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辰时 盛遇寒》莫蓝落

18、他的命她的命（下）

　　“不是我非要这么做，而是现实并非那么简单，花启明他之所以那么残暴，全是因为吸毒引起的反应，而那些毒品来源就是从赫连容音手里流出的。我们只要找出她和花启明的毒品交易来往证据，就能证明他是在吸食毒品后从而产生的暴力行为，导致正当防卫的误杀。这样花辰的母亲就不会背负蓄意谋杀的罪名。”

　　梧寒头疼的像要炸开，手指狠狠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察觉：“既然如此，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们都已经决定了，还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恨花辰演得太过真实美好，也恨自己欠的太多，却又无力偿还。
　　心疼，直击心脏，肆意蔓延。

　　揪心的痛楚噬入骨髓。

　　嘈杂的H市街头，梧寒茫然无措的站在路口，看着路灯不断的变化着，看着人潮涌动，熟悉的城市，陌生的面孔，让她想要逃离。

　　城市再怎么喧闹，都和她没有关系。

　　远处一辆公共汽车从不远处驶来，玻璃上挂着菩提寺三个红色大字。

　　等车停下，梧寒便上了车。

　　山路一路颠簸，蜿蜒崎岖。
　　一个小时后，到达寺庙。梧寒随着人群走进庙院内，看着庄严肃穆的佛像，心中无处宣泄的情绪，在此刻像是西藏朝圣的信徒那样有着无比虔诚的心，一步一跪的走着。到了大殿内，额头上早已红肿一片。

　　她对佛祖说：“都说佛祖慈悲，“人天八万四千塔，谁其造者阿育王。”这样的杀虐，你都可以感化，包容。而我们呢？。我们又做错了什么？这个世界上，我从不敢奢望得到什么。现在，我只求你用同样的仁慈来对待花辰。这样小小的心愿，你看得到吗？”

　　“梧寒，我们不求他。”花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牵起地上的女孩，带着她出了大殿。

　　梧寒哭的哽咽。

　　她说：“是不是我们得到了的，他们都要夺走。”

　　花辰，眼睛湿润。

　　他接到钱坤的电话，说梧寒离开时，情绪十分不稳，让他在身后跟着，怕出什么意外。

　　他一路跟着梧寒来到菩提寺，亲眼看着梧寒跪拜着，乞求着。终究，不忍再看。

　　伸手替梧寒擦去脸上的眼泪。

　　他决定最后一搏，哪怕最后粉身碎骨，他说：“等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来找你。”

　　梧寒带着忐忑不安的期待，迎来了人生的重要转折点——高考。

　　暑假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等花辰的消息。可是，那时太小，过于天真。

　　梧寒没有等来花辰，得到的只有一个让人绝望的噩耗。

　　钱坤告诉她，花辰吸毒了。

　　这一年多，花辰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赫连容音的商业底细，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于是，花辰不惜以身涉险，通过黑市买了□□，自己注射。很快就有了反应，而后他告诉赫连容音自己沾染了毒瘾，问她到底有没有毒品来源给自己。

　　赫连容音当然知道吸毒的后果，起初不肯，花辰便给自己多次注射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碰那种东西。可脱毒期间戒断反应太过痛苦。赫连容音，不忍，最终松口。但花辰付出的代价太大，以至于到头来不再任何人的掌控之中。

　　钱坤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痛哭流涕，悔恨自责：“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给他灌输这一切复仇的想法。他为了不让赫连容音怀疑，一直没有间断。就在刚刚一个小时前，因为剂量过多，刚注射完，人就陷入昏迷。”

　　梧寒从头到脚，像是被人紧紧勒住，几乎窒息。终于明白为何花辰让她等他三个月，这个决定，残忍的让人心寒。

　　原来如此。

　　他是在拿自己的命来赌赫连容音会不会就此露出破绽。

　　钱坤支开了赫连容音的眼线，让梧寒一人进入花辰所在的房间。

　　见到床上躺着的人，梧寒不敢相信，短短两月不到，曾经那样干净，眉清目秀的少年，此时怎么就变得枯黄消瘦，毫无生机。

　　她想要叫醒昏睡不醒的花辰，却是徒劳无功，眼看着花辰一直往外盗汗，身上传来的滚烫灼热，让她不敢拖延半分。。

　　狠心，拔掉他手臂上的输液管，把花辰从床上扶起来，吃力的支撑着两人的全部重量。

　　门口，赫连容音带着身后的一帮人，堵了她的去路，冷冷的看着俩人：“钱坤那条狗，还真是衷心护主。不过，你以为你能把他带走？”

　　梧寒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上的灰尘：“滚开。”

