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池月

8、晕倒

　　谢佳玉右手拿着鹅翎小扇歪在炕边，一绺大红须子挂落炕沿，穿着深蓝满萄芝麻地滚羊皮金的衬衫，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莹莹生润。她如同是一块美玉，即使是搁置在案上，没有任何的点缀，她自身的美就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美景，即使让她置身在陋室，只要她在，就会让人觉得满室明晖灿烂。
　　她抬起纤纤玉指，上面沾着一些葡萄汁液，墨紫色的汁液和莹白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越加的可爱，墨玉立刻上前拿着巾帕为她擦掉手上的汁液。
　　她美到了极致，看到她竟让人心生神圣不可亵渎的感觉。
　　即使是她的生身母亲，柳氏也不止一次在心里赞叹她的美。
　　柳氏在她身边坐下。“老爷昨夜和我说了，中秋节会把傅茹蕴母女接回来。”
　　“那姨娘你应该早点安排下去，帮她们把主院收拾出来，母亲和五妹现在身边只有三个下人，姨娘也得给她们把下人安排好了。不能让她们有不便的地方，惹人非议。”谢佳玉坐正了身子，将手中的鹅翎小扇搁置在红木西番莲纹坑桌上，晶莹的指尖划过暗哑的桌面。
　　“姨娘，刘康家的说要见您一面。”拂绿站在柳氏身前禀报。
　　柳姨娘和谢佳玉交流了一下眼神。
　　谢佳玉从坑上下来，去了里间。
　　刘康家的一见门就跪了下来。“姨娘，你可要救救我妹妹啊！”
　　谢家对外说傅茹蕴住到乡下是为了养病，可谢家的下人都知道傅茹蕴是被逼走的。刘康家的是府里的家生子，更因为攀上柳氏而在府中颇有脸面，掌管着后院所有的下人，负责下人们的人事提拔，平时丫头们的孝敬不少。
　　刘康家的不仅会拍马屁讨柳氏的欢心，也是个能干的，可她同胞的妹妹符昆家的偷奸耍滑，好吃懒做。符昆家的没什么本事，可眼见却高，既想得个肥差又不想辛苦。刘康家的左思右想，给符昆家的安排了初一十五去庄子上送食材的差事。
　　傅茹蕴没有娘家依靠，又不得夫家喜欢。所以符昆家的偷换了送到庄子上的东西中饱私囊。
　　谢佳宁把符昆家的和她手底下一干丫头都扭送到官府，告她们偷盗。谢家如果承认知道这件事，那就是公然的宠妾灭妻，谢怀孝的仕途也就到头了。所以谢家抵死也不能承认这件事，只能让符昆家的背黑锅。
　　柳氏救不了符昆家的，可也不想手底下人兔死狐悲，生出异心。
　　“这事啊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实在是力有未逮。夫人她和京兆府尹打了招呼。傅家虽然落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茹蕴执意要治她们的罪，老爷虽然是三品大员，可和京兆府尹没什么交情，老爷虽然极力从中斡旋，可也是无能为力。”
　　“傅家现在还有这样的能力？”刘康家的是个聪明人，对柳氏的话将信将疑。
　　“官字两个口，如果没有人从中作梗，就凭同朝为官，老爷也能把你妹妹给救出来，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柳氏两眼泛着泪花：“姨娘，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除非夫人能饶恕她们。你放心，我会让人关照她们的，不会让她们在牢里吃太多苦。”
　　再怎么关照那也是牢房，暗无天日，与老鼠蟑螂为伴。刘康家的爹娘死的早，妹妹是她亲手带大的，虽然不争气，可也舍不得不管她。刘氏眼底划过一抹如刀刃般可怕的寒光。
　　刘氏暗恨呢喃，可柳氏依然听清了她咬着牙齿缝里恶狠狠得蹦出来两个字—“傅氏~”
　　柳氏的嘴角勾了勾。一句话一石二鸟，既避免了手下人心寒，又让刘氏恨上了傅茹蕴。
　　谢佳宁又起了一个大早，天灰蒙蒙的，打鸣的公鸡嘹亮的啼声透过厚重的板壁在半空中回荡着。
　　庄子里寂静无声，就连最勤快的珊瑚也在睡梦之中。
　　她刚进厨房，就听到了石头敲打窗户的声音。
　　她放下刚拿起的厨具。
　　走出厨房，就看到雪白的墙头上一张露出雪白大白牙的笑脸。宋秩生得唇红齿白，脸上的淤青乱七八糟。
　　宋秩挥舞着拳头，耀武扬威。“我将李景彦那小子狠揍了一顿，他以后要是再敢欺负你，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朝堂上竞争离不开心机谋略。宋秩和李景彦日后争斗不休，他们两个谋略差不多。宋秩中了进士又去考了武举，进了军营，沾了一些军营习气，有时候喜欢用蛮力解决问题。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李景彦有时对宋秩的粗鲁不讲理无可奈何，而且宋秩中进士时名次在李景彦之下，许多时候进士的名次高低取决于主考官的喜好。李景彦的文风词藻更得主考官的喜欢，所以名次在宋秩之上，并不是宋秩的才学在李景彦之下，讲起理来也是雄辩滔滔。总之宋秩这个人可以很无赖，也可以很有涵养。
