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补个作者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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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脸上带着歉意，“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这是代价——从百丈悬崖掉下来，不付出任何代价怎么可能？但为什么代价是遗忘？
傅红雪忽然觉得冷，冷从心底泛起，冷透指尖，面无血色。
“你…还好吗？”
望着叶开，傅红雪怔怔点头。然后，他看见叶开微微皱眉，为难地看着他，他怔怔地望着，又一次点头。
叶开觉得事情有些麻烦——他料到这件事会对青年造成打击，但他未料到对方会这样，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存在意义，全然成了空白。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傅红雪眼眶通红，但他的面色却苍白如鬼魅，“想不起任何事……？”
叶开点头，下意识放轻声音，“是你一直喊我叶开，我才知道我叫叶开。”他迟疑再三，“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我是……”叶开从出现在他面前开始，对他就是一副熟稔的姿态，仿佛叶开天生就认识傅红雪，而如今，叶开问他，你是谁？对上叶开担忧的视线，傅红雪的眼眶红的更厉害，他低下头，看见了叶开的手——红色的指缝，隐约还可以看见肉屑，这是他试图回忆的代价，“我…我…我叫傅——”他忽然顿住，抓上叶开的手臂，“你之前痛成那样，是在想什么？”
被忽然抓住，叶开身体瞬间绷紧，手也下意识搭上傅红雪的手腕，但他看见傅红雪的脸色，迟疑地松手，由对方拽着。
傅红雪没发现叶开的抗拒，他盯着叶开的惨白的脸色，声线不稳道：“是梅花庵？还是白天羽？”
叶开还在迟疑，但傅红雪已经不需要回答。他拒绝了叶开，第一次。
不肯说名字，也拒绝提起任何过往，看着拒绝与他对视的傅红雪，叶开有些挫败道：“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傅兄？傅少侠？傅公子？”
手无意识攥紧，傅红雪低声道：“…随便你。”
沉默了会，叶开微微笑了，“我看我们年纪差不多，我就托大，喊你小傅吧。”
叶开恢复的很快，快的有些出乎傅红雪的意料，不过几日光景，叶开已经可以依靠拐杖将自己撑起来。
而叶开一旦可以起来，他就不愿意再躺下去。当他第一次走出去，看见他们所住之地，看见傅红雪所说的四面绝壁，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运气不错。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没残没缺。
听见这句话的傅红雪怔了——即便失去记忆，叶开依然是叶开。但在某些地方，叶开却不像叶开。
木屋正对着一座密林，密林幽暗，即便是在日头最盛阳光最灿然的时刻，也仿佛行走在暮色之中。当穿过这个幽暗的密林，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湖，湖水翠绿，水底沉木清晰可见，水边生长着彩叶，山崖藤蔓落入水中，微风袭来，湖面波光粼粼。
这里是傅红雪无意中发现的，发现后他立刻带叶开来了这里，他希望叶开有个可以散心的地方。因为他知道，叶开从醒来开始便从未放下过戒备。他希望在这个地方，叶开可以真正放松下来。而叶开也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
在昨天，傅红雪第二次撞见叶开对着手若有所思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叶开在找他的刀——一个江湖客身上没有自己熟悉的武器，就像失去了半身，即使他失忆，也会在无意中寻找。所以，他决定出去一趟，找一个铁匠，给叶开打造一柄飞刀。可他却没想到城镇会那么远，远到隔日正午他都还未赶回。
正午。
拄着拐杖，叶开一人穿过了密林，又沿着小径走到了湖边，坐在湖边，他静静望着湖光水色。
昨晚傅红雪偷偷离开，直到现在也未归。他去哪里？去做什么？叶开隐约有些猜测，却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他对傅红雪并未有任何记忆，但傅红雪的所思所想，他却能做到了然于胸，他实在不能说服自己，未失忆的自己与那个青年只是朋友。想起傅红雪每次看他的眼神，叶开忍不住苦笑，他真不是故意装傻，但除了装傻，他还能做什么？毕竟，对那个青年，他一丝一毫都想不起。而在他什么都没想起之前，保持距离才是最好。垂下眼眸，叶开的神色冷淡，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冷酷。
夕阳满天。
坐了一下午的叶开准备回去，也许是因为心不在焉，也许是拐杖用的不熟，他还撑起就摔下去，但他并未真正摔倒，有人扶住了他。在暗处看着他的人，终于在他摔下时出现。
站稳后，叶开才看向扶住他的人，他微笑，“谢谢你。”他语调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但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甚至因为不再拥有那些血腥记忆而更加轻松惬意，他看起来和没失忆时毫无区别。
