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高楼重归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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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重归寂静。
叶小凡脸上的怒色也随之消失，他抚上伤痕——血已止住，路小佳分寸掌握的很精准，他眼中已经没有了稚气，“好快的剑，好稳的手。可惜，脑子不好。”
他斜靠在窗台上，对着当空月道：“您说对吗，大公子？”
没有回应。
叶小凡皱了皱眉，从窗台掠出，翻上了屋顶。
青灰色的瓦片在月光之下仿若山中潺潺溪水，溪水中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大公子？”
那个人抬头，那张脸和叶小凡一模一样，除了眼眸，他眸中尽是漠然。
叶小凡叹了口气，“大公子，下次您用这张脸做计划之外的事，能提起告知属下吗？”
那个人冷淡道：“既然是计划之外，又怎么提起告知？”
叶小凡语塞，“那可以请您少做多余的事吗？”
那个人道：“什么是多余的事？”
叶小凡道：“比如送帕子。”
寂静。
叶小凡扯扯嘴角，“叶小凡的人设里可没有乐于助人这一项。”
依然寂静。
“还有，送男人帕子这种事，”叶小凡觉得不可思议，“大公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怎么想出来的？他什么都没想，他根本就没料到会遇见傅红雪——在他的预想里，傅红雪应该在去斑衣教的路上。猝不及防的相遇，傅红雪那么狼狈，等他反应过来，帕子已经递了出去。
叶小凡抱怨道：“您若不做这件多余的事，我也不用挨这一下。”
叶开冷淡道：“你早晚都要挨这一下。”虽然傅红雪的出现在他意料之外，但路小佳可不是，这一剑本就避无可避。
叶小凡撇撇嘴，“话虽如此，但能晚挨为什么要早挨？”
叶开道：“平日你没那么多话。”
叶小凡眨眨眼，稚气重新出现在他眼中，“平日我是夜十七，现在我是藏不住话的叶小凡。”
叶开瞥了这个演上瘾的叶小凡一眼，满是讥诮。
叶小凡不以为然，反问道：“大公子，你知道怎样的易容最真吗？”他不等叶开回答，“人皮面具做的再精巧，也不如你变成对方。”
叶开道：“受教。”
月色温柔，可冬日的夜风却不温柔，不过一会，叶小凡的手已冰凉，揣着手，他望着坐在凛冽寒风中沉思的叶开，眼有探究——下去便是温暖的屋子，他却更喜欢待在冰冷的寒风中，为什么呢？
叶开没有注意，或者说他注意到也不在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许久，“明日与江中的约战，你去。”
叶小凡迟疑了会，“属下出手，也许会和大公子不同。”
叶开淡淡道：“我要的就是出手不同。”人可以掩饰自己的武功路数，但绝对掩盖不了出手习惯，这个在长年累月中已化为了本能，“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的相信，叶小凡不是叶开。”
叶小凡道：“他们都划了一剑，还不信？”
手指敲击的动作停顿了下，叶开低声道：“傅红雪不会信。”
叶小凡不解，“为什么？”
叶开嗤笑，对他自己，“我太自信了。”自信傅红雪一定会走，离开中原武林，不过问江湖事，不会知道叶小凡。所以才会落下这么大的一个漏洞——千机道人送叶小凡《生死经》。
叶小凡微微皱眉，“大公子？”
叶开没听见，他陷入迷惑——他从哪来的自信，自信傅红雪一定会离开？明明在傅红雪身上，他从未判断正确过。为何他——
“大公子！”
叶开回神，揉了揉额头，喃喃道：“得想个法子。”
清晨。
路小佳从客房出来时，发现客栈里坐满了交头接耳的人，“这是……来喝早茶的？”
路过的小二弯腰谄笑，“哪能啊，这些大爷都是来看比武的。”
路小佳挑眉，“比武？”
小二回答道：“好像是什么刀客江中与叶什么的人的比武，在小店外的那条街上。”
路小佳道：“柳叶刀客江中、叶小凡？”
小二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两个名字！”
丢给小二一块银子，“给我找个位。”
“这……”小二颠了颠手上的银块，“二楼角落还有个靠窗的位置，视角不是太好，大爷要是不嫌弃……”
路小佳道：“就那里吧。”
二楼角落那个位置的确不好，但路小佳并不太在乎，若不是比武中的一个是叶小凡，他连看的兴致都没有——他喜欢热闹，但他并不喜欢看杀人。但奇怪的是，江湖上只有杀人时才最热闹。
