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辰时 盛遇寒》莫蓝落

17、他的命，和她的命

　　到了地点，松了口气。

　　花辰家的灯是亮着的，说明此刻他就在家里。梧寒想着要给他一个惊喜，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却没出声。屋内没人开门，梧寒疑惑他是不是睡着了，刚要再次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不确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梧寒连忙找了一个别人不容易看到的阴暗处躲了起来。

　　刚藏好，门开了。
　　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花辰，而另一个人竟是自己在赫连容音身边见到过的那个司机。梧寒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身子向前倾斜，看清楚那人，果然是他。

　　梧寒看到那人像是和花辰一副关系很近的样子，将手放在花辰肩膀上，语气陈恳：“小花，我们没时间了。”

　　梧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心里嘀咕：“小花？还是校花？这小名有意思。”

　　“钱坤哥，破釜沉舟的结果我怕我们谁都承担不起。”花辰一贯冷静态度，此刻带着疏离，敌意。

　　司机面色沉寂：“可你要知道，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梧寒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神情中能看得出，他们的交谈并不愉快。

　　待那个人走后，梧寒从角落里站起身，看着夜色中身形单薄的少年，轻声开口：“花辰。”

　　花辰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了过来，眸子里带着没来及收回的冷冽，看到梧寒后，有片刻的失神，下一秒，走了过去。梧寒吸了吸鼻子，笑眯眯的朝着他伸开双手，花辰将她裹紧自己的大衣外套，下巴轻轻抵住女孩的发顶，眼中是梧寒看不到的疲倦，悲伤。

　　梧寒闻着花辰身上传来的淡淡薄荷味，心中满是甜蜜：“她们说你找我，电话打不通，就想着来找你，怎么了？。”

　　花辰又将她抱紧了些：“没事，只是突然想你了。”

　　因为时间太晚，梧寒决定不回学校了。大大咧咧的霸占了花辰的床，花辰在床头陪着她聊天，直到她睡着后，自己去了隔壁房间。

　　手里拿着的手机，迟疑了很久，发了条短信给钱坤：“我听你的。”
　　将手机装进口袋，再次回到梧寒所在的房间，深深看了眼熟睡中的女孩，留恋不舍，俯身一个吻印在梧寒额头。

　　转身，走的漠然。

　　过了凌晨时候，雷声轰隆起来，震破天彻。梧寒在床上舒服的翻了个身，却下意识的睁了眼，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拉了窗帘向外看去，三月份不是该下雷雨的季节，老话讲三月打雷，遍地是贼。这表示，对于这种天气的忌讳，也说明了是一种不好的预兆。梧寒笑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敏感迷信。
　　她没有开灯，门外有亮光从缝隙中投进室内。
　　打开门，客厅里并没有人。却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在拉动抽屉的声音。走过去，轻轻推开门：“花辰，怎么还没睡？”

　　话音刚落，便看到桌子前站着的竟不是花辰，而是那个叫钱坤的司机。

　　“你怎么会在这？花辰呢？”梧寒有些错愕，环顾四周，发现整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若不是先前见到他和花辰在一起过，她肯定会误以为这位是来入室抢劫的。

　　钱坤手里拿着一本样式老旧的相册，看到门口的梧寒，他并不吃惊，合了相册，放回抽屉：“他走了。”

　　梧寒心中疑惑，但点头道：“哦。”
　　“我是说，他不会回来了。”
　　梧寒闻言，想到了赵子璐对她说过的话，而面前的钱坤更加让她确定心中的疑团。

　　转身冲进雨中，大门是半掩着的，那是有人离开后，没有来得及上锁。

　　钱坤撑着伞，站在她身侧，替她遮去冰冷的雨水：“回屋吧。”

　　梧寒没有动，淡淡问他：“是赫连容音吗？”

　　“抱歉，既然他没有告诉你，我也不能多说什么。”钱坤看着她，目光有些沉重和不忍。
　　梧寒垂着双肩，几乎没有体力支撑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她笑，笑的凄凉：“没关系，我尊重他的选择。”

