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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傅红雪是哭 ...

  •   难受,四肢无力,一动就痛,这是他醒来后第一个感觉。他这是怎么了?
      然后,他看见一双苍白的手,稳定干净,一双握刀的手。但这双握刀的手并没有握刀,他现在拿着绷带,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
      顺着这双手往上,他看见了一张苍白英俊的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冰冷冷的没有表情,显得冷漠寒绝。眸子漆黑,正注视着他的伤,一心一意。
      他是谁?
      若有所感,那个人抬头,一怔,他脸上冷漠瞬间消失,露出了一个不熟练的笑容,“你醒了。”
      眨眨眼,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弯了弯眼眸,“应该是……醒了?”
      似乎被逗笑,那个人扬了下嘴角,又很快拉直,低头,他继续之前的事。
      那个人手边放着一个水盆,里面还放着不少染血的绷带,这些都是他身上换下来的?下意识抬了下手臂,脸色瞬间惨白,冷汗从额上流下。
      “你——”那个人忽然出声,他以为被抓包,略有心虚却故作镇定地看向对方,却见那个人依然低着头,没发现他的作死,“你……”
      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他转头,打量他现在躺下的地方——这是一座简陋的木屋,里面只有一张用稻草铺成的床,边上放着一张桌子,桌下有两张四角板凳,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透过木窗,他可以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林,隐隐约约,他还听见了虫鸣,这是什么地方?
      “你昏迷了十天……”他再次看向那个人,发现那个人依然不肯抬头,“我……你……”那个人下颌收紧,又一次陷入沉默。
      寂静。
      打了个哈欠,明明才醒不久,他却觉得很累,迷迷糊糊中,他又睡了过去。

      盯着手中染血的绷带,傅红雪神色苍白,十天,叶开在死亡边缘挣扎,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看着看着。
      十天里,他不断想起苍山坡叶开问他的问题——
      ‘你想过一切结束后的生活吗?’
      ‘如果杀了马空群就是结束,那一切都再简单不过了。’
      ‘中原武林,正道,他们会罢手吗?’
      在那时,叶开是否已经决定,他要在燕然山埋葬这一切?在那时,他什么都没发现。在那时,他还以为自己能保护他。
      ‘你不该在这里。’
      ‘那我应该在哪里?’
      ‘郭家。’
      是他,逼叶开去向郭家复仇;是他,逼叶开走向复仇之路;是他,把叶开逼成上这条绝路。
      “对不起,”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叶开,却发现叶开已经沉沉睡去,怔怔地盯着叶开的脸——他脸上有很多刮伤,那是从山崖上掉下来被树枝石块刮伤,伤口才结疤不久,疤痕布满整张脸,看上去有些可怕。嘴唇干裂,脸上毫无血色,但他的呼吸平稳。傅红雪的鼻子发酸,十天后,在叶开第一次醒来,他终于落下眼泪——他从浅滩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浅红色的水,紧抱着他的人全身冰冷,身上的伤口被水泡的发白,如果不是叶开还有微弱的呼吸,他会认为叶开已经死了。从水中把叶开拖出来,点篝火还未点燃,叶开已陷入高热,如果不是发现这栋木屋,如果不是这栋木屋里找到伤药,“叶开……”

