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改几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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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没回客栈。
叶小凡沉着脸从客栈出来，走上长街。
江中尸体已被搬走，血迹已洗净，长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长街上来往的人，每个都知道自己将去何方。
叶小凡站着，可傅红雪能会去哪儿？傅红雪会去哪儿？
——我不该拉他，我应该让他烂醉下去。
酒肆？
“黑衣黑刀腿有疾？没见过。”
“我们这儿没见过您说的那位大爷。”
“没见过……”
“没……”
夕阳已残，行人稀稀落落，叶小凡从一条窄巷钻出，不远处有一家酒肆，也丹阳最后一家他未找过的酒肆。越接近酒肆，他的步伐越慢，若傅红雪不在这里，他该去哪儿找他？
步伐再慢，酒肆也到了。
“黑衣黑刀的青年？早走了。”
“早走了……？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这……小人就没注意，不过……”
“不过？”
“他是和住槐树巷的那个寡妇一起走的。”
“……”
◇ ◇ ◇ ◇ ◇ ◇ ◇ ◇
寡妇住在一座白楼里，楼外里种着修竹。每当夜里风起，听着涛涛竹声，寡妇就会一夜难眠。
寡妇点燃白烛，“天黑了，”她望着惨白的灯火，“天又黑了……”
“又？”刀在桌上，手压着，傅红雪抓着酒杯，侧头，半阖着眼看了寡妇一眼又低下，嗤笑，“天，哪天不黑？”
寡妇依旧盯着灯火，“我讨厌天黑。”
傅红雪又笑，嗤笑，“你再讨厌，天也总是会黑的。”事物永远不会以人的意志转移。
烛火下的寡妇，憔悴苍白，“每次天黑，我都觉得孤独。”
孤独两个字似乎让傅红雪畏惧，他拿起酒壶，仰头倒酒，琥珀色的酒液从下颚落下，打湿了他黑衣。
“可你说的没错，再孤独，天也总是会黑的。”寡妇看向傅红雪，“这种时候，我就喜欢酒，它可以让我忘记所有事。”
撑着头，傅红雪醉眼朦胧瞥了寡妇一眼，“你会喝酒？”
寡妇拿起酒壶倒酒，“不然，你以为你喝的酒是从哪来的？”
傅红雪阖着眼，半醉未醉道：“你之前说，是你丈夫身前存的。”
“那是我骗你的，”寡妇喂下一杯酒，苍白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个自嘲还是讥诮的笑，“他存的那些酒，早就被我喝光了。”
“骗我？”傅红雪低喃着，阖起的眼微微张开，“骗我干嘛？”
“骗你来我家，陪我喝酒。”寂寞是一种毒，中毒太深的人，会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事，“不管怎样，我家的酒总是不错的。”
傅红雪嗤笑，“你喝的出……”他又给自己满上，“酒的好坏？”
借酒消愁的人，还能分辨出酒的好坏？
寡妇的酒一杯接着一杯，喝的比傅红雪还急还快，“这种酒叫烧刀子，入口极烈，在品酒人眼里，不是什么好酒。但它有一个好处。”
傅红雪撑着头，听着。
“喝它，醉的特别快。”
傅红雪笑了，“好酒。”
“既然是好酒，为什么不多喝点呢？”
窗外竹草簌簌，起风了。寡妇起身，阖上窗子。今夜的寡妇也许还会一夜难眠，但她绝不会孤独。
孤独是另一个人。站在白楼下的人。
叶小凡站在竹影里，他本是为找傅红雪而来，可到了白楼，他却忽然退缩——来白楼，傅红雪是自己选择。他有什么立场，让傅红雪出来？他现在只是叶小凡。
他怔怔地望着白楼的窗户，今夜很静，静的楼内人的交谈楼外人也听的清楚。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长的很像一个人。”
“像谁？”
“先夫。你的眉眼很像他。”
“原来…我还有这点用处……？”
“我这儿有很多酒。”
“酒…？”
“它们能不能让你留下？”
“能让我醉……？”
“能。”
“那就可以……”
寒风里忽然带上了冷雨，淅淅沥沥。叶小凡没有反应，不过一会，他的头发、衣服全湿透了，冰冷透骨。
“我似乎一直没问你，你叫什么？”
“你丈夫叫什么？”
“……长萍。”
“长萍…？”
“嗯。”
“那我就叫长萍……”
“长萍一向喊我，晓晓。”
“晓晓……”
