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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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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的铜炉里,燃着龙香,一缕缕香烟缭绕,溢满整个屋子,任何人只要走进这个屋子就会知道这是一座佛堂。
马空群笔挺的端坐着,如同一枪标杆,他虽然已有白发,脸上皱纹也诉说他的老去,但他还是如同青年那样要求自己。
“白天羽是一个英雄,”马空群用这样一句话开头,他语气很平静,就像说着一个陈旧的故事,“他少年成名,惊才绝艳,武功之高,武功已绝不在昔年的上官金虹之下。”
翠浓放轻呼吸,「小李飞刀」李寻欢和「龙凤环」上官金虹那一战在江湖人心中是不可磨灭的神话,而如今,马空群却说白天羽的武功不在上官金虹之下。
“他做事却不像上官那样狠毒残酷,若有人真正在苦难中,他一定会挺身而出,为了救助别人,他甚至会不惜牺牲一切。”马空群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笑容,道:“你绝不会想到,当年白天羽创建的神刀堂,声势还在「龙凤环」上官金虹昔年的金钱帮之上。”
翠浓一怔,道:“神刀堂?”
马空群一顿,叹道:“对了,你们现在都不知道世间曾有过一个神刀堂。”他神色中又流露出萧索之味。
翠浓担忧道:“义父?”
马空群摆摆手,道:“我没事。”
翠浓眼中忧虑更甚。
“他曾和魔教教主在天山立约赌技,胜了魔教教主一招,使其终身不再入关,”这本该是一件骄傲的事,但马空群的神色中却充满了悲怆,道:“但这也为他招来的祸害。”
翠浓忍不住问道:“魔教,做了什么吗?
马空群摇摇头,道:“魔教没做什么,但是魔教大公主花白凤却不满自己父亲的落败,约战了白天羽。”
翠浓屏住呼吸,静静等着。
“花白凤哪里是白天羽的对手,但她因为一个荷包被白天羽打落悬崖,奋不顾身纵身跳下,白天羽也陪着她一起跳了下去。”马空群停了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他们两个在崖底相处了三个月,朝夕相处,竟然生出了情谊。”
翠浓怔住了,道:“可花白凤是魔教中人啊……”中原武林和魔教誓不两立由来已久,怎可相恋?
“可白天羽就是这样的性子,”马空群言语中带有苦涩,道:“他决定的事情,没人可以反对。他要娶花白凤为妻,就不顾花白凤是魔教中人的身份。”
可她从未听过白天羽娶过妻子,翠浓双手握紧,问道:“义父,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马空群沉默了许久,才道:“他想娶花白凤,中原武林也好、魔教也好,都不会答应。只是率先发难的是魔教,他们派出了十八名高手,以商量婚事的名义,在梅花庵伏击了白天羽。”
翠浓怔怔的坐着,半响才道:“义父,那日你是不是也在梅花庵?”
“是的,那日我也在……”马空群闭上眼,悲道:“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地上一片银白,但那战斗结束後,整个一片银白色的大地,竟都被鲜血染红了。”
翠浓怔忪了,要死多少人,才会让满地白雪都被血染红?她突然问道:“傅红雪这个名字?”
马空群缓缓点头,道:“花白凤应该是想傅红雪永远记得那一夜,记得要为父报仇。”
翠浓抬头看着马空群,疑惑问道:“可是,魔教不是在十五年前被您带人剿灭了吗?他还有什么仇人?”
马空群叹道:“还有我。”
翠浓猛一震,道:“怎么会有您?”
马空群又叹息,道:“花白凤恨我,恨我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翠浓皱眉,问道:“江湖人都知道,梅花庵那一夜后,您伤重昏迷了三日。”
“那又如何呢?”马空群神色淡淡的,道:“白天羽是我的结义大哥,我们说过要同生共死,可最后我却侥幸活了下来。”
翠浓一愣,道:“义父,这不怪你!”
“这当然怪我!”马空群不由加大了音量,他紧紧盯着翠浓,冷道:“我当时的确未尽全力,我当时也在心里怨他爱上魔教之人,所以那十八名魔教高手来犯的时候,我未尽全力!”
翠浓伸出手,握住马空群的手,忧虑道:“义父?”
马空群盯着翠浓的伸来的手看了许久,才呼出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怅然道:“而我爱上三娘之后才发现,情这种东西,往往由不得人控制,更由不得什么正派魔教控制。”他转头看向佛像,兴味萧然道:“我礼佛,不过是问心有愧,若我当初早些明白这个道理,也许我大哥还活着。”
翠浓叹了口气,心中忽然对马空群充满了同情,这个在江湖上说一不二的英雄,到头来只是一个被愧疚压着的老人,她轻声道:“义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想开点吧。”
“我其实很开心,”马空群淡淡道。
翠浓一愣,问道:“什么?”
马空群转过头凝视着翠浓,道:“傅红雪来找我复仇,我很开心。”
翠浓喊道:“义父!”
