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马车停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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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一个悬崖，从崖上往下看，山崖中云雾缭绕，不知底。
崖前对着另一座高峰，峰上遍满红叶黄花。
叶开站在崖边，笑道：“「千机道人」不是请我们前来观赏秋景的吧？”
车夫指了指崖底。
叶开看了身边傅红雪一眼，往前迈出一步，落入云上。叶开忍不住惊叹，即便他料到下面有路，也未想到这条路竟隐藏在云雾之中，“真是鬼斧神工……”
傅红雪附和道：“的确。”这里到崖顶不过三丈，而从崖上往下看，却以为深不见底。
沿着云中石道走到对面山峰，一左一右两条小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叶开笑道：“选哪条？”
傅红雪随便选了条，左脚迈出，右脚跟着慢慢拖过去，忽然他停下，转头看向站着不动的叶开，“叶开？”
叶开对着傅红雪笑了笑，跟了上去，在两个人并肩走的时候，他道：“习惯吗？”
傅红雪疑惑道：“什么？”
叶开道：“腿。”
傅红雪道：“不习惯，”路人自以为隐蔽的怜悯、同情，以及嘲笑讥诮，无论多久，他都不会习惯。
叶开忍不住侧头看向傅红雪，傅红雪一向是个骄傲的人，骄傲到不允许任何人去同情、怜悯他，可现在，他却对自己说，他不习惯，“想过治好吗？”
傅红雪道：“没有。”
叶开笑了。
傅红雪瞥了叶开一眼，道：“你想做什么？”君子一诺千金，他虽算不上君子。但承诺的事情，绝不会反悔。马芳铃既然要他的腿，他就给她。
“还没想好，”叶开随手从路边折了一片红叶，笑着道：“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傅红雪脚步一顿。
叶开脸上笑意更深，将红叶塞到傅红雪手中，“这个送你了，记得保存好啊~”
红枫在风中蔌蔌作响，除了偶尔鸟鸣，这座山峰再无其他声响。
他们走到了路的尽头。尽头不是山顶也不是山脚，而是一个山洞，山洞上有扇木门，木门关着，看不见里面到底有什么。洞口边有棵巨大的银杏树，树下坐着一个老道士，道士白须飘飘、童颜鹤发，身上布满银杏叶，不知入定了多久。
他便是「千机道人」吗？
傅红雪点点头，这个人和他十五年前几乎毫无分别。
叶开叹了一口气。
传言中，道教高人入定少则数天，多则数年。好在「千机道人」还记得是他请叶傅二人前来没过多久，他便出定。
千机道人出定时，星辰正漫天，他一睁眼，便看见篝火前的两人，一个眼神明亮，嘴角带着微笑，侧着头和另一个人说些什么，也许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对方脸上冷冷淡淡，但眼神却一直落在那人身上。
千机道人望着他们两人，他曾推算过傅红雪的命盘——六亲背离，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一生孤苦飘零。他的叹息声惊动了叶开，叶开停下了话语，“道长醒了。”
傅红雪起身长揖。
千机道人站起身，身上的银杏叶落在脚下，道：“傅少侠，这是为何？”
傅红雪道：“当年道长离开时，晚辈还未醒，所以不曾谢过当年救命之恩。”
千机道人面有疑惑，道：“救命之恩？”
傅红雪道：“道长不记得了吗？当年在斑衣教后山，晚辈差点被蟒蛇所食。”
千机道人捋了捋长须，摇头道：“傅少侠，贫道并非斑衣教众，怎么可能去的了后山？”
傅红雪一怔，道：“可那时侍女说，是道长将晚辈送回的。”
千机道人道：“那日我的确是我将你送回，但救你的人并不是我。”