      ◇ ◇ ◇ ◇ ◇ ◇ ◇ ◇

      丁云鹤是在边陲小镇上拦住路小佳的,路小佳一身风尘,身上白衣看不出原色,坐在马上,冰冷道:“让开。”
      “喂!路小佳!”跟在丁云鹤一起来的丁灵甲不满,冲着路小佳吼道:“我大哥听到这件事就来找你!你这什么态度?”
      路小佳面色冰冷,“我什么态度?”
      丁灵甲怒道:“什么态度?这副敌人态度!丁家可没参与这次围剿!”
      居高临下,路小佳淡淡道:“所以,我还需要谢谢你们?”
      “你——”
      丁灵甲的叱喝被丁云鹤拦下,“小路,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我到底是丁家家主,我身上肩负着丁家兴衰,我不能只为你想。”
      望着丁云鹤,路小佳面色冷峻,“丁庄主,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同意南宫青为武林盟主,我知道你为什么同意南宫青的围剿行动,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没让丁家参与围剿。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所以,让开。”
      丁灵甲切了声,“你若知道你还会喊大哥为‘丁庄主’?你就是怨愤大哥不为你想。”
      路小佳握紧马缰,“让开!”
      丁云鹤道:“小路,现在燕然山都是各派精锐,他们和你一样,不信叶开已死。你现在到燕然山,会被那些人迁怒。”
      路小佳冰冷道:“谁杀谁还不一定。”
      丁云鹤微微皱眉,“你有没有想过,叶开并不愿你为他做这些。小路,他若愿意,就不会用一块万马令将你调开。”
      路小佳面色更冷。
      丁云鹤接着道:“燕然山一役,叶开与各大派的恩怨都随着那场地震埋入地底。一切都结束了,你就让他安安静静地沉眠,不好吗?”
      路小佳冷笑,“在他骗了我那么久之后?”看向丁云鹤,咬牙道:“你以为我去燕然山干嘛?收尸?不,我要把他挫骨扬灰!”
      丁云鹤愣住,“小路?”
      路小佳冷道:“让开!”

      ◇ ◇ ◇ ◇ ◇ ◇ ◇ ◇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屋子变成了暖黄色。在这副温暖的色调里,叶开第二次睁开眼,这次他精神好了些,全身也没有那么沉,更不会一动就痛的脸发白。把自己撑起靠墙上,就这样一个动作,他额上又布满冷汗,呼出一口浊气,他才看向床边——上次醒来见到的少年,或者说黑衣青年,趴在那里,夕阳照在他脸上,连眼睫毛都映成了暖洋洋的金色,他睡的很沉,沉到他挣扎起身都没惊醒他。
      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很少见到男人有这么长的睫毛,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指腹碰上金色的睫毛,这样都没醒?他有些想笑。正想收回手,他忽然看见了什么,拨开右脸遮挡的鬓发,一道嫩红色瘢痕映入他眼中,瘢痕有半截拇指长,他目光有些深沉,这个伤口,有些像……鞭子?指腹无意识磨蹭,睡梦中的青年微微躲闪。他才发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好在对方没醒,略带心虚的收回手。
      不过,他到底是谁?刚想,后枕部传来剧烈疼痛,咬住嘴唇将闷哼咽下。一瞬间身上衣服湿透,眼前模糊不清,压住太阳穴,控制自己想要撞墙止疼的意愿——那样的动静可就太大了,慢慢揉着,不知多久,头疼终于缓解,屋子波光粼粼,是月色。
      精疲力竭倒下,在对方醒来之前,他又一次陷入昏睡。

      第三次是在下雨。
      屋外大雨,屋内小雨。
      但是他躺的草铺上却没有漏雨,因为有人在草铺上简单支了一个‘帐篷’,看材质,‘帐篷’应该是那个青年的外衫。
      屋顶有声音,像是有人在上面做什么。下雨补屋顶?是不是有点晚?
      他想把对方喊回来,但他声音太低哑,加上外面风雨大作,声音还没传出屋子就被风吹散。
      看着屋子漏雨地方一个个消失,就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个黑衣青年做事真是认真的可爱——床所在的位置不漏雨不就行了,何必要在大雨天把整个屋顶都补好?睡意再次袭来,他睡去。

