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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铁铺。铁铺 ...

  •   铁铺。
      铁铺只有一个铁匠,年纪很大,老脸上布满沟壑。
      看见傅红雪来,老铁匠拿出了飞刀。五把,三寸七分长,七分三厘宽,和叶开的飞刀一模一样,拿起一把,一指放在刀中央,两边平衡。捏住刀尖,刀身印着傅红雪的眼眸,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出现了笑意。
      他付了两倍的钱。
      大街上,傅红雪拖着一条腿,走路的样子笨拙而奇特,但他的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雀跃,忍不住抬手,摸着藏在身上的飞刀,这一刻,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叶开,想把飞刀给他看——叶开会喜欢的,叶开一定会喜欢的。
      若有若无的视线窥视着,傅红雪停下,而在他停下瞬间,窥视的感觉消失了。街上商旅车队,各色行人,热热闹闹。握住黑刀,他往回走。
      铁铺一片狼藉,十几名穿着劲装大汉围着老铁匠,逼问着什么。在看见傅红雪,他们同时噤声,又同时攻下傅红雪。
      傅红雪忽然发现,发泄并不只有喝酒这一条途径。

      长街另一头。
      谭柏久扯了扯路小佳袖子,指着前面兴奋道:“小路!那边有人在打架!!”
      “……”用力扯回衣袖,路小佳对早点摊的老大爷说:“一碗鸡丝馄饨,一屉……”看了眼木板上的菜单,“羊肉包子。”
      “小路!路上打架耶!”谭柏久不满,“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小路!做人能不能有点好奇心!”
      这话有点耳熟,仿佛在哪听过。路小佳扯了扯嘴角,“好奇心不能当饭吃,我饿了。”
      “……哼,你不去看我去!”

      ◇ ◇ ◇ ◇ ◇ ◇ ◇ ◇

      山谷的夜来得比山谷外早,山谷的晨同样来的比山谷外晚。
      而晨色未至,屋内歇息的两人已不见踪影。
      密林。
      一柄剑穿透右肩胛骨,将叶开钉在树上。鲜血顺着伤口潺潺流着,不过一会,就染红了衣裳,“不跑了?”
      叶开抬头,看向来人,他想笑,但气力不足。
      来人悠悠走上前,阴恻恻道:“《生死经》在哪?”
      叶开费解道:“《生死经》?”
      阴冷青年道:“交出《生死经》,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叶开吃力道:“真的?”
      阴冷青年冷冷道:“你现在只能信我。”
      叶开无奈点头道:“我似乎没也没其他办法。”靠在树上,他没法子久站,现在能站住都是靠那柄钉住他的古朴长剑,而锐器一点点割裂肌肉……他额上冷汗不断,“《生死经》不在我身上。”
      阴冷青年道:“不在你身上,在哪里?”
      叶开吃力道:“屋子里。”
      小四立刻道:“你骗人,屋子我们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叶开慢慢吸气,“我没骗你,《生死经》被缝在枕头里。”
      想起屋内那两个大枕头,阴冷青年吩咐道:“小四,去找找。”
      小四点头,几个起落消失在他们眼前。
      冷眼瞧着叶开,阴冷青年不屑道:“没有飞刀的叶开,不过如此。”
      叶开没吭声,他的全部心力都落在站立上。
      握住剑柄,阴冷青年还未拔剑,叶开已疼的面无血色,失口道:“别——”额上冷汗如雨,本就疼的动弹不得的右手忽然抓住剑身,利刃割破手掌,血滴答落下,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牙关咬紧,不肯再发出一声。
      阴冷青年挑眉,死气沉沉的脸上露出兴致盎然之态,他放缓了拔剑动作。
      剑刃缓缓抽出,仔细听,仿佛能听见锐器与手骨的摩擦声,衣袖被血染红,睫羽湿透,每秒都是煎熬,叶开眼前模糊不清,在剑身从右肩胛骨抽出,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阴冷青年脸上露出笑容,可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微,很容易让人错过——掩盖在闷哼之下的铁器断裂声,眼眶收缩,手里的剑不假思索插下去,可晚了,太晚了。
      ‘没有飞刀的叶开,不过如此。’他知道飞刀的可怕,却不知道比飞刀更可怕的是拿着飞刀的人,或许他知道,但他被即将到手的胜利蒙蔽了理智。
      断刃贯穿了他的咽喉,余势不减,夺的一声,嵌入了十丈后的榆木树干,不见痕迹。他盯着叶开,眼中充满了不解与困惑——叶开明明有力气杀他,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他直直倒下。
      叶开脸色惨白,但脸上的软弱之态已消失不见,撕了一块布包裹住血流不止的右手。为什么要装出一副虚弱模样?因为他没能力同时杀了两个心有戒备的人,所以他得分而杀之,他得以受伤换取对方轻视,换取一击必杀的机会。很奇怪,他明明什么都想不起,却莫名知道要怎么杀这种人。俯身,从对方手上抽出那柄被他掰断一寸剑身的长剑。他全身都在疼,可他却没停下,还有一个人,希望那个人别把房间弄的太乱,小傅是个爱干净的人,他没多少力气收拾。