傅红雪有一瞬间晃神，而这晃神的工夫叶开已拄着拐杖离开，头也不回。他的眸子暗了暗，追了上去。
木屋门边贴了门联，窗户糊上了绿纱，桌上出现了一套新茶具，还有几碟茶果，板凳上加了坐垫，床上稻草消失，新的被褥蓬松舒适，还多出了两个柔软的大枕头。这个木屋外表虽然依旧破旧，但它内部已经变成一个非常舒服的地方，像家。
叶开拄着拐杖立在门口，保持距离的念头开始动摇——他似乎对‘家’的感觉格外没有抵抗力。在这一刻，他甚至在想，他其实可以接受傅红雪的示好，反正傅红雪根本不在乎他想不想起过往。只要他给出回应，不，他甚至都不需要给出确切的回应，只要给予傅红雪某些叶开的错觉，他就可以得到这一切。
叶开的沉默令傅红雪有些忐忑，他出去本是为了飞刀，可他错误估计了来回路程，他若在那里等铁匠锻铸好飞刀，今天肯定无法赶回，想起独身一人在幽谷的叶开，他与铁匠定了五日来取的约定，他就准备回来。可在路上，他看见有人在晒被褥，想起木屋内发霉的被子，他又返回了集市，带回了屋子里的这些东西，“怎么了？”
叶开闭上眼，将那些念头丢的干干净净后，才睁开眼冷淡道：“谢谢你。”
傅红雪愣了，控制不住道：“你不喜欢吗？”
谁不喜欢自己住的地方干净舒适，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之地何必弄成这样？而弄成这样又是为了谁？答案不言而喻，叶开淡淡道：“没有。”
手攥紧，傅红雪低声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叶开淡淡道：“没有。”走进去，坐下，手上拐杖还未放下，傅红雪已接过，对上无措的黑眸，“谢谢你。”
抱着拐杖，傅红雪呆立着，视线散落在地上，沉默。直到叶开洗完杯子泡好茶，他才低声道：“叶开，我很笨，事情做不好，一直让你们失望……叶开，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你，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会改的，叶开，我会改的……”
叶开忍不住看向傅红雪，傅红雪没抬头，似乎害怕与他对视，他怕从叶开眼中看见什么？沉默了会，分了杯茶递到傅红雪面前，“和你没关系，”对上傅红雪有些红的眼眶，他微微一笑，“是我之前有些累，所以语气不太好。”
捧着茶杯，傅红雪听见叶开说，“你想的很周到，我很感激，谢谢你。”
‘谢谢你’成为后几日傅红雪听见最多的话——他给叶开换药，叶开会对他说‘谢谢你’；给他叶开倒水，叶开会对他说‘谢谢你’；哪怕他只是递给叶开一样东西，叶开也会对他说‘谢谢你’。微笑着，礼貌得体地回应他每一个举动。没有忽视，没有冒犯，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而就在这恰到好处中，拉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晨，微光。
叶开已到了湖边，坐在惯坐的位置上，沉沉地盯着湖水，他想不起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在潜意识中，他知道自己绝不是一个好人。盯着湖水中倒影出来的脸——疤痕夹杂着嫩红色的伤痕，一张普通至极的脸。傅红雪到底迷恋他什么地方？
脚踩落叶的咔擦声打断了叶开的沉思，脚步声很刻意，并且迟疑。他在担心什么？是坐在这里的人不欢迎他？既然害怕拒绝又何必过来呢？难道，比拒绝更让他恐惧是本该坐在这里的人消失不见？
烦闷地丢了块彩石，湖底的鱼被惊吓四处逃散，但很快，它们又悠悠地游回来。盯着这些鱼，忽然，他记忆中冒出了一个少年，光着脚踏在水里，全身湿透，狼狈不堪，但他却全然不在意，举着抓到的鱼冲着他扬眉大笑，他身上没有任何阴霾，只有勃勃朝气，像初升的太阳，热烈蓬勃。
叶开愣了下，他的记忆回来了？试图去想梅花庵、白天羽，和以往一样，以头疼作为终结。所以，他依然不能去想任何事，只能等待记忆恢复？不过，能想起一点也不错。盯着湖底潜游的鱼儿，少年的身姿在他记忆中苏醒，“我刚想起一点事。”脚步声停住，叶开没有回头，所以他没有看见傅红雪脸上的欣喜与期待，所以傅红雪也没看见叶开目中亮起的光芒，“一点和鱼有关的事。”
欣喜期待化为迟疑，“鱼……？”傅红雪望向湖水，微光下湖水幻化成了幽绿，可即使是幽绿的湖水，湖底畅游的鱼儿也是清晰可见。
叶开盯着湖底的鲤鱼，“我曾和一个人比赛钓鱼，输的人要把烤鱼，但不能吃。”
按捺下失落，傅红雪道：“那一定是你赢了。”
“不，”叶开嘴角高高扬起，“我输了。”
傅红雪不怎么相信，“你输了？”
叶开嗯了声，语气中笑意更盛，“因为他耍赖。”
傅红雪目光闪动，能让叶开那么开心想起的人，是谁？他语气奇怪道：“耍赖……？”
叶开似乎没听出，“我们比的是钓鱼，可定的是谁先将鱼篓装满。”他笑的很愉悦，“他钓不上来，就耍赖下水抓鱼了。”
傅红雪有点不想听下去，但他又很想知道，那些他没参与的，叶开的过往，“后来呢？”
叶开笑道：“后来？后来自然是愿赌服输了。”
傅红雪抿抿嘴，“你不介意他耍赖？”
“怎么说呢？”叶开的笑容更灿然，“我拉他上岸的时候，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他是谁？”声音话出口，傅红雪才发现自己问了出来。
“我也想知道。”叶开语气有些遗憾，“我只是想起这件事，并未想起他是谁。”
“噢。”傅红雪不知是什么感觉。
“不过，”明明只是记起一个场景，叶开语气却出奇的肯定，“我大概很喜欢他，知行合一的人很少，他就是一个。”
“我最喜欢他的剑法，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锐气。”
傅红雪体会到了嫉妒。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