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翠浓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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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浓离开了，但花寒衣还坐在原地自饮自酌。
九头凤从暗处出现，“教主。”
花寒衣淡淡问道：“何事？”
九头凤迟疑了会，道：“教主是认真的？”
花寒衣道：“什么？”
九头凤道：“下任教主之选。”
花寒衣忽然笑了，道：“你觉得不可？”
斑衣教，向来是能者居之。斑衣教内，不服者不会只有她一个人，九头凤道：“她不过是一个舞女。”
舞女，以色魅人的玩物。
花寒衣又笑了，捡起被晚风吹落在石桌上的海棠，道：“她漂亮吗？”
九头凤咬住下唇，她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喜欢花寒衣的女人，要她承认翠浓漂亮，挣扎道：“她——她——”
花寒衣瞥了九头凤一眼，“她不算漂亮，”手中酒樽轻摇，他漫不经心的道：“但以她之姿，却能成为无名居头牌，还令边城无名居闻名江湖，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九头凤轻蔑道：“她不过是会哄骗男人。”
“能让男人心甘情愿的围着她、捧着她，甚至是搏千金为一笑，”花寒衣语气中带着点不明的东西，江湖上让人围着捧着的女人很多，但身后没有显赫家世的女人却不多，前后二十年，也就出了一个林仙儿，“这种操作人心的能力，在你眼里不过是‘哄骗’？”他笑了笑，九头凤莫名发冷，“这种‘哄骗’的能力，江湖上又有几个人有呢？你？还是我？”
九头凤抿住下唇，单膝跪地，低头道：“是凤儿见识短浅，请教主勿怪。”
花寒衣缓缓饮尽酒樽，才道：“若有下次，你就离开斑衣教吧。”
九头凤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她看着花寒衣，急切道：“教主，是凤儿错了。请教主原谅凤儿！”
花寒衣淡淡道：“那就不要有下一次。”
九头凤的手握紧，道：“是。”
花寒衣道：“最近，叶开……”他神色微妙，李寻欢神来的一笔，将叶开推入斑衣教怀中，这江湖倒是时时刻刻会给予他惊喜啊，“叶开有什么动作吗？”
九头凤道：“他……他什么都没有做。”
“哦？”花寒衣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并不值得意外，毕竟那个人是叶开，只是，他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做吗？他问道：“你觉得，我这个外甥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九头凤被难住了，她本以为，得知真相的叶开会像傅红雪那般杀人报仇，但叶开却什么都没有做，像是……根本完全不在意复仇？她道：“我……凤儿不知……”
花寒衣笑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九头凤不敢答。
花寒衣叹了口气，他问错了人，他不该问一个从未见过叶开的人‘叶开如何’，这样不仅得不到答案，还很愚蠢。
九头凤却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什么，道：“教主若想知道叶开在想什么，只需要等。”
“等？”
“郭威到了莫干山。”
郭威，五十二岁，使刀。
昔年被称为「神刀」，后因白天羽‘神刀堂’的崛起，被迫将「神刀」之名交予白天羽。
十八年前，他为夺名号，参与梅花魂血案，联手马空群等人一起埋伏杀害白天羽。
黎明，城市已醒。
街道两边也已热闹了起来，酒肆、茶馆、饭店已经开张，开始了平凡普通的一天。
但今天却有人并不想让他们如此普通的度过。
二十九个穿着白麻单衣的人站在了长街中央。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手上都倒提着柄雪亮的鬼头大刀，甚至连一个十岁的孩子，手里都提着这么样一柄大刀。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悲壮之色，就像是一群即将到战场上去和敌人拼命的勇士。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银色长髯的老人，后面显然都是他的子媳儿孙。
他已是个垂暮的老人，他虽然已经垂暮，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
他就是郭威。
半个月前，他在武林放声，要傅红雪来找他报仇。
但他等了半个月，却等来了傅红雪并非白天羽之子，白天羽之子乃是李寻欢之徒叶开的消息。
现在，他到了莫干山，打算找到叶开结束仇恨。他对结束仇恨的理解只有一种——灭门绝户。不论灭的是郭家，还是白家。
他的眼中有着血丝，挺直地站在长街上，只要叶开有种，叶开就一定会来！
来赴这个死亡之约。
阳光灿然。
灿然的阳光下出现一个年轻人，他穿着很普通，长的也很普通，拎着一个普通的黄色包袱，就这样慢悠悠地踏上了慌乱不堪的长街。
郭威紧紧盯着他，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在离郭威五丈处，他终于站住，笑道：“郭庄主。”
郭威沉声道：“叶开，你终于来了。”
终于？的确是终于。从关外马场到莫当山，从那个世界到这个世界，他终于走到这里——他终于站在了傅红雪的位置上，面对了傅红雪曾经挣扎的一切。