马空群道:“这是我欠白天羽的。”
翠浓急道:“您不欠他任何东西。
马空群制止翠浓未完的话语,淡淡道:“翠浓,傅红雪若想杀我,你不准阻止。”他冲着翠浓和蔼的笑了笑,“好了,我累了,你快回去吧。”
马空群萧索的神色映在翠浓眼中,像是一座原本高不可攀的高山倾倒。她走进密道,看着密道石门慢慢关上,眼神坚定,她冲着石门低声道:“对不起,义父,我是不可能看着傅红雪杀您的。”
◇ ◇ ◇ ◇ ◇ ◇ ◇ ◇
沙漠,废弃驿站。
昏暗的夕阳打在这座废弃的驿站上,竟然流出一点鬼气森森。
叶开悠闲自在站在驿站旌旗下,一点都看不出他内伤严重,他环顾四周,对这个地方满意的笑了。昨夜傅红雪迟迟未归,今早回来衣袍上沾满结块的沙土,这证明他昨夜去了一个有水源的地方。一个荒无人烟又有水源的地方,也只有这个地方合适了。
他本不应该来这,当他若想知道傅红雪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就必须来这里,来这找花白凤。
花白凤,那个亦真亦幻世界里,他的亲生母亲。叶开站立着,脸上难得的带着不确定,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白夫人,是否还会发生掉包孩子的事情呢?他希望没有,毕竟‘叶开’早已习惯了天涯浪子孤身一人的生活,而傅红雪没有。
大漠上的风总是不停歇,而在这股风里,叶开闻到一种味道,那是一种常年在黑暗中人独有的味道。
黑色的面纱,黑色的长袍,鬼魅一样飘落在叶开跟前。
叶开盯着她,眼里复杂,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花白凤’,他垂首,恭恭敬敬道:“晚辈叶开,见过花老前辈。”
◇ ◇ ◇ ◇ ◇ ◇ ◇ ◇
无名居,屋内。
桌面上放着一壶酒,一份饭菜,一大堆花生。
路小佳坐在桌子前一颗颗的剥着花生,一颗颗的吃,他吃的开心,可有人看的并不开心。
“路小佳,”傅红雪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很冷,道:“你最好让开。”桌子特意摆在门前,挡住了出口,人进不来也出不去。
“傅红雪,”路小佳也学着傅红雪的语气,一字一句道:“你最好留下。”
傅红雪站着,冷冷道:“让开。”
路小佳‘啪’的一声捏开一个花生,道:“不让。”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傅红雪,悠哉的吃下花生,道:“我劝你想好再出手。”剑在他手边,他只要愿意,立刻就可以拔剑。
而傅红雪的刀却不在他身边。
傅红雪的脸色更冷,道:“杀人不一定要刀。”
路小佳倏然大笑,他眼中是赤裸的讥诮,道:“杀人是不一定要用刀。但是,傅红雪,你杀过人吗?”他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冷淡道:“坐下,吃完这份饭菜,你就可以走了。”
傅红雪不动,但他的手已死死握紧,许久,他坐下,吃饭,一口饭一口菜。
又一颗花生放入口中,咀嚼,傅红雪明明在听话的吃饭,他却觉得十分十分不爽。谁让他不爽,他就让对方更不爽,路小佳忽然道:“饭菜是叶开给你点的。”
傅红雪的筷子一顿,未抬头,继续一口饭,一口菜。
啧啧,又丢了一颗花生到嘴里,路小佳懒道:“傅红雪,你怎么就没发现你的刀就在你睡的那张床上呢?”
傅红雪终于抬头,他的刀,他本以为被人拿走!他眼里不再是按捺的冷静,一个刀客竟然没发现自己的刀在自己身边,羞辱充满了他的心,他死死盯着路小佳。
路小佳觉得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笑道:“叶开把刀放在你身边,你怎么会没看见呢?”他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看向傅红雪,露出一个笑容,问道:“是不是你太急着离开,急的什么都没注意到?”
◇ ◇ ◇ ◇ ◇ ◇ ◇ ◇
“叶开,”花白凤语气阴沉,道:“你竟然有勇气来我面前。”
叶开掩去眼里的复杂,笑道:“晚辈心里有几个疑惑,只有花老前辈能为晚辈解惑。”
花白凤冷哼一声,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
叶开垂下头,道:“因为晚辈和前辈一样,都想查出当年的凶手。”
黑纱的脸瞬间扭曲,花白凤提起手上的鞭子狠狠挥向叶开。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十八年,她天天都在诅咒着马空群,但是她也天天在诅咒自己,诅咒自己竟不知道所有凶手。
叶开没有躲开,他站在那里,承受着花白凤的怒火。他知道,他的话几乎是又往花白凤心里插了一刀,不动声色咽下涌上咽喉的血,他眼中平静,而且,不让花白凤发泄出来,她迟早会疯。
七八鞭后,花白凤喘着粗气收起鞭子,她冷冷看着狼狈的叶开,寒声道:“叶开,我要如何相信你?”
叶开平静道:“随前辈的意。”
花白凤冷道:“你知道红蝎毒针吗?”
叶开淡淡道:“魔教大公主的十三枚红蝎毒针,江湖人无人不知。”
“好,你知道就好!”花白凤看着叶开,像看一个死人,道:“一枚红蝎毒针一个问题,希望你想好要问的问题。”
叶开拱手,道:“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