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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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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居,房内。
叶开正在泡茶,手法娴熟。明明一个江湖客,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他也能信手拈来。
傅红雪端坐在另一头,低眸看着刀。刀在桌上,手在刀上。
分了杯茶给傅红雪,叶开淡淡道:“你似乎有话要说。”
傅红雪依然看着刀,慢慢道:“一个人若想杀人,也不希望他人知道,最好的方法是他自己动手。”
绿茶醒神,叶开饮了口茶,困意冲散了几分,点头道:“对。”
傅红雪不动,道:“一线天,味极苦,常人难忍。那十人是如何中毒的?”
叶开微微一笑,傅红雪缺少的只是江湖经验,道:“暗器,针,针尖带毒。”
“十具尸体只有一处伤口,咽喉。”傅红雪抬起头,不再看刀,却也不看叶开,盯着虚空中一个点,道:“凶手先用暗器杀了那十人,再补咽喉处的刀伤,伪造一刀毙命的假象。凶手这样做真的是为了嫁祸我?”
不,那人真正的目标是马空群。而他也借着这个局,告知江湖人当年梅花庵的行凶者并未死。不知那十七位藏在暗处的人,叶开暗想,是谁先按捺不住呢?
“那人想让我以为凶手是马空群,”傅红雪还记得那块打飞他刀的石子,他抓紧刀,目光总算看向叶开,道:“你到底是谁?”
“什么?”叶开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他凝视着傅红雪,低喃问道:“你认为是我?”摇摇头,叶开倏然低笑出声,“你以为我要杀你?”他眼底充满困惑愤怒荒谬,他又重复了一次,“你以为我要杀你……”他站起来的时候差些被凳子绊倒,离开了。
傅红雪神色苍白的坐在原地不动。
叶开在长街上晃荡,从街头走到街尾。
街尾有一颗老树,树上的叶子黄了,风一吹,枯叶飒飒落下。
叶开伸手捏住一片落叶,叶是树的记忆。春去秋来,花开叶落,周而复始。
一个花生壳‘噗’的落在叶开面前。
坐在屋檐上的路小佳俯视着叶开,道:“叶开,你竟然有不开心的时候。”说完,抛起一个花生,再用嘴接住,抛得高,接得准。
叶开还在看手上的叶子,叶脉纹路神秘的像是一个字,但他却不认识,淡淡回道:“谁都有不开心的时候。”
路小佳大笑,问道:“不开心的叶开还是叶开?”
不开心的叶开就不是叶开了?谁又规定叶开必须开心?
叶开道:“路小佳,喝不喝酒?”
“不,”路小佳的笑容消失,冷道:“我不喝苦酒。”
世上谁愿意喝苦酒闷酒呢?谁不愿意喝快活酒呢?只不过世上总是有那么多事情让你不得不去选择借酒消愁。
喝醉真的可以忘记烦恼?不过是人想出来自欺欺人的法子罢了。能喝醉的人,永远不是想喝醉的那个人。
叶开自嘲一笑,正准备离开,却看到两个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个背着大袋子的老人。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组合,尤其那个女人还是翠浓。
叶开叹了一口气,这么一件奇怪的事情出现在他面前,看来老天都不愿他去喝苦酒。
翠浓一直很警觉,时不时看向后边。她这个样子,简直就是赤裸裸告诉叶开,她有事情。
他们一路走到民宅的后院,院子里空无一人。
老者把袋子打开,用一根奇特的棍子抓了一条蛇出来,捏住它的七寸,用一根绳子卡住蛇头,就这样吊了起来。老者从身上取出匕首在蛇七寸一划,双手往外一扯,蛇皮整齐的剥了下来。
叶开这才反应过来,这名老者是一个捕蛇人。
蛇?关东从未有过吃蛇的习惯,甚至在不少人眼里,蛇是保家护院的神灵。
这真是十足的奇怪。
叶开又回到了长街街尾。
路小佳这次没坐在屋檐上吃花生,他坐树上了。
叶开抬起头看着路小佳,问道:“路小佳,喝酒你不去,吃饭你去吗?”
路小佳看着去而复返的叶开,百无聊赖的问道:“吃什么?”
