿了一身水蓝色长衫，头发随意扎起，似乎有些清减，森冷的寒意愈加浓重。

　　忽然一黑黑的东西被掷了过来，定睛一看，是当初柔碧送我的手镯。我一直带在身边，不知道怎么会在他手里。

　　“那晚。”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晚我吓得魂不守舍，手镯丢了也浑不知觉。后来有找过，自然是没找到，不过觉得脖子都架在刀口上，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

　　话说回来，这是一只奇特造型的手镯，金色的凤凰绕了一圈镶嵌在黑色的衬底里，栩栩如生。那衬底类似黑玉，乌墨般凝重，却会在阳光下显出晶莹剃透的绿，上面雕刻着朵朵祥云，与金色凤凰相映生辉。还猜想过谁会打造出如此霸道颜色的镯子，以为美女的审美总是与众不同。

　　谢字说不出口，我清了清嗓子问：“不知道荀将军还有什么事？”

　　“楼阳安被人救走了。”他看着我，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

　　我按耐住喜悦：“哦，想必将军前几日是去寻找我家二哥了。不知将军有没有找到？”
　　他闭起眼睛靠在马车上说：“明知故问。”

　　我讨厌他那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冷淡和轻蔑。

　　深呼吸一口，我接着问：“那将军是什么意思？莫非将军怀疑那晚我是有意引你上山相救，好让二哥逃脱？”

　　“不过是被前朝余党救做，若不是当今皇上身体欠安，我们需要连日赶回古岸，你以为他能跑得了么？”他睁开双眼，似乎在嘲笑我的天真，这情形就像一只精壮的豹子不急于进食，却想着如何折磨猎物。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低低地吼了一声。

　　旁边的柔心轻声出言制止：“猪，不要。”

　　“你很适合当猪。”不苟言笑的荀绕居然会说这话，柔心的脸非常捧场地刷红了。

　　“如果将军今日只是过来告诉我们俩姐妹这个好消息，那我在这说声谢谢了。若无其他事情，将军贵人事多，也不便与女子同坐马车上吧。”我瞪着他说道。

　　“老皇帝最大的心悸不过是楼擎天，如今他已死，楼阳安根本不成气候。”他说。

　　我记起了悬挂在柔家院子里的那颗头颅和生死为卜的大娘二娘，一阵酸痛。看着眼前这个人，顿时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有人早已经上报朝廷，说楼阳安会随我一同回古岸。再过几日，这里几百名荀家军将士便皆成死尸。”

　　“所以你要我假扮我二哥，帮你逃脱失职之罪？”我紧紧地握起拳头。

　　他没说话，表示默认。

　　“猪，不要答应他，你会没命的！”柔心担忧地提醒我。

　　我对她感激地笑了笑,回绝了他:"荀将军,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爹,要保我和三姐不死的.才没几天,我想荀将军你应该没这么快忘记吧?更何况我不是将军你有着视人命如游蝼的气魄,贪生怕死是我的本性,我怎么愿意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由不得你!"忽然，他一把掐住柔心的喉咙，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选！”

　　柔心脸憋得通红，吐着舌头拼命挣扎着。

　　“放开她！”我条件反射站起来，眼前却突然一黑，往前倒去。妈的，低血糖么？

　　等我回过神，我已经被荀绕接住，柔心摊在一旁，泪眼汪汪，一副惊恐未定的表情，捂着脖子死命地咳嗽。

　　“如何？”我的脖子也一紧。他的手很冰冷，如同他人一样，不带一丝温暖。

　　怔怔地看着眼前放大的完美五官，我脑子一片空白。他也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闪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却一瞬间加重力气，顿时呼吸困难。

　　“我答应你！但是你要保证三姐以后的生命安全和不再追踪二哥”艰难地说完，他猛地推开了我，脸带厌恶，甩开车帘就走。

　　我知道他答应了。

　　“荀绕，”我咳嗽了几下，叫住了他，“你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居然也会担心荀家将士的生死。荀家军几百条人命是人命，羊沽村几千条人命就不是人命了吗？你上沙场战敌，保家卫国，卫的难道不是手无寸铁的人们吗？”

　　他听我说完，留了句人命自分贵贱，头也不回地走了。柔心扑过来抱着我大哭，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不守信用。我搂住她，眼泪也不自觉地成河了。

　　她本抱着一丝柔安会回来救我们的希望，可是离古岸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少提，越来越沉默了。

　　接下去的几天，柔心一直在我耳边哭泣，大眼睛哭得犹如兔子般红肿，哭得我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对她来说,哭是一种最直接的宣泄方式。有时候她又会沉默不语,没有生气.我怕她瞎想，一路上便搜刮肚肠，说着现代的故事笑话。养在深闺的她，平日哪有听过这些希奇古怪的事情，常被逗得一会笑一会楞的，偶尔车外也会传来嗤嗤的笑声。

　　“猪，你变了。”

　　“哪变了？变漂亮了？”

　　“相貌还是一样的讨人厌.不过人变了，你以前只会胡闹，和我抢东西，惹爹娘生气。可是自从你失忆后，整个人就变了，变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特别是那晚在花神节上，你居然会去保护二哥。这一路上，我真是没用，年纪最小的你，照顾得我们却是多。。。。。。。”

　　"知道就好,你该不会想以身相许吧? 我可是你妹妹,你千万别乱来啊!"

　　"找死啊,臭丫头!"

　　"三姐饶命,下次不敢了!"

　　柔心，我怕是照顾不了你再多了，不知道这次古岸一行，我会落个怎样的死法，以我一命，换你和柔安平安，就当是我还借用这个身体的债。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穿越回现代，见一见我日见年迈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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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外一阵欢呼声把我吵醒，睁开眼，却看到柔心坐在对面，眼眶红红。

　　“怎么了？人不舒服么？”我握起她手，探了探温度。

　　“你个猪，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悠闲！我们已经在古岸城门口了！”她尖着嗓子叫着，声音阵阵颤抖。我搂过她，拍着她后背，她死死环住我的腰，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掀起窗布，我看到的满目的稻田，泥土有些干涸，稻子已经收割完毕，田间还残留一些杂碎稻穗，引来一群麻雀的追逐。离开湖汾村时，稻子还没开始收呢，现在却只剩下一束束根须了，花神节被破坏，不知道湖汾村今年的收成好不好。我又开始恍惚了。

　　“荀将军回来了！”我听清了欢呼声。

　　高耸的城墙上，士兵兴奋地高喊，荀家军的人也跟着一起呐喊欢呼。前面，荀绕又穿回了戎装，笔直地坐在马上，接受着下属的欢呼。

　　朱红色的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护城河桥重重地放下，拍起一阵土雾。荀绕不用出示任何文件就顺利进城。

　　没想到这冷血的家伙还挺受欢迎。

　　一进城，还来不及欣赏皇都风景，便有人通报“噩耗”：凡老皇帝快不行了。

　　匆匆把我和柔心安排在荀府后院一偏僻住处后，荀绕又消失不见了。每天除了有人来送饭，基本见不到其他活人。我抱着多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倒也觉得挺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