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清风，冷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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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冷月，海棠正好。
花寒衣站在花下，看着满树海棠，再过不久，这满树热闹的海棠就要谢了，到那时满园残花，凄冷残败。
盛极而哀，谁都逃不过。
花寒衣叹息。
“若江湖人知道，魔教教主花寒衣竟会为落花叹息……”声音是从花寒衣背后传来的，“不知会想什么？”
花寒衣回身，翠浓冷清清的站在不远处，他淡笑，眼角的细纹更深，道：“他们什么都不会想。”
他率先步入小亭，亭内早已准备好了一桌小食。他坐下，看着翠浓面不改色的在他对面入座，道：“翠浓，在白云庄住的可好？”
翠浓嫣然一笑，但她眼中却带着讥诮，道：“我住的是否好，花教主不该比我更清楚吗？”
白云庄早已成为魔教驻地。
花寒衣笑了，道：“可我却想听你说。”
翠浓冷道：“但我却不想说。”
花寒衣道：“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翠浓冷道：“有区别吗？”
花寒衣叹了口气，道：“以前的你，可不会这样说话。”
翠浓神色一变，讥笑道：“以前的我，是一个依靠男人吃饭的舞女，自然不敢这样说话……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皆不由自己，又有何不敢说？”
花寒衣道：“我并无杀你之心。”
翠浓冷笑。
花寒衣道：“我到这里，只是想对你说一个故事。”
翠浓看着花寒衣，或者说，萧别离。她看不懂现在的花寒衣，但她至少认识曾经的萧别离——萧别离从来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萧别离也好，花寒衣也罢，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花寒衣笑了笑，道：“我一直很欣赏你。”
翠浓冷笑道：“这就是花教主想讲的故事？”
花寒衣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道：“夜还长，不要那么没有耐心。”他对翠浓举杯，“故事也很长。”饮尽杯中酒，他玩着手中的玉杯，低语道：“这个故事，我应该从什么地方讲起呢？”片刻，他道：“就从梅花庵血案说吧。”
他微笑着看向翠浓，问道：“翠浓，你知道马空群为什么要杀白天羽吗？”
翠浓道：“除魔卫道，江湖皆知。”
花寒衣失笑道：“你信？”
翠浓反问道：“为何不信？”
花寒衣指责道：“你不该信，你只该信自己调查的事情。”这一刻，他又像是曾经殷殷教导的萧别离。
翠浓道：“江湖皆信，便是真理。不信，也得信。”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他们只会接受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即使它是谎言。
任何敢指认他们是错误的人，只有一个下场，被杀死。
花寒衣真心实意的笑了，赞道：“你果然长大了。”
翠浓一瞬间有些晃神，道：“师——”她猛然住口。
花寒衣道：“马空群杀白天羽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是为了夺取白天羽身上的《生死经》。”
翠浓皱眉，道：“《生死经》？”
花寒衣道：“《生死经》是我教宝典，修炼此功者，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成为武林一流高手。”
翠浓道：“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事？”
花寒衣道：“天底下当然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修炼《生死经》却不服用我教圣药的人最后只有一种下场，嗜血好杀，神智尽失，行若傀儡。”
翠浓道：“可白天羽却没有走火——”她噤声。
花寒衣道：“你想的没错，若不是马空群杀了白天羽，不久之后，白天羽也只会成为一个只会杀人的疯子。”他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其实花白凤真应该感激马空群，若不是马空群对白天羽先下手，第一个被白天羽拿来祭刀的人，必是花白凤。”
翠浓沉默了会，道：“花白凤不知道修习《生死经》要服用药物？”
花寒衣道：“《生死经》是我教为了控制武林人创出的武功，既是为了控制他人，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看着翠浓，“在斑衣教内，这事只有教主有资格知道。”
翠浓一惊，随即冷笑，讥诮道：“花教主并无杀我之心？”
花寒衣道：“只要你成为斑衣教教主，自然就不用死了。”
翠浓不可置信地盯着花寒衣，肯定道：“你一定是疯了。”
花寒衣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死之后，斑衣教不交给你，还能交给谁？”
翠浓道：“傅红雪。”
花寒衣忽然笑了，道：“我倒是忘了，你被关在白云庄内，很久没接触过江湖之事了。”他手指轻敲石面，“前几日，李寻欢现身武林盟，告知了一件十八年前的旧事。”