叶开微微一笑,道:“蛇。”
◇ ◇ ◇ ◇ ◇ ◇ ◇ ◇
茶已凉,茶香散。
傅红雪垂着头,盯着这杯从未动过的茶发怔,叶开骗了他,他不应该再相信叶开的话。
门扇突然扣响,无名居舞女翠浓的声音响起,一声声‘傅公子’,笃定他在里面。
傅红雪纹丝不动,置若罔闻。
敲门声停了会,翠浓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傅公子,这是叶少侠要店里特意做的汤羹,刚做好就端来了。”
眼睑一颤,傅红雪侧头看向门扇,翠浓的声音又响起:“傅公子?”悄无声息的走过去,他打开了门。
门外的翠浓一身紫纱,笑意柔美,温柔体贴极了。她走进去,把托盘放在桌子,笑意盈盈的对傅红雪说道:“傅公子,这个汤要趁热喝。”
◇ ◇ ◇ ◇ ◇ ◇ ◇ ◇
叶开和路小佳躲在后厨房的房梁上,每人手上都是一副汤碗。
路小佳撇撇嘴,道:“叶开,这就是你说的请我吃饭?”
叶开喝了口汤,道:“味道还行,不过做的最好的地方还是番禺。”
路小佳顿了顿,道:“去拿点酒来,还有下酒菜。”
叶开没理,看着厨房内人来人往。蛇汤讲究原味,只加少许盐。若将药下到蛇汤里,一尝就明了。翠浓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弄蛇汤?又喝了口,叶开暗自思索,这个汤难道有什么奇特作用?没问题啊……
路小佳冷哼一声,吃的不满意自然要走人,他跳了下去,厨房内正忙着的厨子被从天而降的路小佳吓了一大跳。他懒懒道:“你还真赖在上面不愿意下来了啊,叶开。”
叶开名字一出,一名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厨房的舞女猛然看向客房方向。
客房?梁上的叶开一怔,身子凌空飞起,倒翻了出去。
路小佳只看见叶开从窗户掠出,不见踪影。他突然饶有兴趣的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他的剑快,还是叶开的脚快。他也追了上去。
◇ ◇ ◇ ◇ ◇ ◇ ◇ ◇
汤刚喝下去不久,丹田处隐隐传来痛楚。傅红雪猛然抬头问:“这是什么汤?”
翠浓坐在他边上,温柔道:“叶少侠特意要做的蛇汤,说是您喜欢的。”
蛇汤!叶开!!
蛇毒发作的很快,内力不受控的在经脉流窜。他抓起刀想走,却被翠浓抓住了手臂,她担忧道:“傅公子,你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很难看。”
用力甩开翠浓,傅红雪踉踉跄跄的往外走,他要离开这里!他要离开边城!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毒发!他不应该轻信叶开!!
没走几步,翠浓又一次抓住了傅红雪,柔声问道:“傅公子,你怎么了?”
内力流动越来越快,频临失控。
翠浓还抓着他,杀了她。
不行。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走,走开!”傅红雪痛苦的控制自己的杀欲,终于忍不住大喊,“快走!”
翠浓松开了手,她站在一边看着傅红雪,眼中神色冰冷,原来傅红雪真是魔教之人,魔教之人来边城,只能是为了魔教复仇。他是万马堂的敌人。翠浓眼中寒意越来越重,腰后就是匕首,杀了傅红雪。
叶开赶到的时候,看见傅红雪踉踉跄跄的扶着墙壁与不远处站着的翠浓。
叶开走近傅红雪,就听见傅红雪神志不清地说‘翠浓,走,快走’,他一顿,正想扶他一把,恰好傅红雪抬头,他看见了傅红雪充满不详的白色眼睛。
这是什么?走火入魔?!叶开愣了一下,“傅——”叶开还未说话,傅红雪已经拔刀。
刀光如闪电,冰凉的刀锋冲着叶开的咽喉而去,但叶开却不能退。他已经听到他身后那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叶开几乎想苦笑,傅红雪若愿意让人看见他这副模样,那日在沙漠上他就不会躲开。
没有选择就是选择。
寒光一闪,黑刀‘哐当’的一声被打飞,落在地上。第二次了,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一颗小石子,而是三寸七分长的短刀。一柄飞刀!
而傅红雪的头同时被叶开压在肩上。
晚来一步的路小佳看到了那把飞刀,传说中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他的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战意,他现在想知道,是他的剑快,还是叶开的刀快!然后,他看见了背对他的叶开,与几乎贴在叶开身上的傅红雪。
路小佳沉默了会,问道:“你们在干吗?”
“路小佳,”叶开冷冰冰的看着站在一边的翠浓,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女人,手里一边与怀里傅红雪拆招,一边冷道:“帮个忙。”说完,他和傅红雪飞身进了屋子,门‘碰’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路小佳挑眉,大声对屋子里喊道:“我好像没有答应耶!”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大的‘砰咚’,听上去是什么大件摔在墙上。路小佳挠挠头,喊道:“好吧好吧,那你欠我一坛酒!”他靠在房门口,突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路小佳竟然会帮人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