　　既然来得这么快，她如果再决绝的不愿放手，这些坚持，逞强给谁看！

　　这样也好，就像他们第一次分开那般，果断，干净，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钱坤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女孩，他以为她会哭着要他说出花辰的下落，但她并没有这么做。所表现的让人难以捉摸。

　　学校里，已经不再会有花辰的身影出现。就像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贺等信虽没从梧寒嘴里听到什么，但是花辰的这次退学，已经在全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风言风语，污秽不堪。

　　贺等信好几次横了眉，挽了袖子就要找人理论。都被梧寒拉了回来：“那么多张嘴，你管得了谁？他又听不到，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好了。”

　　贺等信一张脸阴沉不定，听了梧寒的话，还是忍住了。

　　一日，俩人正在食堂吃午饭，便听到邻座两个男生小声议论，只听一个满脸青春痘长得如同癞蛤蟆近亲的男生说：“这时代，不管男女，只要有姿色，什么都好说。就拿咱学校的退学的那个花辰来说，甭管学习有多好，也还是走不出这世间俗套。”

　　和他同桌的另一个男生符合：“谁让人家长的好看，跟了赫连容音，连高考都不用参加，国外随便哪个学校，随便选。听说，俩人相差十三岁，难不成是真爱？”

　　贺等信朝那两人瞪了过去，心中一股怒火熊熊燃起。却也不动声色。在桌下，拉住梧寒的手，给予安慰。只听那“□□”又说：“赫连容音是什么人？别说他一个花辰，就算来十个，人家也吃得下。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玩物。什么真爱不真爱的，你也说的出口。”

　　梧寒松开贺等信的手，走到那两人面前开口：“同学，这种事情，你只能怪你父母把你生的太反自然。没能给你一张花辰那样好看的脸。你们要想傍富婆，我估计找不来这么重口味的有钱人吧。”

　　两个男生显然被她这番话惊住，红着脸，拍着桌子，想要骂人，看到梧寒身后站着的贺等信后，立刻转了笑脸，呵呵干笑着，拿起自己的碗筷，一溜烟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贺等信拉着梧寒坐回座位，苦笑：“坏人让我来做就好，你何必把自己当成一只刺猬。”

　　梧寒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我只是想要保护我能保护的东西。如果不做只刺猬，我怕，真的有一天就信了那些话。”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就这样混混沌沌的在复制中度过。

　　而梧寒马上要面临自己重要的人生转折——高考。

　　这日周末，梧寒刻意避开父母在家的时间，回了家，拿了些换洗的衣服，就要回学校宿舍。却看到王耀京正从隔壁出来，两人目光对视，王耀京沉了脸撇过脸，大步朝前走去。
　　梧寒拎着行李，隔着一段距离，走在后面。

　　小区门口，赵子璐朝这边张望，看到王耀京，立刻欢快的像只小鸟，飞奔过来，挽着王耀京胳膊。看的梧寒浑身起鸡皮疙瘩，故作镇定，装作没看到，径直从两人身后走过。

　　“梧寒。”赵子璐叫住她。
　　梧寒硬着头皮转过身看着那两人。

　　“今晚上我请咱们几个同学在“天鹅轩”酒店吃饭，你也一起来。”

　　梧寒想着理由推拒，赵子璐猜透她的心思，连声开口：“老同学一场，不能不来。晚上我把房间号发给你。不见不散。”说完，和王耀京一起离开。

　　梧寒暗自叫苦。

　　给贺等信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什么好的借口就此拒绝。
　　贺等信听闻，立刻炸了毛，让梧寒到宿舍等她，自己风风风火火的很快直奔过去。手里拿着一个化妆包，拿出粉底液，不由分说就要往吴寒脸上招呼。
　　梧寒哪里见过这架势，吓得缩了脖子，问她干嘛？
　　贺等信一脸嫌弃敲了敲她的头：“你还不明白啊？她赵子璐会那么大方请你们几个老同学吃饭？还不是想要对你宣誓主权！”

　　梧寒眨了眨眼，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可这和化妆有什么关系？”
　　贺等信恨铁不成钢，把她的脸摆正后说：“你就放心大胆的把自己交给我。今晚她不是想当白天鹅吗？咱就跟她对着干。我要把你打扮成雍容华贵，高贵神秘，美不可攀的黑天鹅。瞬间秒杀那只小，白，鹅！”

