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池月

7、彼时年少

　　李景彦裤子上血迹斑斑，珊瑚连忙上前挡住谢佳宁的眼睛。
　　“李叔，你再打他小命就真没了。”谢佳宁上前拦住李叔的棍棒。
　　李叔冲李婶吼：“谁叫你把小姐叫过来的。”
　　李婶抱着李景彦哭，缄言不说话。
　　“哼，不用你假好心。”李景彦顶着乌黑的一只眼睛倔强的道。他脸上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青紫。清秀白净的脸成了大花猫。
　　“你的脸怎么了？”谢佳宁拿帕子掩了掩唇，看着成了大花脸的李景彦，好不容易才把快要扬起的嘴角憋回去。
　　“这小子和隔壁的宋少爷打架，被揍成这样的。”李叔气呼呼的道。
　　“他也挨我拳头。”李景彦得意的道。
　　谢佳宁暗自摇头，宋秩和李景彦同年科考，和李景彦一样，也是二甲，名次挺靠前的，宋秩中了进士以后又去考了武举，成了武举头名。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现在的宋秩武功应该已经不低，而且宋秩大二岁，身材也比李景彦高大。
　　“李叔，别打了，他这么拧你就是把他打死了他也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李叔待傅家忠心耿耿，谢佳宁也不想他一时错手把李景彦给打死了，将来后悔。而且李叔的忠心是对傅家的，要是为了她把李景彦打死了，晚景凄凉，会不会怨恨她们母女俩。
　　“这小子就是欠教训。”
　　“李叔，我来不是为了给他求情，是有事找李叔帮忙。”
　　李叔把儿臂粗的棍子放到一边。“小姐有什么事要吩咐？”
　　“我们去外面说吧。”谢佳宁介意的看了李景彦的伤处一眼。
　　以前在国公府，一些下人犯了大错，挨棍子是常有的，但绝计不会让府里的小主子看到血腥的场面。
　　“小的敢死！”
　　板凳上，李景彦看着自己的父亲卑躬屈膝的样子眉心聚敛起寒意。
　　“李叔，我在村子周围挖到了几株兰花，你帮我拿到花市上卖，看能不能卖几个钱。”
　　“一株应该也能卖一二两。”
　　“小姐，兰花在花市上是卖不了好价钱的。”
　　谢佳宁心一紧。“怎么？”
　　“小姐，将花拿到花市上去卖的话只能卖给花市里的那些商铺，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他们一定会压价。”
　　“那能不能直接卖给有需要的人家？”和客户直接面对面，跳过中间环节才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以前工作的农业公司种的蔬菜什么的都是卖给批发商，从批发商到代理商再到零售摊贩手里，每个人都需要从中抽取利润，所以到零售商摊贩手里不管什么蔬菜价格都翻了三四倍。
　　李叔怔了一下。“小姐想直接卖给客人，而不是卖给那些花商？”
　　“是不是不行？”谢佳宁踌躇着问道。
　　谢佳宁这想法太新奇了。“小姐，我不敢打包票。”
　　“李叔你先试试吧，力所能及就好，要是不行你再把花卖给花商，不需要勉强。只是李叔你又要辛苦了。”庄子里收上来的粮食卖给镇上花市的商人很方便，但直接卖到别人家里，就要多许多麻烦，也更费心。
　　除了尽可能的赚更多的钱，谢佳宁还需要做些其他事。
　　再过二个月，就是中秋节了。傅茹蕴是谢家名媒正娶的原配夫人。她一直住在乡下的庄子上，谢怀孝会被御史弹劾宠妾灭妻。中秋是团圆佳节，谢怀孝沐休在家。之前，谢家以养病的名义解释傅茹蕴住在乡下庄子上的原因。但中秋节仍然住在乡下就奇怪了。谢怀孝为了自己的官声和前途，中秋节一定会来接她们，让她们一直住到开春。
　　现在的谢家表面上是大伯母当家，其实后院上上下下都是柳氏的人。谢佳宁和傅茹蕴被接回去以后，柳氏给她们安排的处所，柳氏和谢佳玉对她们母女很好，可谢佳宁从那时起就一直被人下药，导致宫寒。
　　谢佳宁一直都不知道，直到她嫁到国公府，有幸得到了黄太医的诊治，她才知道自己一直被人下药，导致了宫寒之症。黄太医帮她调养了三年，才让她终于怀上了孩子，但黄太医告诉她她之前吃了多年寒性的药，能够生下一个孩子已经是万幸。将来她不可能再怀孕，即使怀孕了也会流产。
　　谢佳宁如果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在谢家必须要有自己的人，不然被接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回来的时候，傅茹蕴坐在坑沿上，拿着绷子，绣着花卉蝴蝶纹带穗云肩。