傅红雪道：“那当日救下晚辈的人，是谁？”
千机道人道：“他自称花寒衣。”
傅红雪又是一怔，道：“花寒衣？”
千机道人道：“贫道上山时恰好遇见了他，他就委托贫道将你送到斑衣教。”仿佛知道傅红雪想问什么，他接着道：“贫道也问他为何要委托贫道，他说山下伊人久候，不敢再迟。”
傅红雪无言。
叶开却笑了，道：“送外甥回家和与心上人见面，自然是后者更重要。”
千机道人道：“贫道虽未有过心爱之人，却也理解他这种一日三秋的心情。”
叶开拱手，道：“晚辈叶开，见过前辈。”
千机道人还礼，道：“贫道千机。”他走到山洞前的木门，木门没有落锁，“之前有劳两位久等，但还要请两位再等候一番。”他推开木门，走了进去。不一会，手中拿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木盒上落满了灰尘，看样子有很多年没被人碰触过了，他坐在篝火边，淡淡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招待过外人了……”他看向叶开，“叶少侠一定想知道，贫道为何找上你吧？”
叶开点头，道：“的确好奇。”
千机道人递出盒子，道：“原因都在这盒中。”
叶开接过，打开，木盒里放着一个金黄形状如经书的金属，“这是……《生死经》？”
千机道人不答，反问道：“你们对《生死经》，有何了解？”
叶傅对视一眼，傅红雪先答道：“《生死经》是斑衣教的最高武学典籍。”
千机道人点点头，道：“还有吗？”
傅红雪摇头，他对《生死经》唯一的了解都来源于李寻欢。
千机道人转向叶开，道：“叶少侠呢？”
叶开道：“有位前辈曾对晚辈说，《生死经》会令修炼者迷失心智，变得嗜血好杀。”
千机道人捋着胡须，道：“对也不对。”
告诉叶开《生死经》会令修炼者迷失心智的人是李寻欢，而李寻欢并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欺骗叶开，叶开道：“敢问道长，不对在哪？”
千机道人道：“《生死经》来源于天竺，是由一位高僧所撰写。它的确是一本很可怕的武学秘籍，但它并不会令修炼者走火入魔嗜血成性。”
叶开不解，道：“那对，又对在哪？”
千机道人道：“斑衣教的《生死经》的确会令修炼者走火入魔嗜血成性。”
江湖上虽然到处都飘荡着《生死经》的故事，但《生死经》就像是少林的《易经筋》，每个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能真正说出它不对的地方的人却不多。
叶开道：“道长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千机道人指了指木盒，道：“这便是《生死经》的上卷。”
叶开一惊，道：“上卷？难道《生死经》分上下两卷？”
千机道人点头，道：“斑衣教的《生死经》则是下卷。”
叶开大悟，只有下半部经书，修炼者会走火入魔也不算奇怪。
千机道人道：“十五年前，贫道上斑衣教，本想将这上卷经书交于斑衣教教主花玄之，令经书完整不再害人。但上了斑衣教，贫道却发现了一件事。”
叶开道：“什么事？”
千机道人道：“斑衣教众面有死色，恐是大难将至。”
联想到后续之事，叶开神色微变。
千机道人接着道：“欲避此大劫，需解散斑衣教，众人离去，再不归来。”
叶开淡淡道：“花教主怕是不会照做。”
千机道人道：“花教主言，生死有命。”
叶开笑了，道：“花教主不信。”
千机道人道：“他既不信贫道之言，贫道便想离去。”
叶开道：“无故上斑衣教危言耸听，又想毫发无损离开，道长恐怕走不成。”
千机道人道：“花教主很早便怀疑《生死经》不全，不然修炼者不会全部神智尽失，只能为药物所控。但他却一直苦于毫无证据。”
叶开道：“道长给了花教主什么证据？”
千机道人道：“贫道告诉他，贫道手上有《生死经》的上卷。”
叶开道：“花教主一定又惊又疑。”
