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滴答——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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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滴答——
这不是水声，而是鲜血滴落的声音。
昏暗阴森的大堂，血红腥臭的地毡，散布满地的尸块，滚落的人头，叶开站在阴影里，将光丢弃了。
——复仇可以让人因为煎熬痛苦而清醒，也可以加速人的疯狂，叶开会是意外吗？
傅红雪呼吸一窒，手紧抓着黑刀，青筋凸起，“叶…开…？”
风从大门涌入，吹拂起大厅的染血纱幔，吹淡了大厅中的血腥味。发梢滴着血，叶开慢慢闭上眼，嗅到了风中的幽幽冷香，是梅花。冷香混杂着血腥味，喃喃道：“十八年前的梅花庵，是怎样的呢？”
大雪夜，梅花庵。觥筹交错的酒宴。拔刀偷袭的兄弟。鲜血染红的雪地。红雪。傅红雪。
“叶开！”
叶开睁开眼，遥遥望着大门之外的傅红雪，即便站在漆黑的夜幕下，还是那么干净，不像他，出生便带着无法洗脱的罪孽……血垢满面的脸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别进来。”
傅红雪一顿，凝视着叶开——也许叶开从未意识到，也许是叶开连自己都骗过了——他不想干涉傅红雪的选择，但他对傅红雪的干涉早已渗入傅红雪的骨血。傅红雪抬到一半的脚缓缓收回去，“我不进来，”大厅里的尸山血海他都看不见了，他眼中只有一人，“你出来！”
叶开眼睫微颤，睫羽沾染的血下落，落入眼中，傅红雪的身影瞬间被血色覆盖。傅红雪，他的罪孽，他的执念，他的心魔，他的求而不得。
“叶开……”傅红雪的声音放的很轻，似乎怕惊吓到对方，为了哄叶开，他甚至露出一个笑，“你先出来……”
叶开不由的踏出一步，但只一步，停下，停在光暗交界处，停在黑暗里。他捂住额头，低笑，笑声在血色大堂内回荡，诡异可怖。笑够了，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傅红雪急促道：“没有！”
叶开弯了眼眸，叹息道：“红雪，你真不会说谎。”惨白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墙壁上的阴影仿佛是亡者不甘的怨恨，“我很清醒，”他走了一步，走入暗淡的烛光之中，倚靠在桌案边，姿态随意，他微微低着头，瞧着满地的尸块，半边脸暴露在烛光之下，语调轻松，“从未有过的清醒。”被血污染的脸无法看清表情，但那双眼，如寒潭静水，平静却也深不可测，这绝不是一个疯子的眼神，“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傅红雪突然僵住，这种眼神，他记得——花白凤杀公孙断时，她的眼神就和现在的一模一样，平静冷淡中，还带着些漫不经心。魔教大公主的眼神。这不该是叶开会有的眼神！他语气不稳，“叶开，你先出来……”
叶开一动不动，他只是靠着，看着，无动于衷。这也绝不是叶开对待傅红雪的态度。
傅红雪盯着叶开的眼睛，忽然，他晃神了，看见站在铁笼里冷冷斥责自己的花白凤的冰冷眼神，不，那是魔教大公主，‘废物。’傅红雪不知道他眼中已出现惊惶，“叶开——”
“红雪，”叶开终于开口，“这里像不像十八年前的梅花庵？”
十八年前的梅花庵是什么样的？傅红雪慢慢摇头，“我…不知道……”
叶开环顾整个大堂，慢慢摇着头道：“这里不像，少了一样东西。”
傅红雪语气虚弱，“什么…东西？”
叶开伸手，接住从房梁上滴落下的血，暗淡的灯光下，接着鲜血的他仿佛来自炼狱的恶鬼，“仇人。仇人的血。”看着手心中粘腻腥臭的血液，他冷酷地笑了，“马空群的血。”
傅红雪眼中亮了，他握紧刀，“是不是有马空群的血，你就能出来？！”
叶开目光停驻在手心，专心一意，“是不是我说是，你就准备去杀了马空群。”
傅红雪盯着叶开，“是。”
手微微倾斜，滴滴滴——滴答——
“为什么？”叶开的目光第二次落在傅红雪身上，“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叶开的眼神太冷，冷的傅红雪打个颤，“花前辈在等你。”
“花前辈等我？”叶开勾起嘴角，带着说不出的讥诮之意，“等一个十八年根本不知道的人？”
“她只是不知道！”傅红雪急切的解释，“她很喜欢你的，她对你笑了，还说你像白前辈！”
叶开静静听完，淡淡道：“所以，你杀马空群，是为了花前辈。”