　　云肩用上下几层如意组合而成，其所用的面料、裁剪工艺、刺绣工艺、色彩、图案都比较繁锁，但在层次上却安排得井井有条。
　　因为云肩需要面面俱到，做好一件也能卖出五、六两银子，所以傅茹蕴不计繁锁想要多赚些钱。
　　傅茹蕴已经完成一半了，已见色彩斑斓，华丽精美的皱形。
　　坑沿上摆着坑桌，坑桌上摆了柳编针线筐和一些针头线脑。
　　“娘亲你绣的真好。”
　　傅茹蕴打趣道：“你要不要学？”
　　谢佳宁头摇得像拔浪鼓。原主像她一样，听到女红这两个字就头疼，为了讨父亲的欢心才勉强去学的，水平只是一般般，远到不了傅茹蕴的水准，而且她自己不喜欢也没必要为了讨好自己父亲去学，以后她还是想花更多时间去学书法。无论是因为自己喜欢还是为了以后的生活。
　　傅茹蕴看着她。抿唇轻笑。
　　“娘，我们身边现在只有蒋嬷嬷和珊瑚玳瑁，人手太少了。我们再请一些人来好吗？”
　　“庄子上的收息勉强够我们生活。我再做一些针线活的话还能有一些余钱，但我们去买丫头或者婆子的话现在挣的这些钱还不够。”
　　“娘，我有个想法，我们不要去买人，我们去请一些人来好吗？不用让她们签卖身契，就只是给她们工钱，就像那些长工一样。”这样的话需要花的钱就少多了。而且没有签卖身契的话那就是良民，柳氏或者其他人想对付他们也不可能。
　　傅茹蕴摇头不同意：“不签卖身契的话被收卖了怎么办？”
　　“娘，难道签了卖身契就会对我们绝对忠诚吗？柳氏那么有钱，给十两银子如果打动不了的话，她可以拿出一百两。不管签没签卖身契，只要是心中有贪念，被柳氏稍微一诱惑就会变节，那还不如请人来，还能省一些银两。”柳氏那么有钱，玳瑁的卖身契在她身上，不也被柳氏母女收买了吗！而且在现代一个员工是不是忠心，一来看工资待遇，二来看前程。
　　比方说这个村子里的婆妇她们大多帮着家里种地做一些家务，赚不了什么钱，到富户家里做丫环婆子可以赚更多的钱，但是却要签卖身契，丧失自尊，如果是以长工的形式相信能请到不少人。
　　“可是要是不服管教怎么办？”
　　“那就开除她。我们可以事先定制一些规定，谁如果违反规定就开除谁，这样谁也不会有意见。我们必须要对她们详加管束，而且这只是暂时的。”她们现在暂时没钱，可她相信凭她自己的本事不出半年就能改变现在窘困的生活。等到有钱了再买些人来也不迟。
　　“你让我好好想想。”
　　“娘，你想过没有，如果谢家将我们带回去将要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傅茹蕴神色一凛。
　　“娘你是爹的原配，你长期住在庄子上，御史可能会弹劾他，为了仕途他也不会让我们住在庄子上的。”
　　“胡说什么，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谢佳宁才6岁，傅茹蕴惊讶于她刚才的一番话，都不像是一个6岁的孩子说的话。
　　“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的。我以前不爱动脑筋，可是经历了这次生死一线我想了许多。想得越多越明白。俗话说的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爹他不会为我们打算，我只能自己动动脑筋。”
　　傅茹蕴看着谢佳宁，眸光里五色杂陈。
　　她将针钱放下，抱过谢佳宁。“你现在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不该操心这些的。都是娘的错，这些事本来应该娘来想的。”傅茹蕴深深的自责，如果她能干一些，孩子就不会早慧，应该还是像以前一样派天真。
　　傅茹蕴抱着她更紧了，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去，替她挡住所有的危险，不管是什么她都希望由她来承受。
　　谢佳宁被傅茹蕴抱着，在现代时小时候妈妈改嫁，爸爸车祸死掉的时候那样，奶奶紧紧的抱着她，告诉她她不是孤单一人。这样的怀抱带着温暖，不论是遭遇了什么凄苦的事都能温暖她。
　　“娘，你不要自责，不管回到谢家要面对怎样的事情，我们母女携手面对，总能解决的。”
　　谢府二房内院，柳氏处理完谢府的庶务。丹青掀开五彩线络盘花帘，就看到女儿谢佳玉斜倚在坑上，银红给她打着扇。
　　谢佳玉拈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谢怀孝曾经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谢佳玉继承了谢怀孝的好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