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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昏黄的烛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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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烛光透过指缝,落在傅红雪眼中,氲成一滩模糊不清的光,他发笑,“光…?”
——你是我一辈子无法摆脱的罪孽。
他笑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叶小凡咬紧牙关,他说错了一句话,他不该再说下去。可落在手心的眼泪却烫到他心底,令他理智溃不成军,“我——”他倏然冒出想告诉傅红雪真相的冲动,他差点就要说了,在出口前那刻被理智卡住——若将傅红雪拉入,傅红雪这一生便再无平静!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当下的痛苦与一生的平静,孰轻孰重?
天边传来滚滚雷声,风雨更急,烛火在寒风中艰难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傅红雪终于停下了笑,趴在桌上,痴痴傻傻,眼前的一切影影绰绰,但即使这样,他依然能看清对方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那个眼神,望着他的时候,漠然的就像是陌生人……
——你为什么要让我欠你越来越多?
如果,他与他,只是陌生人,叶开还会躲他吗?
‘当然不会’,他阖上眼,再一次回答自己,‘叶开想躲的只有傅红雪,叶开不想见的只是傅红雪……’眼泪从闭紧的眼角滑下,无声无息。
指尖在碰触之前堪堪停下,当下的痛苦与一生的平静,孰轻孰重?收回手,叶小凡闭上眼,退了步。
黑暗中,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腕,是傅红雪。
傅红雪并不知道他抓住了谁,他只是想问,问在他清醒时绝不会问的问题,“你真的那么……恨我?”
叶小凡听见了轻微的骨裂声,是右手腕。但他没有看一眼,他全部心神都落在傅红雪身上,其他任何事都无法分走他的注意。叶开恨傅红雪?他看着傅红雪发红的眼眶,那里面有痛苦、绝望与微小的希冀。他只要回答是,或者他什么都不回答,只要这样,傅红雪眼中的希冀便会消失,傅红雪便会死心。
当下的痛苦与一生的平静,孰轻孰重?
“我那么让你讨厌……?”
手指抠进桌子,他不能回应,绝不能。
“叶开……”
他哆嗦着,深深地望着傅红雪,你知不知道你喊的人正是将你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叶开,你不会自我否认,不会在该不该恨叶开的选择中进退两难;如果没有叶开,你有家,有爱你的母亲,有显赫的身世,有绝世的刀法,你可以骄傲地活着,不会沦为江湖人口中的可怜虫、打发时间的笑话;如果没有叶开,你会活着比现在轻松快乐多……
傅红雪眼中的希冀就像是狂风骤雨下的脆弱花骨朵,来不及绽放就已经被打落枝头,碾碎在泥泞里。眼泪又一次流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直到他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他才意识到他在哭。他侧过头,用力擦掉眼泪,但眼泪却像是山涧的溪水,怎么也截不断,“我没有哭,叶开,我……”他怎么能在叶开面前哭?如果叶开更厌恶他怎么办?
手违背了理智,指尖终于触碰到傅红雪,他轻柔地拭去眼泪,“不是……”叶开怎么会恨傅红雪呢?若叶开的人生中一定要恨一个人,那个人也只能是叶开自己,“他从未恨过你。”
“那为什么……”傅红雪红着眼,怔怔地望着那双眼睛——冷漠消失无踪,里面是他熟悉的温柔,他被迷惑了,“你不肯见我……?”
“他一直看着你……”叶小凡的声音放的很轻,听上去,更像是叶开,“一直……”最后一个字落下,手从黑甜穴上移开,傅红雪倒在他的臂弯里,抱着傅红雪,听着屋外淅沥沥的夜雨声,许久,他自嘲的笑了,他做不到,他到底是个普通人,无法再三的推开自己所爱之人。他已不剩多少时间了,他不能容忍,傅红雪关于他的最后记忆,是‘叶开恨傅红雪’。
低着头,静静地望着傅红雪的睡脸,他还能这样看傅红雪几次?如果,他出神的想,他注定不能得到傅红雪,那他一定要留在傅红雪最深的记忆里,永远抹不去。握上傅红雪的手,冰冷的。他微微皱眉,视线落在地上的披风,压下不合时宜的厌恶,他拾起,为傅红雪盖上。
白烛燃尽,屋内陷入漆黑,黑暗中,他坐着,揽着傅红雪,听着规律的呼吸声,心底一片安然,这种感觉,许久未有,他轻笑。
屋外天色微明,一夜冬雨暂歇,是离开的时候了。
客栈。
喝醉酒并不是件很愉快的事,尤其第二天早上更不愉快。
所以,傅红雪醒来后,沉着一张脸再正常不过了。
叶小凡递上了一碗解酒汤。
傅红雪没接,他现在不但在晕,还有点想吐,而醒酒汤诡异的气味更是刺激的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你怎么在这里?”
把解酒汤放回桌上,叶小凡站在床边,打量着傅红雪,“你不记得了?”
