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辰时 盛遇寒》莫蓝落

9、我想靠近你

　　想起了花辰，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人的生活，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总是胡思乱想，彻夜不眠。

　　梧寒知道自己是比花辰幸运的。至少，父母都还在自己身边，至少，她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家。

　　想到此，她从书包里拿出被自己翻看的磨了皮的笔记本，攥在手心，拇指在书皮上来回摩挲。

　　秋日的阳光带着清凉的风，扑面而来，一扫夏日的闷热。落日的余晖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梧寒背着书包，不近不远的跟在前面的人身后。时刻提防着，那人回头会发现自己。

　　他停，梧寒就跟着止步不前。他走，梧寒紧了脚步，以防自己跟丢。她跟着他踩过一条条马路上的斑马线，等了无数个红灯。他在公交站牌前停下，似乎在等车。梧寒躲在梧桐树下，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一旦他上了车，自己就没有办法继续跟着他。
　　车停站，后门打开，拥挤的人没有秩序的争先下车，也挡住了梧寒的视线。不一会儿，公交车再次离开，他，也跟着消失了踪影。

　　梧寒后悔自己没勇气没有叫住他。转身要走，却看到花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细长而明亮的眸子，还是记忆中那样好看。

　　梧寒见自己行踪暴露，跟踪不成还被人逮个正着，磕磕巴巴的想要解释，一紧张说出的话也是毫无逻辑：“我，我，我回家。你也坐着趟公交车？”说着，装模作样的探头看有没有车过来。
　　花辰一开始就知道梧寒跟在自己身后，校门口有一面大的镜子，是用来给学校师生进校时整理仪容用的。正是这面镜子，出卖了梧寒。平日放学，他会直接乘了公交车回家，可今天，故意走了这么远，就是想看看身后的梧寒想做什么。

　　可是，就当事实摆在面前，梧寒也是死鸭子嘴硬，拒不承认。

　　“这趟车开往城南，你家在北关，你确定是坐这辆车回家？”花辰指着站牌，问的平淡。

　　梧寒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借口，于是破罐子破摔：“走了这么远，我肚子有点饿。”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而精致的炒菜，都是花辰以前给梧寒做过的。这一年多来，梧寒早就吃够了学校食堂的大锅饭，香气扑鼻的味道，引得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吃完，梧寒自觉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涮洗，这似乎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不用言语的默契。恍惚，好像回到了一年多前的冬天，他们也是这样平静的相处着。

　　擦干了沾满水的手，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给了花辰：“这是你的笔记本。”

　　花辰把本子拿到手里翻开，发现除了自己写的内容外，上面所留有的小小的空间里，都会多出一行密密麻麻细小的字体，翻了几页说：“记得很认真，言简意赅，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梧寒见他夸自己，有些紧张，见他翻到最后一页，急忙说：“你的本子被我写满了，改天我买一本新的还你。”

　　“不用，我这里还有有很多。”

　　梧寒没了话题，沉默，思绪万千。在来之前的路上，脑中有很多话想要说，想要问。她想问他过得好不好。可是自己不是个会说客套话的人，面对花辰，这种明知故问的话更是问不出口。

　　想到几次见他都是放学后便离开学校，问：“你是不是不住宿舍？”

　　花辰手指滑过本子上的一行行字，漫不经心道：“嗯，我不想让这座房子长时间空着，每天晚上回来，打开灯，至少也算一个家。”

　　梧寒心中一紧，少年此时的面容，孤寂而淡薄。
　　墙上的挂钟在空旷的客厅里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不知过了多久，他将笔记合上，还给一言不语的梧寒手中，轻笑：“记得这么认真，记得保持这种态度。”

　　听他这么说，松了紧咬着的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以后，遇到不懂得题目，还可不可以来问你？”

　　声音细细诺诺的，听到花辰耳里，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犹豫片刻，颔首，同意。

　　事实证明，梧寒做事一向很有效率。
　　难得十一长假七天乐，她都没有睡懒觉到自然醒，早早起了床，拎起书包，坐上公交车，来到花辰家门前。
　　深吸口气，鼓足勇气按了门铃。

　　很快门从里面被人打开，花辰一开门就看到笑意盈盈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很是意外，不等他开口，梧寒把手里的书包在他面前晃了晃：“老师布置的作业里，很多题我都解不开，所以就想来找你了。”

　　花辰侧身，示意她进屋。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牛奶味。
　　“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好。”花辰从梧寒身后越过，大步走向餐桌。梧寒看到桌上放着一块火腿三明治，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咽了口水，想要问自己能不能一起吃早餐，转念一想，主人都没有邀请，自己又怎么伸手跟人家要吃的。
　　再说，也就那么一个，人家真给了自己吃，她也不好意思下嘴。

　　眼巴巴的看了两眼后，独自来到客厅，把课本摊开放在茶几上，无奈沙发和茶几摆放的位置对她这个身高来说有点距离，于是，盘腿坐在地板上，开始写作业。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洗碗声，梧寒立刻站起身，跑进厨房，抢过花辰手里的盘子，态度谄媚：“我来洗，你帮我检查下我刚做的几道题。”

　　见她认真，花辰只好擦干了手，去了客厅。梧寒见他离开，松了口气，手里的速度慢了些，昨晚花辰的那句：“我不想让这座房子长时间空着，每天回来，打开灯后，这里至少也算一个家。”