翠浓道：“什么事？”
花寒衣道：“十八年前，他为了阻止仇恨延续，掉换了白天羽之子。”
翠浓失态站起，大声道：“你说什么？”
花寒衣道：“傅红雪并非白天羽之子，叶开才是。”
翠浓摇头喊道：“这不可能！”
花寒衣道：“这的确不太像李寻欢做的事，”谁可以想到李寻欢会干出换人孩子的事情呢？可事实却是如此，“但这的确是李寻欢亲口承认的。”
翠浓踉跄坐下，不信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你骗我！”她忽然想起叶开在无名居等了傅红雪三日，但傅红雪却不认识叶开……没有人会去等一个不认识的人三天。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纤秀柔白，一点都看不出是双杀人者的手。但死在她手上的人，已不计其数。她有些出神，杀死叶开，难道是她逃不开的宿命？许久，她抬头盯着花寒衣，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花寒衣道：“我以为我已经说过了。”他叹了口气，自语道：“叶开也好，傅红雪也好，他们并不是合适的教主之选。傅红雪，假以时日，必成武林绝顶高手，可他心思太过单纯，真真假假一眼便可看透，所以他会被马空群如此戏耍。而叶开——”他顿了下，“叶开此人，心思缜密，武功深不可测，他若为斑衣教下任教主，斑衣教必势不可挡。只可惜，他心不在此……”名声、权利、女人，世人躲不开的东西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唯有傅红雪才可让他色变，花寒衣眼底有深色，而且，他已经错过了杀叶开的最好机会，他提点道：“叶开不是可被利用之人，可与交好，不与为敌。”
翠浓讥诮道：“你莫不是忘了，我是马空群的义女。”
花寒衣笑道：“我没忘。”
翠浓道：“你若没有忘记，就该知道，我只会万马堂杀人。”
花寒衣道：“若你与马空群之间，也有血海深仇呢？你还会为万马堂杀人吗？”
翠浓道：“你当我会信？”
花寒衣看着翠浓，微笑道：“我说了，这只是一个有点长的故事。信与不信，是你的事。”
翠浓冷哼。
花寒衣道：“马空群废了那么多功夫，杀死了白天羽，得到了《生死经》，武林第一人的诱惑就摆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翠浓冷道：“一本来路不明的武学典籍，义父会那么傻的修习？”
花寒衣道：“他当然不傻，所以他请丁家庄的庄主，丁乘风来万马堂做客。”
翠浓道：“丁家庄的前任家主，丁乘风？”
花寒衣道：“就是他。”
翠浓道：“为什么要找丁乘风？”
花寒衣道：“丁家庄在武林立世百年，庄内藏的武林典籍不可计数，若《生死经》能让丁乘风色变，至少可以证明，《生死经》是一部高深的武学典籍。”
翠浓忽然沉默。
花寒衣道：“你也该知道，从万马堂离开的丁乘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翠浓道：“这并不能证明义父修习了《生死经》……义父他，他可没有失去神智！”
花寒衣道：“因为他得到的并不是完整的《生死经》，他从白天羽身上搜到的《生死经》，是白天羽誊抄的上半卷。武学秘籍可不是武功招式，修习一半也没什么事，任何武学秘籍只修习一半，最终都只有一个后果，”他低声笑道：“走火入魔。”
晚风吹来，挂在檐上的灯笼左摇右摆，亭下的人的影子也忽的拉长变短。
花寒衣神秘一笑，道：“你猜猜，谁会第一个发现马空群走火入魔了呢？而走火入魔的马空群，又干了什么事？”
翠浓的脸色苍白。
能够第一个发现马空群不对劲的人，除了枕边人，还能有谁？
而那段时间……万马堂只发生了一件大事——马夫人被侍女杀害了。
翠浓咬紧了牙根，嘶声道：“我不信！”
花寒衣笑了笑，道：“从你娘被处死，到马夫人下葬，就在一日内，这不可疑吗？”
江湖中人，哪怕是再不注重礼节，也会停尸三日再下葬。
花寒衣接着道：“当年指认你娘是凶手的侍女，没过几天就离开了万马堂。之后，便再无人见过她了。”他看着手中的杯子，淡淡道：“马夫人被侍女所杀之事，也因为马空群收养了你，成为了万马堂的不可谈论的秘密。”
翠浓的手已握紧，紧到青筋都显现出来。
花寒衣轻笑着，问道：“翠浓，你真的相信，你娘是一个会偷窃主人首饰的下作之人吗？”
“她……”翠浓什么都回答不出，她对她的记忆，太模糊了，模糊的只有万马堂刑场上的一地血迹。
花寒衣叹了口气，道：“今个天色太晚，你回去休息一下，好好想想。”
翠浓猛地抬头，她眼底有着红色，激动道：“她不是那种人！她从小就要我躲起来，要我不见任何人，她一个这么软弱的女人，怎么可能做出盗窃之事？！”
花寒衣静静看了她一会，道：“看来，你已经有了定论。”
翠浓道：“花寒衣，你——”
花寒衣打断道：“你应该喊我师傅。”
翠浓怔了会，低声道：“师傅。”
花寒衣微笑着，道：“好孩子，想杀马空群为你娘复仇吗？”
翠浓冰冷道：“我想。”
花寒衣道：“你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呢？”
翠浓道：“任何。”
花寒衣笑了，问道：“包括利用你妹妹，马芳铃吗？”
翠浓又是一怔。
花寒衣道：“你还没下好决心。”
翠浓眼中动摇，道：“我——”
花寒衣道：“马芳铃一直是你人生的支点，你无法伤害她。但是，你若想复仇，就不可能不伤害马芳铃的。你别忘了，马芳铃是马空群的女儿。”
翠浓低着头，挣扎。
花寒衣道：“三日后再告诉我，你做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