      ◇ ◇ ◇ ◇ ◇ ◇ ◇ ◇

      早点摊。
      看完热闹的谭柏久跑了回来,还顺道抢掉了最后一个包子,“咦,这包子挺好吃的,老板,再上两笼!”
      “诶,好嘞!”
      坐路小佳面前,谭柏久颇为兴奋道:“小路,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舀起一个馄饨,路小佳不感兴趣道:“不猜。”
      撇撇嘴,谭柏久道:“你这人真没意思。”包子正好端了上来,谭柏久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包子上,夹起一个包子啃了口,口齿不清道:“小路,我一直觉得自己和你很有缘,但我今天发现,我和另一个人也很有缘。”
      路小佳由衷的可怜对方,“谁这么倒霉?”
      谭柏久不满,“你怎么能说倒霉呢?你——”他说的太急,被包子噎住了,路小佳扯扯嘴角,刚想喊老板倒碗水,谭柏久已经夺过他的馄饨碗仰头豪迈喝汤。
      路小佳撑住头,他是不是该庆幸他已经把馄饨吃完了?
      “咳咳咳,总算活过来了,”丝毫没觉得抢路小佳的碗有什么不对的谭柏久又把碗放回了路小佳面前,“嗯,这汤也不错,老板,给我碗和他一样的馄饨,馄饨可以不要,汤多点!”
      周围吃早餐的人奇怪的窥视着。
      遮住脸,路小佳第一次觉得自己脸皮大概不够厚。
      完全没感觉谭柏久继续了之前的话题,“你知道前面打架的是谁吗?”他没等路小佳回答,当然,路小佳也不会回答他,“就是早上来买酒的那个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为什么吃还堵不上他的嘴?
      “你肯定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是傅红雪耶!”
      路小佳猛然抬头,“你说谁?”
      “黑衣黑刀,跛子,傅红——”谭柏久话还没说完,路小佳已拿起剑掠身而去,“小路!我没银子!你先结账啊!”
      路小佳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没银子这件事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对上老大爷控诉吃霸王餐的凄苦眼神,谭柏久饶了饶头,“额,再给我来两笼包子吧,我慢慢吃。等小路办完事,他会过来找我的……嗯,顺便结账。”