　　赫连容音盯着梧寒看了良久，眼神缓缓变得阴冷，手里拿着的照片，全部仍在梧寒脸上，一张张飘落在地板上：“从第一眼开始，你就不讨人喜欢。那天在天鹅轩，竟没有认出你，不然，我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还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梧寒看着散落一地的照片，她认得出，是那晚喝醉后，花辰把她从酒店里抱出来时，被人偷拍的。

　　赫连容音见她不说话，挑眉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我一直都在容忍。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会为了你，铤而走险选择背叛我。他不是想要查他父亲吸毒来源是不是从我这里出手的吗？我给他答案了，你觉得这个结果如何？”

　　“只要放我们走，我不会报警。”

　　赫连容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太天真了。花辰吸毒，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易凭证，如果你抱了警，空口无凭，警察凭什么信你？”

　　梧寒止不住的浑身颤抖，再抬眼时，眼中彻底陷入绝望，唇边弯出一丝凄凉的笑意，从口袋拿出来是准备的水果刀，反手，刀尖刺入花辰的胸口。梧寒的手掌越过刀柄，死死握着锋利的刀刃，两人的血，顿时喷溅在地上，融为一体。

　　昏迷中的花辰，闷哼一声后，再无动静。
　　赫连容音尖叫着，想要阻止梧寒的动作：“你这个疯子，你会杀了他的。”

　　梧寒手掌的巨痛，让她有步态踉跄不稳：“他已经成了废人，死了也好。”

　　赫连容音面容狰狞，早已没有先前的冷傲：“你这个贱人，是你毁了他，是你毁了他。”

　　梧寒冷笑：“如果十分钟内我们还没出去，外面就会有人报警。我们不妨打个赌，纵使你做的天衣无缝。我就不信，我和花辰的血染不透你这间屋子，入不了警察的眼。”

　　她在赌，她在用花辰的方法，用命在赌，他的命，和她的命。

　　赢了，便是重生。

　　输了，也只是世界上少了两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花辰，你都不爱惜自己。我这样伤你，又能算什么！？

　　梧寒体力不支，费力的把花辰从肩膀移到后背，咬紧牙关，向前缓慢移动。

　　就这样，她背着少年，在落日的黄昏中，艰难徒步。终于，她把花辰从那座人间炼狱中带了出来。

　　不知走了多久，汗水流入眼睛，模糊了视线，梧寒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失去意识前，双手紧紧将花辰的身体护在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唤着少年的名字：“花辰，花辰。”

　　花辰，我还是没能力保护你。

　　钱坤找到两人时，他们正躺在血色中。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血。

　　把两人送到医院，梧寒在医生替她处理伤口时，被刺痛感痛醒了。
　　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正围着自己忙活。直到手背上扎好输液的针管，她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嘶哑的不成声。钱坤见她醒了，连忙弯身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没事了，别怕。”

　　此时的梧寒很虚弱，却依然倔强的问：“花辰在哪？”

　　“别担心，他很安全。做了检查，医生说他只是药剂过量短暂的昏迷，等毒品新陈代谢完，就会醒来，所以，你安心养伤。他醒了，我就立刻告诉你。”

　　梧寒眨了眨眼，眼泪却是不停的往下掉，顺着脸颊，湿了枕头。她心里明白钱坤刻意避开自己伤花辰的那一刀，怕她加深愧疚，害怕，担心。可是，那是她心上的一块肉，怎么能不疼，怎么能不担心。

　　如果能重来，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下那么大的赌注！

　　可是，那样的情景下，花辰最后的最严都没有了，她还能怎么做？

　　“我有点饿。”梧寒找了个借口把钱坤支开。自己强撑着身体来到护士站接了纸和笔。
　　待钱坤回到病房，梧寒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封信安静的放在床上。

　　“钱坤哥。我听过花辰这样称呼你。这样叫你，是想最后一次和花辰有一丝亲近的关系。若你念及花辰是你弟弟的情谊，请你把他送到戒毒所。我知道这个选择很残忍。但是，这外面的世界对他又有几分仁慈？也许我和花辰真的是缘浅，命薄。都说红颜祸水，而我除了祸水，却称不上红颜。所以，对于我，是花辰看走了眼。若他醒了，问起我，你就告诉他，我不等他了。”

　　梧寒走前，来到花辰病房门口，隔着门房玻璃，手指轻轻在空中画着花辰的模样。少年不知所觉，没了灵魂般，紧紧闭着眼睛。

　　她说：“花开辰时，盛遇寒。一独两难全。以前，我只相信前一句。因为我不认命，可是这次，我信了.所以，现在换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