　　二十分钟后，梧寒看着镜子中连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的脸，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冒：“你确定这是你口中的黑天鹅？”梧寒指着自己被贺等信粘了不知道几层的假睫毛：“可我怎么感觉更像是电影里的黑寡妇？”

　　最终在梧寒的强烈要求下，卸去了厚重浓密的假睫毛，想要把冷色调的眼影擦去，却被贺等信把手给拍了下来：“别毁了我的艺术品。”

　　最后，把自己带来的一件黑色吊带礼服，扔给她，嘱咐：“必须换啊，你要敢穿着一身校服去酒店，小心我跟你绝交。”
　　梧寒，换好后，极不自然的总是想要去拉肩带。贺等信，一脸满意之情，啧啧称奇：“你就差一双酒窝了，不然就是中国版奥黛丽赫本。”

　　手机有短信提示音，是赵子璐发来的的房间号，看了眼时间，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对贺等信说：“差点不多了，我该走了。”

　　贺等信挥了挥手胸有成竹道：“去吧，去吧，晚上等你作详细汇报哦。”

　　夏日，夜幕来临，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路人烦躁的骚动。

　　梧寒在裙子外套着学校的校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站在酒店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堂。迎宾小姐见过梧寒，她记得那时候这个女孩和同样穿着校服的男孩在一起。
　　可今天，只有她一个人，而那个男孩刚不久前，和另一个女孩上了电梯。
　　迎宾小姐，好奇，不由多看了两眼。梧寒察觉到她的目光，裹紧外套，加快脚步，来到电梯前，发现有一群等着乘坐电梯的人。众人纷纷回头打量身后一脸稚气却打扮成熟的梧寒。

　　酒店冷气开得很足，梧寒依然能感到自己的脸火烧般的滚烫。 电梯打开，梧寒站在最角落处，低着头，不敢看人们的目光。幸好一路畅通，很快到了她所要去的楼层。

　　她没有立刻进包间，而是来到洗手间，盯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好一会，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等信要是知道我把她的成果给洗了，不知道要起生气成什么样。”

　　“钱坤，你半小时后把车开到酒店门口等我们。”厕所的一处隔间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梧寒掬水的手一顿，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到赫连容音正从里面走出来，挂了电话，来到洗手台，洗了手，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旁若无人的涂抹。

　　梧寒冷眼在镜子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苦涩，这样冷艳，美丽的女子，谁不喜欢。就连自己也是嫉妒的。

　　赫连容音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满意优雅的笑，侧过脸看向梧寒，见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眼中透过一丝不悦：“小姑娘，来这种地方，最起码妆容还是要保持一下的。你看，口红都没涂。。”她把手里刚用过的口红，放在梧寒的面前，轻声低语：“男人可不喜欢邋遢的女孩。”说完，傲慢的踩着高跟鞋离开。

　　梧寒把那只口红攥在手里，朝赫连容音走去，将口红还给她：“是不是，你不想要的，都可以这么随便的丢掉？”

　　赫连容音皱眉，她没有认出来这个女孩就是梧寒，她认为，这个女孩就是和她所见过的众多为了钱自甘堕落的人一样，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小小年纪便学着大人浓妆艳抹的出现在这种高级场所，为的就是吸引一些男人的注意。

　　赫连容音冷笑：“既然我不想要，丢在垃圾桶里或者给谁，对我来说都一样。”

　　梧寒想哭，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哭。

　　“辰，怎么出来了？”赫连容音不再理会梧寒，看到花辰从房间出来，笑得妖娆。

　　梧寒，全身血液倒流，不敢回头。

　　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一样，跑进了包间。

　　赵子璐等人正在谈笑，看到门突然被打开，梧寒脸色苍白的出现在屋内，一身与平日里大相径庭的打扮，让众人大吃一惊。

　　郝然问：“你是，小六六？”

　　梧寒没说话，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郝然，我们来拼酒。”