      第四次,阳光灿然。
      窗台明净,还放着一盆腊梅。
      仿佛是因为上次大雨天补屋顶的教训太惨痛,这次屋子里所有家具都翻修了一边。
      懒洋洋的躺在阳光里,百无聊赖的他开始观察起黑衣青年留下的吃食——一份介于米和粥之间的食物,还有点黑,考虑到青年一丝不苟的性格,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做这类东西。摸上去已经凉透,看来对方出去的时间不短。
      慢悠悠拿起调羹尝了口,没有味道。焦了的粥没有糊味?盯着粥,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似乎也没闻到糊掉的味道。
      思索,忽然,听见衣袂带风声,他抬头,黑衣青年已出现在门口,兴奋道:“我找到出路了!”
      他疑惑,“出路?”
      “嗯!”黑衣青年用力点头,努力压抑过于激动的心情,但嘴角扬起的弧度证明了一切,“在一块绝壁后面,等你伤好些,我们就出去!”
      他茫然,“绝壁?”
      黑衣青年没在意他的茫然,他的眸子亮的惊人,“这里四面都是绝壁,我本以为没有出路,可我今天发现了米,”米从哪里来?当然是有人带进来的。想到这点,他就立刻去找出路,“那块绝壁十丈高,它后面就是出路!”
      四面绝壁?他望着止不住兴奋的黑衣青年,他们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而他是什么人?垂眸,右手无意识搅拌起手上的粥,他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很难吃?”
      他没反应过来,“嗯?”
      黑衣青年有些赧然,“我去找路,就没注意火……”
      失笑,又顿住,难吃?他不知道自己尝不出味道吗?看了眼局促不安的黑衣青年,他弯了眼眸,把粥喝完了。
      奇怪的是,看见他喝完,黑衣青年的表情似乎有些难过。
      他费解,“怎么了?”
      沉默许久,黑衣青年才道:“你不用勉强自己……”
      他笑了,“我没勉强自己。”
      “你……”漆黑的眸子一瞬间红了,黑衣青年侧脸避开他的视线,许久,“你出去后,想做什么?”
      “额……”
      “你还想继续复仇?”
      复仇……?
      “梅花庵的凶手都死了,白天羽的仇也报了,你…你停手,好不好?”
      梅花庵?白天羽?脑中闪过什么,他想抓住,剧痛,忍不住握拳捶上墙。
      “那个江湖,那些簇拥正邪不两立的人,他们是杀不光的……你只有一条命,你能不能……能不能——”听到声音,他抬头,叶开痛的面目扭曲,冷汗从额上滑落,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他的手抬起,似乎想给自己一掌。傅红雪扑向叶开,抓住了叶开的手,“叶开!不要!”
      不知多久,叶开才从疼痛里缓神,眨了眨眼,汗珠从眼睫掉落,看向抓着他的黑衣青年——他哭到眼眶通红,却无声无息。叶开失笑,“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叶开,当我什么都没说!”傅红雪哆嗦的很厉害,“当我什么都没说,只要你不要甩下我,叶开……”
      奇异的,叶开心中升起一丝不忍心,“好啦,别哭了,我答应你——”之前在说什么?他想了下,“额,停手。”
      傅红雪的眼泪没停。
      叶开无奈,伸手帮他擦眼泪,“你再哭下去,我就反悔了。”
      抓住叶开的手,傅红雪泣声,“叶开…叶开…叶开……”
      注视着傅红雪,叶开忽然想起,自己在高热中挣扎的时候,也听到过这个声音,不过在那时,他并未听清那个声音在喊什么,他只知道,他身边一直有个人。原来,他心中叹息,喊的是‘叶开’吗?叶开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吗?他陷入犹豫,他并不想伤害他面前这个人,但这件事本身就是瞒不住的——毕竟他叫叶开这件事,他都是从这个青年口中知道的。许久,他终于下了决心,“那个,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望着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眸子,他摸了摸鼻子,“我觉得,我应该是失忆了。”
      傅红雪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理解,“失忆?”
      叶开点头,“不记得自己是谁,想不起任何事,也不能想任何事,一想就头痛,”他看向傅红雪,有些抱歉道:“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傅红雪僵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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