郭威道：“十八年前，我杀了姓白的一家人，你若要复仇，就该把姓郭的一家人也全都杀尽杀绝！”
叶开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一张张陌生又恐惧的脸，目光最后落到郭威腿边的那个提着刀的孩子——他手里的刀几乎比他的人还长。
郭威瞪着叶开，道：“现在我们一家人已全都在这里等着，你若让一个人活着，就不配做白天羽的儿子！”他的子媳儿孙们站在他身后，也全都瞪大了眼睛，瞪着叶开。每个人的眼睛都已红了，而有的甚至已因紧张而全身发抖。
可他最小的孙子，却挺起了胸，眼神毫无退避地瞪着叶开。因为他还是个孩子，还不懂得‘死’是什么，他只知道，对面的人是坏人，他要杀自己的爷爷，他要杀了坏人保护自己的爷爷！
面对着这个孩子澄澈明亮的眼神，叶开挂在脸上的笑容隐去了，他还是个孩子，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死亡的可怖；不知道生命的珍贵；不知道，世间上有很多值得他去留恋的人和事物。
长街上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凤吹来一片黄叶，也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在他们的脚下打着滚，连初升的阳光中仿佛也都带着那种可怕的杀气！
郭威大喝道：“你还等什么？为什么还不过来动手？”
叶开目光已变得如同冰冷的刀锋，他当然会动手。只是——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所有人也只看清了这一步，就发现他手上多出了个昏睡的孩子。
所有人噤声，在此之前，他们还觉得他们这么多人也许可以杀了叶开，可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侥幸都化成了灰烬，他们都看着叶开，眼神带着绝望。
郭威身后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妇在看清叶开手上的孩子的瞬间脸色比纸还白，叶开看向她，淡淡道：“很多事，还是别让孩子看见的好。”说完，他手上的孩子就轻飘飘的被抛起，抛向少妇手中。
手中的刀在不知道的时候被抛弃，少妇眼中只有她的孩子，她的武功平平，可在这个时候，任何人都抢夺不到她的孩子。
孩子在她怀里安然的睡着，她的眼泪毫无知觉的流下，为什么她的孩子无法逃离这些可怕的复仇呢？她恐惧的无以复加，她并不怕自己的死亡，她害怕的是她孩子的死亡！她忍不住将脸埋在昏睡的孩子身上，痛苦的呜咽随着风飘散着。
没有人说话。
叶开却在这个时候抖开了一直被拎在手中的包袱，里面是一柄无鞘的长剑，冷冰的剑身映着他凌厉的眼眸，杀人者的眼神。
绝望蔓延着。
一个大汉忽然提着刀冲了上去，他吼叫着，脸上是兴奋是恐惧，但不论如何，他都不愿意在这种绝望中继续下去了。
这像是一个勇气的信号，所有穿白麻衣、扎着白麻中的人，也已全都怒吼着冲了出去。
他们的吼声听起来就像是郁云中的雷。他们冲出来时，看来就是一阵白色的怒涛。
叶开静静看着冲来的人群，眼中一片冰冷。
剑光如电，每至一处，必有一连串血肉飞溅出来。
就如同他的飞刀，从不虚发。
血花像烟火一般，在他面前散开，一个个人在他眼前倒下。
怒吼，惊叫，惨呼，剑刺进血肉之中，削断人骨的联结……单方面的杀戮。
——我不怕麻烦也不怕血腥。
——我只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事。
长街上，除了叶开，已没有人站着了。
满地残肢，和残破的人。
血流着，流满了青石板，流进了缝隙，流到了叶开的脚下，染红了他的脚，但他却没有发现，他的全部注意，都放在站在长街尽头的傅红雪身上。
傅红雪的手上握着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开身上。
叶开的眼中忽然染上了温度，他笑了，正欲走向傅红雪，却有人用左臂抓住了他的脚，“为什么……”说话的人似乎很费力，一句话分了两段才说出，“不…杀我们？”
他低头，和郭威沾满鲜血、灰尘的老脸对上，眼中的温度再次消失，但笑容却未消失，“我不杀你们，你似乎很失望？”
郭威瞳孔一缩。
叶开道：“当初，你杀白天羽，是为了重新夺回「神刀」之名，”他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可惜，「神刀」名号却随着白天羽的死一起埋入地底，你什么都没拿到……”
郭威瞋目切齿怒吼道：“叶！开！”
“现在我取走你们全家右臂，让你们再也用不了刀……”叶开蹲在满地残肢中，还未痛晕过去的人惊恐的看着他，哭嚎压在喉中，他轻声地说：“郭庄主，从此刻起，江湖上再无人会记得你和郭家了……”被江湖彻底的遗忘，对一个江湖人而言，是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你杀了我！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叶开又一次看向傅红雪，“你让他们痛苦了十八年，这些痛苦，怎么可能是你们的死可以抹平的？”他将郭威的手扯开，“郭庄主，好好活着吧。”他走向了傅红雪。
郭威狂叫道：“叶开，你不配做白天羽的儿子！”
叶开没有停下。
失血过多，郭威的眼前已经看不清了，他忽然狂笑着大喊道：“白家无人了！白家的刀，后继无人了。哈哈哈哈。”
在郭威凄厉的叫喊声中，叶开走到了傅红雪面前，“刀在，人也在，怎么会后继无人？”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