　　郝然一愣，随即看了看王耀京和赵子璐，见两人没说话，拍手道：“好啊，我还从来没和你一起喝过酒。”

　　拿了啤酒瓶王杯子里倒酒。

　　梧寒拿起身边的一瓶酒说：“我是说拼酒，不是喝酒。”说完，站起身，拿了酒瓶咕咚咕咚全部喝完。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王耀京紧抿双唇，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郝然，不甘落后，也跟着拿了瓶酒仰脖喝下。
　　梧寒见他喝完，又拿起一瓶，喝完。
　　郝然见状，有些招架不住：“我还什么都没吃呢？照你这喝法，待会咱俩谁都别想清醒着回家了。”

　　梧寒笑道：“平时就你最爱显摆，这个时候就怂了？我们可是五年的同校革命友谊，不能只是这两瓶啤酒吧？”
　　郝然，也不知梧寒今晚是不是看到赵子璐和王耀京在一起了，受了刺激，变的开始不正常。偷偷拉了拉王耀京的衣角，使了个眼色，可人家根本就不看他。

　　眼看着，梧寒又喝完一瓶，把空了的酒瓶放在桌上，瓶身华丽丽的打了了转，指着王耀京的方向，梧寒有些尴尬，想收回酒瓶，赵子璐说话了：“难得梧寒这么有兴致，这瓶酒，我替耀京了。”

　　在座的人，似乎都察觉到事态严重。纷纷开口解劝：“这拼酒是一对一的，哪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你给喝了。还是让郝然他们俩个继续。”

　　郝然接过酒，豪迈的一拍胸脯：“就是，人家小六六选定的是我，没你什么事。”对着梧寒举了酒瓶，闷声喝完。

　　郝然开了瓶酒给梧寒：“来来，继续。”

　　以前，梧寒很少喝酒，最多也是不到两瓶的酒量。现在连着三瓶下肚，胃里早成了浩瀚酒海。很快，酒意上头，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头重脚轻，却也清醒。

　　郝然看出她的醉意，放了手里的酒瓶，问她想吃什么？
　　梧寒摇头晃脑，一个劲的傻笑。
　　郝然无语了，他从没见过这样喝酒的，一上桌二话不说就拉着人喝酒，喝完什么也不吃，自己一边笑得开心。

　　梧寒长这么大，只喝醉过一次，仅有的一次还是在她五岁那年，那时她还在平县奶奶家。邻居家煮了一锅黄酒驱寒，给她们家送了一碗过来，因为是放了糖，喝起来甜甜的，像是饮料。梧寒喝了几口就停不下来。趁奶奶没留意，一碗很快下了肚。

　　等奶奶发现时，梧寒正坐在房顶的瓦片上，面对着太阳，大笑不止。

　　奶奶吓得心脏就快承受不住，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下来。还好，邻居家一个叔叔，把不知已经笑了多久的梧寒给抱了下来。

　　事后，奶奶惊魂未定，说什么也不让梧寒碰酒这东西了：“我见别人都是又哭又闹，还真没见过，喝了酒像你这样笑个不停的人。”

　　奶奶说的这些，梧寒是没有记忆的。那时候小，再加上是喝醉的状态下，根本一点都没有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时候喝的黄酒是甜的。

　　再看现在，梧寒坐在椅子上，笑啊笑，笑啊笑，没人知道她在笑什么？剩下的人，甚是尴尬。

　　赵子璐，原本想着，趁着这次机会，挑明自己和王耀京的关系，那里知道梧寒还有这一面。

　　王耀京看着对面已经醉了的梧寒，心中气愤，但碍于现在自己和赵子璐的关系，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门，再次被打开。众人看去，是花辰。
　　他走到梧寒身边，弯腰抱起已经梧寒，女孩的头无力的靠在他胸口。王耀京再也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用力过猛，椅子在身后应声倒地。

　　拦住花辰的去路：“放下。”

　　花辰清冷的目光，毫无波澜：“你就看着她喝成这样？”
　　“你呢？还不是为了一个赫连容音，和她分手。”王耀京反驳。

　　花辰垂了眸子，不再说话，梧寒不安分的在他怀里乱动，表情始终带着笑，可是眼泪，却是湿了花辰的胸口的衣服。

　　“你照顾好你女朋友，我把梧寒送回去就走。”