叶小凡的手在颤，傅红雪，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敢如此？！他几乎都要冲进去了，但也只是几乎。这是他的错，他想，这是私心的错，他不该放纵自己。其实这样也好，他不是一直希望傅红雪别卷入江湖恩怨吗……？他眼眶发红，这样也好。
他得走了，叶小凡不该这么关心傅红雪，他得离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雨更大了。
雨点打在屋顶上，打在窗户上，就像伤人心的泪。
傅红雪趴在桌上，闭着眼，不知是醒着，还是醉了。
寡妇伸腿踹了踹，“醉了？”
傅红雪没有反应。
寡妇眼波朦胧，撑着下颚，痴痴望着傅红雪的醉颜，忽然，她伸手，遮住傅红雪的脸，只露出眉眼，“长萍……”可他并不是她的长萍，只是一个长的相似的陌生人，她还分清人，她还不够醉，她端起酒杯，酒和泪一起咽下。
烛火过半，最后一杯酒被寡妇饮下，摇了摇空了的酒坛，她低笑，笑声凄凉，最开始，一杯酒就可以让她醉到天明，而现在，她为什么还没有醉？她侧头，看见不省人事的傅红雪——醉了的他眉梢也是紧锁，长萍的眉梢也总紧锁，她趴在桌上，痴痴傻傻地看着，太像了……她忍不住伸手抚平。
寒风吹开了窗户，冷雨也随着风飘入，她踉跄起身，走到窗边，天地漆黑，不过片刻，她身上暖意已被风带走，关上窗。还未走出几步，窗又被风吹开，她回头看了眼窗户，又看了眼傅红雪，从矮柜取出一件披风，准备给沉醉的傅红雪披上。这时，她看见了一把刀，黑色的刀，握在傅红雪的左手上。
她僵住，闭上眼，再睁开，黑刀还在。
‘他毁了我，毁了郭家！我现在是个废物！废物！你懂吗？废物！’
‘他是恶鬼！他可以杀了我们，但他却没这样做！因为他要报复！报复郭家带给他们的痛苦！’
‘他是为了花白凤！为了傅红雪！’
“傅红雪……？”
傅红雪半醉半醒嗯了声。
披风落在地上，寡妇退了两步，眼中再无醉意，傅红雪！她转身跑向床铺，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把匕首，匕首雪亮，她握住匕首，走向傅红雪。
傅红雪无知无觉。
匕首举起，她盯着傅红雪的后背，刺下。
堪堪刺入之时，她却倒下。
是叶小凡，他到底没走。也好在他没走，他眼中有着后怕。他的手在颤，藏在衣袖里，他深呼吸，冷静着。直到他站着的地毯已被他身上滴下的雨水浸湿，他才终于冷静下来。
擦干手上的冷汗，他伸手，准备带走傅红雪，这时，他看见了傅红雪微睁的眼睛，“你没醉……？”
傅红雪打了个酒咯，闭上。
叶小凡的手又开始颤抖，“你知道她要杀你……”
沉默。
叶小凡的手撑在桌上，他不敢看傅红雪，他怕傅红雪看见他的眼睛，更怕他会忍不住对傅红雪做些什么，“可你根本他妈的不在乎，对不对？！”
沉默。
“傅红雪！”他暴怒，第一次，感性冲破理智的束缚，他忘记了他是叶小凡，没有理由对傅红雪发火，“你——”
“关你什么事？”傅红雪嗤笑着，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眼前人模糊不清，但他也没看清的兴致，“你们这群人，”路小佳、叶小凡，他又笑，不知在笑什么，“比我自己都还在意我的命……为什么？”
叶小凡的嘴张张闭闭，最后，他咬紧牙关，他无法回答。
好在傅红雪也不想要答案，他又一次阖上眼，奇怪地，他无法回到之前一片空白的状态——因为这里出现一个人，和叶开有关的人。他不由地又想起叶开。
——你让我痛苦。
他又开始找酒，可桌上的酒早已被寡妇喝完。在他绝望的时刻，叶小凡递给了一杯酒。他没有问酒是从那里来的，他不在乎，他只要酒，只要醉，他要遗忘。
叶小凡看着，看着傅红雪的痛苦。他给傅红雪带来的，似乎总是痛苦。
“不要这样看着我！”傅红雪摔了酒杯，他是真醉了，醉的觉得眼前人是叶开，醉的控制不了自己，他盯着叶小凡的眼睛，“你既然不想看见我，就不要这样看着我！”
叶小凡闭上眼，“傅红雪，你认错人了。”
“认错？”傅红雪靠在手臂上，目光迷离，他看着叶小凡，却更像是透过叶小凡看一个不存在这里的人，“是…我认错了……他不想见我……”他笑着，眼泪却流下来，“我令他痛苦……”
叶小凡捂住了傅红雪流泪的眼睛，“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泪落到掌心，他哆嗦了下，下意识想收回，可他不敢，他怕看见傅红雪流泪的眼睛，怕自己因此放弃所有谋划。
“傅红雪……”指尖微颤，他听见自己说：“你是他生命中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