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边城浪子］当叶开变成叶开》博君一笑丶

6、第 6 章 旭日初升，

　　旭日初升，晨光熹微。
　　无名居外，整整齐齐摆了十具尸体，其中三具在无名居房内发现，七具在边城民居中发现。无名居内的三具尸体是点苍派弟子，边城民居中的七具尸体则是江湖中一些二流高手。
　　所有人皆是一刀毙命。
　　活着的人都醒了，围在尸体边，窃窃私语。
　　其中有八个黑衣劲装大汉脸色最为难看，他们和死者没有任何关系，本不应这副死了娘的表情。但他们是万马堂的马师，有人在边城杀人，就是在给万马堂下马威。
　　萧别离推着轮椅出来，一眼看见了一边躲懒的叶开。
　　叶开的上下眼皮都像是快粘在一块，哈欠一个接着一个，萧别离上下打量了会叶开，问道：“叶少侠昨夜没休息好？”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不少人转过头怀疑着打量着叶开。
　　萧别离苦笑，带着歉意道：“这话似乎不小心为叶少侠带来了麻烦。”
　　叶开懒洋洋抬起头，看了一圈心神不宁的众人，又打个哈欠，淡淡道：“是没有睡好。”
　　一名身着白衫佩剑的少年神色不善，冷道：“敢问少侠为何没睡好？”
　　没睡好的理由很多，许是做了噩梦，许是门外嘈杂，许是做了亏心事。
　　叶开道：“总归不是因为杀了人。”
　　“你！”少年大怒，眼中充满着恨。点苍派来了四人，死了三人，已损失惨重，而眼前之人还处处出言无状。‘呛’的一声，一柄百炼精钢打成的长剑已出鞘，一招回风舞柳，直刺叶开的咽喉。
　　叶开的手一抬，长剑停在他喉咙前一寸，再不能刺入。众人看叶开的眼神变了。
　　叶开淡淡道：“年少无畏是一件好事，但年少无知就不好了。”
　　边上一声嗤笑传入白衣少年耳中，笑的是谁不言而喻，白衣少年这下连脸色都变得惨白。
　　嗤笑之人也是一位白衣少年，他也佩戴着一把剑。但他的眼睛是玩世不恭的，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惨剧在他眼里不过一场游戏。
　　叶开看向他，笑道：“路小佳。”
　　叶开话刚落下，路小佳周围瞬间空了。也许有人不知道叶开是谁，但没人不知道路小佳，天下第一杀手，路小佳。
　　路小佳嫌弃道：“叶开，怎么你在地方老有这种麻烦事？”
　　叶开微笑道：“因为我喜欢麻烦。”
　　路小佳冷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多管闲事而死。”说完他扬长而去，似乎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挤兑一下叶开。
　　活着的人又开始私语，只是这次他们不再讨论凶手，而是路小佳。毕竟尸体常有，而路小佳不常有。
　　此时，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如同奔雷。众人停下私语凝神细听，若只是一骥，不可能有如此之响。若是多骥，又怎可能蹄声整齐划一到如同一人？八名万马堂马师却像是等到做主之人，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云在天一骥当先出现在众人眼前，马队紧随其后，云在天勒住缰绳，马队也同时停下。
　　几十双眼睛都已看直，这种事，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
　　“好，”叶开大笑，“好一个万马堂。”
　　好一个下马威。

　　◇ ◇ ◇ ◇ ◇ ◇ ◇ ◇

　　沙漠，废弃驿站。
　　傅红雪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他在这里跪了半宿，衣袍上沾满黄沙。
　　昨夜他与叶开走回无名居不久，便收到一封传信。是他娘的传信，要他立刻出去见她。
　　叶开要他早去早回，他没应声。他坏了娘的计划，令马空群心生警惕，他娘必然大怒。

　　关北驿，这里曾是斑衣教去中原的必经之路。斑衣教覆灭了十五年，这里也随着荒无人烟。
　　花白凤站在破碎的旌旗下，当年她也是在这样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怀着决绝的心情奔向神刀门，奔向白天羽。什么正道魔道，她都不在乎，她只要白天羽。
　　傅红雪到的时候，花白凤还陷入过往的记忆中，她很少想起这些事，每次想起她就只能看见满天满地的红，血的颜色。
　　傅红雪神色有些担忧，道：“娘……”
　　花白凤回过神，冷冷看着傅红雪，道：“跪下！”
　　立刻，傅红雪双膝跪地。他一直是一个听话的好儿子，不论花白凤要他做什么，他都会不假思索的去做，就算要他去死。
　　花白凤道：“知道错在哪吗？”
　　傅红雪垂下头，若不是叶开横插一手，他现在已经带着马芳铃离开，与她单独相处。可现在，他不但白天羽之子身份暴露，斑衣教后人的身份也面临暴露的危险，道：“娘，对不起。”
　　花白凤突一鞭子打到傅红雪身上，厉声说道：“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问你错在哪里？！”
　　傅红雪一动不动受了这一鞭，垂着头一言不发。
　　花白凤眼里流露出一点柔软的心疼，天下没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但不是现在！眼底的心疼消失的干干净净，她厉声道：“傅红雪，你是为复仇而生！你只有敌人！”
　　傅红雪道：“是。”
　　花白凤道：“世间没有人会真心待你，他们只会骗你。”
　　傅红雪道：“是。”
　　花白凤道：“很好，那现在就去杀了叶开！”
　　傅红雪猛然抬头，道：“娘？”
　　花白凤冷道：“怎么，不愿意？”她抓住傅红雪的领口，逼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厉声道：“他对你好，不过是认出了那把刀，因为你是白天羽的儿子。可你不止是白天羽之子，还是斑衣教的遗孤！傅红雪，你不可能有朋友！”
　　傅红雪脸上充满着不可置信，他用力握着手中的刀，用力到手背上青筋部已凸起。他娘不认识叶开，叶开不是斑衣教的人！叶开骗了他！
　　花白凤道：“去杀了叶开，我的孩子。你不先杀他，他就会杀了你。”
　　傅红雪看着花白凤，眼里有不自觉的恳求。
　　花白凤站直，怒道：“好，你不想杀他！就等着他来杀你吧！”
　　傅红雪一颤，道：“娘……”
　　“好！好！好！”花白凤怒不可遏道：“你给我在这里跪着，不到巳时不准起来。”