　　王耀京这才想起赵子璐的存在，没了气焰，挫败的后退一步，让开。

　　酒店大堂外，停靠着一辆银灰色宾利轿车，钱坤倚在车身，低头抽烟。看到花辰抱着梧寒过来，连忙开了车门，让两人进入车内，自己跟着坐进驾驶座，开动汽车。

　　“你这样太冒险，要是被她的人看到，就是一个麻烦。”钱坤看着前方车辆射来的远光灯，不自觉眯了眯眼。

　　花辰轻拍着女孩的背，沉默几秒钟后开口：“我知道，可我做不到假装没有看到她。”

　　刚才，在酒店虽然并没看到脸，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个背影就是梧寒。赫连容音一等人吃完饭要去自己经营的夜店巡查，他找了借口说自己不舒服，先回家休息，借此机会和赫连容音分开。

　　他看着女孩温顺的躺在自己怀里，眼角的泪痕清晰可见。又是一年的分离，他一直潜伏在赫连容音身边搜寻能为自己母亲上诉的证据。神出鬼没，时刻警惕会被敏锐的赫连容音发现意图。他永远不会忘记，母亲在父亲的残暴下苟延残喘的活着，又因为反抗，而失手误杀了父亲的画面。
　　当他知道，其实，事实远没有表面这样简单后，他不得不选择离开，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置身世外，唯一能做的，是让埋藏多年的丑陋真相被自己亲手揭穿。

　　梧寒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人带到这里的。眼睁开后，看到的就是陌生的环境。条件反射的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完好。还好，一切如常。

　　穿了鞋，蹑手蹑脚的趴在门板上听门外的动静，一片寂静。

　　轻轻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向外开去。入眼的是一双漆黑发亮的男式皮鞋，鞋的主人正翘着二郎腿了，悠哉悠哉的喝着茶。
　　梧寒看到那人的脸后，悄无声息的将门缝合上，昨晚断片太彻底，什么也记不起来。两人并不熟，犹豫着该怎么面对门外那个扑克脸。

　　叹了口气，还是走了出去，虽然满脑子的疑惑，但也大方得体：“谢谢。”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负责听从安排。”钱坤把桌子上的另一杯茶推了推说：“给你准备的，醒酒。”

　　“花辰，赫连容音你更服从谁？”梧寒嘴角弯出一抹讥讽。

　　钱坤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你大可不必这么针对我。”

　　梧寒冷笑着转身。

　　“我不知道花辰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梧寒不明白钱坤为何会和她提起这件事。

　　“你想说什么？”梧寒回头。

　　“我是个孤儿，六岁的时候花辰的母亲从福利院收养了我，视为己出。”如果不是钱坤一脸木然的表情，梧寒一定认为他是在讲故事。
　　只听钱坤继续道：“李阿姨对我很好，可她自己却是活在家庭暴力中，过的水深火热，一开始的时候，花启明只是脾气不好，不会动手。可不知什么原因，近些年一直狂躁，易怒。那一次，他□□了自己的妻子。而当时，花辰刚放学回家，看到这一幕，从厨房拿了刀出来，李阿姨，怕出事，把刀夺了过去，花启明见到自己的儿子想要杀自己，暴怒之余，开始厮打他们母子，李阿姨不忍受辱，反抗中，错手将他误杀。”

　　梧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全身冰冷到极点。

　　“赫连容音说她可以销毁一切不利于李阿姨的罪证，开出的条件是——花辰。”钱坤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将他的脸衬得模糊：“李阿姨，一生好强，自己的不幸全都忍了下来。又怎么会愿意花辰因为自己而受牵连，没过多久，她就自首了。”

　　说完这番话，很久没人开口，屋内静得可怕。

　　“一个母亲为了保全自己的骨肉，不惜牺牲自己。可你，为什么非要把他再次拽回到那个噩梦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花辰面前的索取是心安理得的，可现在才明白，他身上有这样一个残破的伤疤，该会怎样的痛不欲生。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