傅红雪下意识想反驳却无法反驳——他心中一直存在着一个卑劣的念头——也许，当他为花白凤做的足够多时候，花白凤也许会因为感动，还认他这个儿子。他缓缓道：“是。”
叶开点点头，看着傅红雪，淡淡道：“那好，你可以回去了。”
傅红雪怔住，心中涌现出不好的预感，“回哪儿去？”
叶开淡淡道：“花前辈身边。”
嗡的一声，傅红雪脑海空了，脸色也刹那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叶开眼中的冷漠在一瞬间碎了，但那也只是一瞬，“你可以从斑衣教带走花前辈，花寒衣不会阻止你的。”
傅红雪的眼睛是空洞的。
叶开继续道：“马空群，我会杀。白家的仇，我会报。只要你走。”
傅红雪在听，又似乎没有听见，他人在这里，人又似乎不在。许久，才听见他问道：“为什么？”
“因为，”叶开的视线没有移走，他要亲眼看着，看着他是如何伤害傅红雪，“你让我痛苦。”
傅红雪仿佛不能理解一般，喃喃道：“痛苦？”
叶开努力维持着冷漠，道：“那日，花寒衣问你，你对于我来说，是什么。”
——红雪，你难道从未没想过，自己对于叶开来说，是什么吗？
“现在，我告诉你。”他望着傅红雪比冰雪还透明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罪孽。”
四野阒然。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手指蜷缩在衣袖底，手心血肉模糊，叶开接着道：“我曾经以为，我可以补偿你，但那二十七具尸体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妄想。我补偿你一分，你就要还我三分。傅红雪，你为什么要让我欠你越来越多？傅红雪，你凭什么这样做！”
他做错了吗？傅红雪麻木地站着，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但竟然叶开说他错了，那他定是错了。他虚弱地道歉，“对不起。”
滴答——滴答——滴答——
停歇地鲜血滴落声又重新响起，但没有人注意这个，“傅红雪，你走吧，带着花前辈走，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再踏入江湖一步！”
“江湖是我的，家是你的。”
十步距离，却咫尺天涯。
傅红雪怔怔站着，眼眶染上绯色，许久，他点头。
叶开眼中仿佛也有泪，“谢谢。谢谢你。”
傅红雪的背影踉踉跄跄，叶开看着，看着他消失在他眼中，看着漆黑的庭院只剩下幢幢树影。他终于动了，扶着桌案，咳出了一直压在喉间的淤血。
他时间不多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差最后一件事。
从桌案上取过酒壶、酒樽，叶开单膝跪在捕快的尸首前。
酒樽倾倒，自右向左，酒液缓缓洒落在地上，三次。
“本该为你收尸，只是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只好算了。”
“杀你的人，我已经杀了。”
“至于其他，我尽力一试。”
◇ ◇ ◇ ◇ ◇ ◇ ◇ ◇
清晨，晴空万里。
丁云鹤的心情却布满阴霾。
忆秦园，惜芳厅，即便血迹已干，但是依旧可以闻到那股腥臭腐朽的味道。
丁灵甲在外面吐过一会，绕了三圈之后，终于提起勇气再次踏入，“大哥，这是挑衅啊！”
丁云鹤瞧了丁灵甲惨白的脸色，不忍再说什么，“挑衅什么？”
丁灵甲不明所以，“挑衅丁家啊！”
丁云鹤揉了揉额头，他的弟弟什么都好，为什么就没有脑子呢？
丁灵甲着急道：“大哥，是不是这个鬼地方让你难受啊，难受你就出去啊。”
丁云鹤吸了口气，“你看见唐煜咽喉的那柄刀了吗？”
“什么刀？”丁灵甲话音还未落，指着唐煜尸体方向，吓成结巴，“那那那是——”
丁云鹤好心帮他补完，“「小李飞刀」。”
丁灵甲还是没恢复，“它它它是——”
丁云鹤懒得听下去，“它是叶开故意留下的。”
“什么？”大概是惊讶过度，丁灵甲反而恢复了，“叶开故意留下的？”
丁云鹤点头。
丁灵甲不解，“为什么啊？”
丁云鹤淡淡道：“这是他的‘交代’。”
丁灵甲更懵懂，“什么交代？”
丁云鹤忍不住弹了下丁灵甲的额头，“给丁家的交代！”他提高音量，“来人！”
丁雄应声而来。
丁云鹤道：“告知江湖，江宁被杀之人乃叶开所为。其行罪不容诛，万望武林同道共诛之。”
丁雄垂头拱手，“是。”
丁云鹤想了下，“再给唐堡主发信，告诉他唐煜死讯，请他切莫伤悲过度。”
丁雄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