　　这句话，一直在她脑中回荡，让她原本不安的情绪，更加愧疚。妈妈曾经说出那样羞辱性的话，而他却是藏了一身的伤疤，依然肯帮自己，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选择原谅，不计较。
　　而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多年后，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时，花辰提起这件事，就会笑她：“演技拙劣，表现刻意。”

　　梧寒摇头否定：“那是真情流露，至于你说的“刻意”，那也是我真情流露的一种表达方式，你是粗线条，不懂罢了。“

　　花辰看了梧寒良久，眸子尽是无限的宠溺：“嗯，你的真情流露让我很是受用。所以，我不在乎那个时候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因为是你，我都愿意接受。”

　　梧寒嘴角干涩吗，闭了眼，将自己深深埋进男子的怀里，温暖的气息让她眷恋着不肯离开，心疼肆意蔓延。

　　原来，她起初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看得透彻，明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将自己牢牢地抓紧，没有松手。

　　中午，梧寒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横了心说：“我爸妈单位组织旅游，你也知道，他们两个一直都很忙，没什么时间一起旅行，我不想破坏他们这么好的机会，也就没跟去。所以，我回家，屋里也是我一个人。”

　　“中午想吃什么？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家里有鸡蛋和米就行。”梧寒望着花辰有些不好意思：“我早上出门没来得及吃饭，现在太饿了，等你买完菜回来，我都要饿扁了，蛋炒饭就可以的。”

　　花辰皱眉：“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梧寒默默瞅了眼少年一眼。

　　哎，让我怎么说？那么早来找你，你都没有问我有没有吃早饭，自己倒在一边吃的挺香。我仅有的勇气早就在按门铃的那一刻用光了。

　　还怎么好意思张嘴。

　　花辰煎了荷包蛋让梧寒先垫垫肚子，见了吃的，梧寒笑的灿烂，颠颠的张嘴就咬了一口。瞬间，半熟的蛋黄立刻流了她满嘴，顺着嘴角滴落到衣服上。
　　梧寒狼狈的想用手去擦。

　　“别动，我去拿毛巾。”花辰拿了湿毛巾替她擦去脸上的蛋黄：“有吸管你怎么不用。”
　　梧寒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花辰从桌子上拿起一根绿色的塑料吸管解释：“这种半熟的煎蛋，要先用吸管把蛋黄吸完，才能吃蛋白。你这样子，还好没烫伤你。”

　　梧寒郁闷接过他手里的毛巾，低头擦衣服上的蛋黄。
　　花辰以为她生气，有些懊恼自己的大意：“都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
　　“不怪你，是我自己太饿，狼吞虎咽，一不留神就这样了。我没事。”梧寒只是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丢人，摆了摆手：“我长记性了，慢慢吃，你忙你的。”

　　很快，花辰从厨房端出满满一碗蛋炒饭，粒粒分明，色香味俱全。
　　“花辰。”

　　“嗯？”听到叫他，抬眼看向女孩。
　　“刚才的煎蛋特别好吃，像果冻一样，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做法。”

　　“明天早上你过来，我教你做法，以后想吃，就可以自己做。”

　　梧寒咬着筷子，想了会儿，摇头：“不好。”
　　花辰疑惑她为何拒绝。
　　她说：“我这个人啊，就适合做一些体力活，做饭什么的，太考手艺，眼力。我还是帮你刷碗算了。”

　　花辰点头：“也不错，我做饭，你刷碗，分工明确。”
　　梧寒笑的摇头晃脑表示赞同。

　　傍晚回家，王耀京满身酒气的坐在她家门前。见她回来，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咧着嘴傻呼呼的笑着。
　　梧寒急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喝酒了？怎么不回家？”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关于，我家里的大，事！我，我必须要亲口跟你说。”王耀京话说得结巴，全身重量都压在女孩身上。
　　梧寒问他什么事，他却闭了眼睛，睡着了。梧寒实在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再这样下去两人就会一起摔倒，把王耀京扶靠在墙上，顺着力道，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梧寒弯腰轻拍他的脸：“王耀京！耀京？你醒醒！不能坐在这里睡觉。”
　　叫了半天，王耀京睡的雷打不动。
　　梧寒来到王家门前，敲了门，里面没人回应。头疼的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大白天的怎么会喝人事不省。

　　正在此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是王耀京的，梧寒从他口袋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爸爸，梧寒像是有了救兵，按了接听键，那边传来魔音穿耳般的声音：“你小子，酒醒了没？你姑妈一家都到了，你比老子面子还要大，准备压轴出场啊？”

　　梧寒揉揉耳朵，轻声说：“王叔叔，我是梧寒。”

　　“哦，寒寒啊，那小子人呢？是不是还醉着呢？我王建军的儿子，怎么就这个德行？寒寒，我给你发个地址，现在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他叫醒，待会按着地址你们两个一起过来，你要是叫不醒他，我就立刻过去两个耳巴子，就不信他不醒酒。”挂了电话，粗大的嗓音，尤其是最后那一句，更是震耳欲聋，惊心动魄。

　　王建军是部队出身，嗓门大全然是在出操时喊出来的。
　　而王耀京，不愧是他儿子，遗传基因真是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