傅红雪揉着太阳穴,慢了半拍才道:“什么?”
叶小凡道:“苏晓晓想杀你。”
苏晓晓是谁?傅红雪晕晕沉沉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瞧着傅红雪茫然的眼神,叶小凡提醒道:“那个寡妇。”
寡妇?傅红雪有点了印象,她家的酒很烈,“她想杀我?”
叶小凡点头,“是。”
傅红雪道:“她为什么要杀我?”
叶小凡道:“她的丈夫姓郭。”
傅红雪顿了下,脑子清醒了点,“郭?”
叶小凡道:“他是郭威的侄子。”
傅红雪道:“哦。”
叶小凡瞧着无动于衷的傅红雪,抿了抿嘴,不满道:“若不是我刚好赶来,你现在尸体都已经凉了。”
傅红雪忽然抬头,看向叶小凡。
叶小凡被傅红雪盯的有点发毛,“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傅红雪讥诮道:“你赶的真凑巧。”
这话不知那里触伤了叶小凡,他拉下脸,冷淡道:“这世上有很多巧合。”
傅红雪道:“你说的巧合,是指叶开不早不晚,正好在我跟你离开后撞上路小佳?还是我在苏晓晓那里喝了一晚上酒,你不早不晚正好在她想杀我的时候来?”
“……”
“哦,我想起来了,”天知道傅红雪是怎么把这话说的那么讨人嫌的,“你说过要来找我,这正好解释了你的刚好。”
“……”
“怎么不说话?我说的不对吗?”傅红雪冷冷看着叶小凡,他很少这么咄咄逼人,事实上,他从未这样对过任何一人,他从没有这样放肆的机会。而现在,他还不清醒,宿醉后的难受与某些不能言说的难堪纠缠在一起,让他口不择言,“还是你无话可说?”
没有反驳,没有动怒,叶小凡眨了眨眼,平静道:“傅红雪,我时间不太多,如果你做不到冷静,我可以换个时间再来。”
傅红雪的神色变了——叶小凡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可他却是在叶小凡提醒之后才发现。手下意识寻找刀的位置——右手外三寸,抓住刀,他却怔住,叶小凡是怎么知道他床上放刀的位置?知道他习惯的只有一人,目光闪动,昨夜他看见的叶开,不是梦?
他下床,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醒酒汤一口饮尽,难以言状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微微皱眉,“说吧。”
不知从哪变出一袋蜜饯,递给傅红雪,傅红雪不接,叶小凡挑挑眉,随手丢在桌子,蜜饯从纸袋滚出,是杏脯,“你对我有很多怀疑。”
傅红雪不否认,《生死经》下部被李寻欢藏在白天羽的衣冠冢,上部在天机道人手上,叶小凡是从哪儿学会《生死经》的武功?
江湖传言里,叶小凡被天机道人医好,并授予绝世武功《生死经》。可天机道人一生所求是经书完整,不再害人。再退一步说,真的是天机道人教的,天机道人所学颇多,为何要教叶小凡一个残缺的武功?
其实,要弄清事情真相也不难,只要找上天机道人,一切自然明了。但这些没有意义,他对叶小凡怎么习得《生死经》的武功毫无兴趣,他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叶小凡的语调冷静笃定,和‘叶小凡’的跳脱完全不一样,“但怀疑就限于怀疑,别往前了。”
傅红雪道:“这是你的要求,还是……”他语调不自觉放轻,“叶开的?”
叶小凡道:“有区别吗?”
傅红雪道:“有。”
叶小凡道:“有什么区别?”
傅红雪淡淡道:“如果是你的,我没必要听。”
叶小凡道:“那如果是叶开?”
傅红雪抬眼看向叶小凡,“那就要他当面来说。”
叶小凡眼中闪过些什么,“你——”他打住。
傅红雪等了会,但叶小凡没有再开口——他低垂着眼眸,眸光落在桌案一角,脸上出现了与之年纪不符的深沉,这也许是真实的‘叶小凡’,但傅红雪毫无兴趣,他对很多事都没有兴趣,在确定了叶小凡不会开口后,他道:“叶开来过。”
叶小凡神色一动,看向傅红雪。
傅红雪道:“他来……找你?”
叶小凡看着傅红雪的眼眸,那里藏着某种期待,他躲开,什么都没说。
眼睫轻微一颤,傅红雪道:“我不会问,你们想做什么,只是……”
叶小凡听着。
傅红雪道:“在叶开出现之前,你只能待在这里。”
叶小凡终于开口,“为什么?”
傅红雪道:“无论你们要做什么,缺了你,事情可能就不太好办了。”
叶小凡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他的眼眸幽深,“为什么,你执意见他?”
傅红雪垂眸,苍白的脸上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他要一个交代,一个答案,而不是躲躲闪闪的猜测。愧疚?憎恨?亦或其他。但无论是什么,他都要叶开亲口告诉他,“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