千机道人道：“他想要贫道手上的《生死经》，但贫道并不愿将经书交给一个不信贫道之人。”
叶开道：“但道长若是真的不想给，根本就不会提《生死经》之事。”
千机道人道：“贫道想要的是经书完整不再害人，也可以是贫道拿到斑衣教的《生死经》。”
叶开又笑道：“唯一问题是，花教主并不答应。”
千机道人道：“贫道与他打了赌，一年为期，若斑衣教未遭逢大难，贫道双手奉上《生死经》。若斑衣教遭遇大难，则斑衣教内藏的《生死经》要送予贫道。”
叶开道：“花教主肯定会奇怪，斑衣教若真的如同道长所说遭遇大难，道长又要去哪儿取经书？”
千机道人道：“那这就是贫道的事了。”
叶开道：“花教主那时一定觉得，自己稳赚不赔。”
千机道人道：“认为自己稳赚不赔的人最终都赔个精光。”
叶开道：“斑衣教在一炬火把中消失，花教主输了。”
千机道人道：“贫道也未赢。”
叶开淡淡道：“因为道长没得到赌注。”
千机道人道：“贫道未想到，《生死经》早已不在斑衣教。\\\"
叶开道：“《生死经》不在斑衣教又会在哪？”
千机道人道：“《生死经》是斑衣教的圣典，能取走斑衣教圣典的人一定要满足三个条件。”
叶开道：“哪三个？”
千机道人道：“一、斑衣教内位高权重；二、叛出斑衣教；三、活着。”
叶开道：“满足这样条件的人并不多。”
千机道人道：“是只有一个。”
叶开道：“但道长却没去找那个人。”
千机道人道：“因为《生死经》也不在那个人手中。”
叶开道：“不在那人手上又在哪儿？”
千机道人道：“在那人的心上人手中。”
叶开不言语，从某种意味上来说，这话并没有错。
千机道人却道：“那人本就不是痴迷武学的武痴，若是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怎么会盗取《生死经》呢？”
叶开淡淡道：“道长认为，那人是为她心上人才盗取的《生死经》？”
千机道人道：“除此之外，还有何原因？”
叶开淡淡道：“那人盗取《生死经》之时，正在斑衣教老教主死的不明不白之后。那人性格偏执，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若不是太过重情，她又怎么会为了复仇而活的人不人鬼不鬼？若不是太过重情，她又怎么能狠下心把亲子逼到绝境？他忍不住看向傅红雪，傅红雪的脸在篝火下依然苍白，他望着篝火，思绪却已不知去往何地。
“好好好！不愧是白天羽之子！果然心细如发！”千机道人忽然大笑，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大笑，“贫道受人之托，守护经书七十年，而如今大限将至之前，终于找到了合适之人。”
“道长——”
“带走它吧，你会用上它的。”
“道——”
“叶开，”说话的是傅红雪，“带走吧。”
叶开沉默了会，收下了，“谢过道长了。”
“山路湿滑，你们明日清晨再下山吧。”
下山之前，叶开独自一人找上了千机道人。
千机道人立在银杏树下，远眺群山。
叶开走到千机道人身后，还未开口，便听见千机道人道：“叶少侠似乎有很多疑问，但贫道能说的并不多。”
叶开道：“能解一件足以。”
千机道人道：“那柄飞刀，是贫道的一个好友送来的。”
柳叶飞刀，‘叶开’的飞刀。
“而我那位好友，是从大漠的一个死而复生之人身上得到的。”
叶开神色不变。
千机道人道：“好友将刀给我，是想要我卜算刀的主人是生是死。”
叶开道：“那个人是生是死呢？”
千机道人道：“三魂七魄已散，自然是死人。”
叶开淡淡道：“是么……”
在叶开准备离开之时，千机道人忽然拦住了叶开，“叶少侠，《生死经》在成为内功心法之前，它还是一部经书。每日默念千遍，可静气、凝神。”神不灭，则魂不散。他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叶开作揖道：“多谢道长。”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