      ◇ ◇ ◇ ◇ ◇ ◇ ◇ ◇

      灿然的阳光穿透密林,落下星星点点。其中一束恰好照着在尸首的咽喉处,凝固的鲜血在金色的阳光下变成绚烂的金红色。
      傅红雪走过,看见了这具尸体,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已展开身形掠出密林。刚出密林,他就看见了叶开,满身血坐在屋前的青石阶上,怔怔地望着他的手。
      手也不再颤抖,傅红雪吸了口气,慢慢走向叶开。似乎被他脚步惊醒,叶开抬头,对他微笑,“不是说晚些回来么。”
      想说的话被叶开的笑容堵住,傅红雪嘴角抿成直线,单膝跪在叶开身前,一声不吭的查看他的伤势。右肩被贯穿,但伤势最重还在右手,掌心已可以看见白骨。进屋拿药,屋子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但后窗破碎,窗户外,一个人背后插着一柄剑被钉在树干上。一手撑在桌上,傅红雪咬紧牙关,努力不去想这两人是怎么发现这里。当务之急是给叶开上药。
      药粉洒在伤口瞬间,皮肉不受控制地收缩,但伤口主人却像是感知不到,视线落在傅红雪脸上,“白天羽……是我父亲?”
      傅红雪手一顿,“是,”他几乎以为叶开想起来了,但也只是几乎,“……你想了什么?”
      叶开没作答,他其实并未想起白天羽,只是看见手上的血,回忆起一个女人,一个苍白虚弱、命不久矣的女人,她对他说白家的血仇,说白夫人……

      ‘开儿,我不想你去,可是晴柔一直在看着我,一直一直看着我!一直一直!’
      ‘她在质问我,质问我为什么不让白家的孩子去报仇!她在说,她死的好惨,白家死的好惨!’
      ‘开儿,娘不想让你去,可是娘不能对不起晴柔……我不能对不起她……’
      ‘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不能只是我的开儿?’
      ‘娘记得你曾经问过娘一个问题,你问,你是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那时候,娘骗了你。你不是我与叶平的孩子,你亲生父亲是……是……六年前死在梅花庵的白天羽。’
      ‘当年,晴柔看我与叶平久久无子,把你抱给了我们。那时你只有这么小,软塌塌的,我连抱都不敢抱。从小婴儿到现在,开儿,娘真的很想看下去,想看你成婚生子,可娘撑不住了……撑不住了……我该去找晴柔道歉了……’
      ‘开儿,答应娘一件事好吗?’
      ‘不要暴露你的身份。白家的仇太深太重,那些仇人躲在暗处,无时无刻不想着杀了你,开儿,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去擦她嘴角的血,可怎么也擦不干净,他想留住她,最后只留下满手血。大夫说,她是思虑过剩耗尽而亡。只有他知道,她是被白家的仇恨压垮的,从她死的那刻起,白家仇恨埋在他心底,成为一株毒草。
      包扎好伤口,盯着叶开新伤旧伤不断的右手,傅红雪沉默着,在叶开失忆后他才发现,比起说话,叶开更喜欢一人沉思。但他又觉得,也许叶开不是不爱开口,只是不想与他说话。因为,叶开并不相信他。拿出藏在怀中的布包,打开,五把飞刀插在暗袋里,“这是你惯用的,”他真正看见叶开的刀是在万马堂,那时他对叶开说‘我不信你’,而如今事态颠倒,“样子没问题,只是不知道重量对不对……”
      飞刀,叶开看着它,没动。
      “你不喜欢……?”
      瞥了眼神色脆弱的傅红雪,叶开随意抽了把,飞刀入手传来一阵熟悉感,但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身,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喜欢与谢谢’,可他却什么都不想说。
      “叶——”对上叶开的目光,傅红雪顿住,这个眼神,“叶开……?”
      ——梅花庵的凶手都死了。
      白家的仇恨,他报了,那他娘的死,这个仇应该算在谁头上?
      “叶开?!”
      当然得算在白家人身上。
      “叶开!”
      可他娘最后的愿望是要他活下去,活……眼前这个青年,也想他活下去,他忽然很想问,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想他活?他们不觉得,他死才是正确的吗?没有他,他娘就不会死。没有他,小傅也不会为情而苦。
      “叶开……你别吓我……”
      “小傅,”叶开阖上眼,“我想休息一下。”他陷入昏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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