路小佳在等早膳的工夫，傅红雪也被小二请了过来，他看了眼终于洗干净的傅红雪，勉强表扬道：“不错，继续保持。”
傅红雪没理他。
窗外长街上，江中已到，但叶小凡还未来。
路小佳抓了一把花生，“江中外号柳叶刀，你觉得他手上的刀如何？”
傅红雪往窗外看了一眼，“巧夺天工。”
路小佳神色怪异，“你竟然会开玩笑？”
傅红雪莫名。
路小佳捂住额头，“是我想多了。”江中的刀用金色的丝线挂在腰间，阳光下闪闪发光，刀鞘用鲛皮制成，上面镶着七颗颜色不同的宝石，宝石排成北斗七星状，刀柄镂空，刻有龙虎纹，“这么漂亮的刀，用来杀人，太可惜了。”
傅红雪道：“这种刀，杀不了人。”
路小佳笑了下，抛起一颗花生，吃到嘴里才慢腾腾道：“这种话，别说出来。”
傅红雪道：“为什么？”
路小佳漫不经心道：“他们这种人，就靠这种奇技淫巧支撑他们那点脆弱的自信心。”他又剥了一颗花生，“都这么可怜了，你又何必戳穿呢？”
傅红雪沉默会，“这是傲慢。”因为傲慢，所以藐视。又因藐视，所以不屑开口。
路小佳嚼着花生，没有反驳。
傅红雪看着路小佳，路小佳对他又何尝不是这样？他忽然困惑，为什么路小佳会如此厌恶他？如果说曾经路小佳讨厌他是源于路小佳知道他是花白凤之子，可李寻欢将叶开身世揭开之后，路小佳对他的态度反而更加恶劣，他并不记得他做过惹怒路小佳的事。
路小佳被看的烦躁，连花生都吃不下去，“你看什么？”
傅红雪并不介意路小佳对他的态度，只是他想起了叶开，叶开总是会介意这种事，“你对我，也是如此。”
路小佳挑眉，故作夸张道：“呦，你竟然知道。”
傅红雪不适的皱了皱眉。
路小佳哼笑，撤下了夸张之色，“傅红雪，我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讨厌你。”凝视着手上红色的花生米，“你到边城是为了复仇，可我在眼里却看不见任何仇恨。”
傅红雪一震。
“花白凤对马空群恨之入骨，可她养大的孩子却对马空群没有仇恨。”路小佳嗤笑，“那时你心里，花白凤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有几分马空群的过错？”
傅红雪不敢回答。
“如果马空群一直维持那副伪君子的模样，再加几个挑拨的人告诉你，正邪不两立，马空群那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路小佳看向傅红雪，讥诮道：“傅红雪，你是不是就该一笑泯恩仇了？”
“路小佳。”
“生气了？”路小佳挑眉，“我可不是叶开，对你没有任何愧疚之心。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愿意听你可以滚。”
傅红雪没有滚。
路小佳注视着傅红雪，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蔑意，“傅红雪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江湖道义，谁想杀叶开，我就先杀了那个人。这就是我的立场，绝不更改。”
话语落，客栈忽然热闹起来——叶小凡来了。
叶小凡的刀是江湖上最常见的朴刀，装在普通的皮鞘里，毫无特色，和他那个人一样。
路小佳抛起一颗花生，接住，“他对刀还有那么点尊重。”
傅红雪站到了窗边。
路小佳嗤笑，他知道傅红雪想看什么——看叶小凡的出手，确认他是不是叶开。但叶小凡绝不可能是叶开，他‘啪嗒’一声捏开花生壳，如果叶开真把心思动在他们身上，那么叶开绝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更不会留下叶小凡这样一个明显的靶子，“混账东西。”
比武开始了。
叶小凡长的很平凡，刀也平凡，但都不如他的刀法那么平，平凡、平实、平常到了无趣。
在江中的柳叶刀第三次险险擦过叶小凡的要害时，路小佳道：“他在耍江中。”
傅红雪冷冷道：“他在表演。”
路小佳抛起花生，道：“就算是表演，出手习惯也是掩盖不了的。”唯一能掩盖出手习惯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快，快到极致，一招制敌，接住花生，他咀嚼着，“他不是叶开。”
傅红雪道：“但他一定和叶开有关。”
路小佳停止咀嚼，“你很笃定，为什么？”
傅红雪道：“《生死经》。”
叶小凡的刀法忽然变了，一把普通的朴刀，忽然化成了一道闪电。
闪电划破苍穹，从云间劈下。劈断了柳叶刀，劈进了江中胸膛。
“他的刀法，来自《生死经》。”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