　　巳时已到。
　　傅红雪晃了晃，撑着刀站了起来。

　　◇ ◇ ◇ ◇ ◇ ◇ ◇ ◇

　　十具尸体的伤口都在咽喉，一刀毙命，看得出下手之人出招精准。
　　云在天绕着着十具尸体走了三圈，突然发问：“为什么死的是这十人？”
　　点苍派弟子，白衣少年柳无忧道：“什么意思？”
　　云在天道：“这十名死者分别是点苍派的絮风剑客柳无絮，流风剑客顾流，潇湘剑客李肖肖，万毒门的毒手苏大，猎头人许三多，铁拳吕征，鸳鸯刀水夫人，癫道人，极乐双侣急松、乐七娘。其中武功最高者当属流风剑客顾流，若论招式诡谲应是猎头人许三多，而苏大的毒物也让人防不胜防。”云在天盯着尸体，继续道：“可他们全部都被一刀毙命。这说明什么？”
　　柳无忧道：“凶手的刀很快，快到他们被一击毙命。”
　　“不止，”云在天神色严肃，道：“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凶手毫无防备。”
　　一个所有人对他毫无防备之心，刀又很快之人。
　　柳无忧咬牙，道：“傅红雪！”只有他，白天羽之子，不会让人有防备之心！
　　“不对，”云在天摇摇头，道：“他没有杀这些人的理由。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一点，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十个人？”
　　“因为——”柳无忧想起了什么，涨红脸，道：“因为他们，他们在背地里说……”
　　云在天沉下脸，冷道：“傅公子绝不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
　　柳无忧盯着一夜未归的傅红雪，寒声道：“那我们不如直接问问傅红雪，他昨晚去哪了？”
　　傅红雪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阳光下微笑的叶开，随后才注意到横在地上的十具尸体。他握紧手里的刀，直直的向前走，并不在乎有没有尸体挡在他的路上。
　　柳无忧却不能不在乎，他闪身挡在傅红雪身前，质问道：“你昨夜去哪了？”
　　傅红雪看了眼柳无忧，道：“与你无关。”
　　柳无忧狠狠冷笑几声，想说些什么，云在天却先拱手问道：“傅公子可认识死去的这几人？”
　　傅红雪看也未看，道：“不是我。”
　　柳无忧怒视云在天，讥讽道：“你信他的话？”
　　云在天不语，他不能因为傅红雪的一句不是他就认为不是他，除了他是白天羽之子，刀很快之外，他并不认识傅红雪。
　　傅红雪站在原地，无动于衷。这一切的发展对他来说，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叶开却笑了，事情发展到这步，他终于看明白了，他淡淡道：“云右使既然不愿相信活人的话，不如听一听死人的话，毕竟死人也骗不了人了。”
　　云在天神色一僵，冷道：“叶少侠，你——”
　　叶开盯着一具尸体的双手，嘴角带着笑意，却丝毫没进入眼底，道：“我一直在想，都是一刀毙命，为什么这具尸体会握紧拳头呢？”
　　握紧双拳的尸身是毒手苏大，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
　　柳无忧蹲下身，将苏大的手一根根掰开，手里什么都没有。
　　柳无忧冷冷道：“你还想如何包庇傅红雪？”
　　叶开看着云在天，问道：“你听清楚了吗？”
　　云在天面上有些苦涩，道：“凶手不是傅公子。”
　　柳无忧皱眉，又看了一遍苏大的双手，依旧什么都没有，问道：“为什么？”
　　叶开道：“因为傅红雪杀人，只会用刀，不会用毒。”
　　柳无忧再度低下身仔细看了一遍，终于在苏大的食指内侧发现了一条细线，心下一惊，果不其然，所有尸体的食指内侧都有这条细线，他失声道：“这是什么？”
　　云在天长长叹出一口气，苦道：“一线天，一种万马堂才有的毒药。”想来应是出身万毒门的苏大认出了这种毒药，才会紧紧握住双拳，想让人发觉。他对着尸体三拜，厉道：“万马堂一定会还十位一个公道。”
　　叶开道：“也许万马堂给不了。”
　　云在天道：“叶少侠这是不相信万马堂了？”
　　叶开淡道：“为什么有人千方百计想让傅红雪背上血债？处心积虑想杀了傅红雪？”
　　云在天沉沉的盯着叶开，叶开微微一笑，道：“是那个人恨傅红雪？还是怕傅红雪？”
　　云在天道：“想必又恨又怕。”
　　叶开淡道：“傅红雪初来边城，他能得罪谁呢？”
　　云在天道：“他谁也来不及得罪。”
　　叶开道：“既然谁也来不及得罪，凶手对傅红雪又恨又怕，那想必只有上一代的恩怨了。”
　　一直恍若局外人的傅红雪终于把视线放在叶开身上，叶开继续道：“十八年前，白天羽死于梅花庵，凶手至今不知是谁。想来也只有那位杀人凶手才会终日惶惶，对傅红雪又恨又怕。”
　　云在天道：“若真如此，万马堂也会给傅公子一个交代。”
　　傅红雪抬眼看着云在天，冷冷道：“我的仇，我自己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