　　“你自己也受伤了，敷药了没有？”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宋秩立志将来要当大将军，根本就不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
　　如果宋秩亲娘在他身边，看到他这个样子肯定会心疼吧。
　　小孩子受了伤一定会去亲娘面前哭。没有亲娘在身边的孩子受了伤跌倒了会自己站起来自己擦药。
　　看着他对自己的伤没心没肺的，谢佳宁心里一阵酸涩，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至少敷个鸡蛋吧，我给你煮。你先下去不要趴在墙头小心摔到地上。”
　　“别忘了顺便给我做个早餐，你昨天做的那个饼就很好吃。”宋秩冲着谢佳宁的背影咧开嘴。
　　谢佳宁小的时候家里用的是柴火灶，煮饭也只能用柴火灶，饭熟了以后奶奶用手抓饭捏成饭团给她吃，虽然没有放任何馅料，但也很香。谢佳宁很怀念那个味道。
　　她洗了一个鸡蛋放进旁边煮开水用的小锅里。
　　谢佳宁很快就把饭烧熟了，揭开锅盖，蒸气哧溜一声散开，饭香四溢，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待饭凉了，谢佳宁放了一些调料进去，很快就将饭团做好了。她用老方法把饭团和鸡蛋送了过去。
　　隔着一堵墙，宋秩吃得很香。“你这饭团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风拂过谢佳宁的发丝，她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
　　宋秩握着手里还有着余温的鸡蛋，笑如风送徐波。
　　早晨的阳光还没有那么强烈，谢佳宁给傅茹蕴送了饭后，身后跟着李婶和珊瑚，不论是房前屋后，还是田埂草地，只要有找到兰花的希望谢佳宁连一寸地也不放过。找了一个时辰，谢佳宁才找到一株，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像炙热的烤炉。
　　谢佳宁举目看了一眼天空中刺目的太阳，脑袋里就像是一堆浆糊，她缓缓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傅茹蕴、珊瑚都关切的看着她，玳瑁的目光看着别处，不知在想什么。
　　玳瑁本来看着就不安分，得知未来玳瑁的背叛后。谢佳宁就一直提防着她，宁愿让玳瑁什么事都不做，白养着她，谢佳宁也不愿将她带在身边。
　　“玳瑁，蒋妈妈还病着，你不在她身边照顾着，到这里来干什么？”傅茹蕴和珊瑚都在，难道这里就缺她一个人手吗？谢佳宁眼里渐渐的凝聚起寒意。
　　“小姐！”玳瑁泪盈盈的，咬了一下下唇。
　　“还不快回去照顾蒋妈妈！”傅茹蕴没好气的斥责玳瑁。
　　“你才刚醒，没必要发脾气。”傅茹蕴安抚谢佳宁道。
　　李婶跨进自己的屋子，只见李叔来回踱步。李景彦趴在一边的桌案上做功课。
　　“小姐醒了？”李叔紧张的问道。
　　李婶点了点头：“大夫说她是忧思过度，加上病后体虚又晒了太阳结果中署了，好好休息几日就可以了。”
　　“她不是谢家的嫡女吗？为什么会忧思过度？她身子不舒服为什么不在家里休息？”李景彦神色复杂，不解的问道。
　　李叔叹了一口气：“国公府倒台了，谢怀孝翻脸不认人，夫人在谢家的时候，谢家上下根本就不把她当主子来看。之前小姐病得快要死了，夫人给谢家去信，希望谢怀孝来见小姐一面，可谢怀孝根本就不管小姐的死活，甚至来信斥责小姐。小姐原来对谢怀孝还抱有幻想，病好以后忽然想明白了。小姐知道谢怀孝靠不住，所以才会顶着酷署去找兰花，就是为了自己养活自己。”
　　“小姐可是他的亲骨肉，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小姐摊上这样的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她是谢怀孝嫡出的女儿。谢怀孝怎么可以这么对她？优待庶女苛待嫡女，嫡庶不分，怎么可以在朝中为官？”李景彦难以置信这件事，又有些义愤。
　　“有什么不可以，国公府都倒台了，又没人给小姐和夫人撑腰，谢怀孝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景彦，小姐她已经很可怜了，你以后不要再和小姐对着干。否则我打断你的腿。”李叔虎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