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刀在——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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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在——
傅红雪忍不住握紧手中的刀。
但刀并不是他的。
人也在——
他同样不是白家人。
他可以因为花白凤站在这里，可以因为叶开站在这里，他可以用各种理由站在这里，但是他绝不会用白家人的立场站在这里！
他身上没有白家的血，他不是白家人！
这就是傅红雪，固执又偏激。
长街却在这时驶来一架三驹马车，马是黑马，车是黑车，连驾驶马车的人，也是黑色的。马车驶过鲜血淋漓的长街，途中碾过几具残肢，血迹贱在漆黑色的车辕上，最后在他们身边停下。
随着马车停下的，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尸臭味，就像是一头猪死在臭水沟还被暴晒了几天。
叶开、傅红雪同时退了一步。
坐在马车上的车夫带着鬼夜叉面具，穿着黑衣，衣襟左掩。他的头慢慢、慢慢地转向他们，发出卡兹卡兹的关节摩擦声，就像是一个损坏的木偶人。
叶开忽然笑了下，向傅红雪问道：“你觉得他是来找谁的？”
傅红雪没有回答，他也不必回答。
因为在这一刻，这个诡异车夫面具后的眼睛已对上傅红雪，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毫无感情的死灰色，他冷冷的瞧了会傅红雪，又慢慢转向叶开，不动。
看来他找的人是叶开。
叶开又笑了，道：“你觉得他是人是鬼？”
傅红雪冷冷吐出一个字，“人。”
叶开笑道：“我觉得不是。”
他的话刚落，车夫手一扬，一把飞刀飞出，直向叶开。很难想象这个连转头都如此迟缓的车夫，会有这样的身手。
叶开伸手一抄，飞刀已在手上——这是一把很奇怪的刀，它的样子根本就像不是一把刀，而像一片精致的柳叶。但看见这把刀，叶开神色有些奇妙，因为他曾经见过这种刀，在他第一次从那个大漠上醒来的时候，他身上就带着一把这个模样的刀。
这是‘叶开’的刀。
叶开盯着这柄飞刀，忽然想起这里的李寻欢从未告诉‘叶开’他的身世，那么‘叶开’为什么会去到边城？他为什么会进大漠？他在大漠里遇到了什么，才会丢了他的刀？他的刀，又为什么会在现在出现呢？
这所有的谜团，也许只有上了这辆马车，才会有答案。
叶开沉吟着，但他心中的决定还未下，车厢的门却已经被人推开。
是傅红雪，他进了车厢。
刀柄反握入手心，叶开也跳了进去。
车门刚关，马车动了。
傅红雪从不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但他却比叶开先上了这辆诡异的黑车，为什么？
是因为他终于有了常人的好奇心？还是因为他注意到了叶开难得的犹豫？又或者是，他有不得不上车的理由？
车厢里有一张铺着锦缎的软榻，塌上放着一张红木小方桌，桌上有一个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炉上燃着一支香。
香味悠远，带着一丝雾起后的冷意，地嗅久了，竟隐约升上了些倦意，半梦半醒间，叶开仿佛听见有人喊他‘小叶……小叶……’声音忽远忽近，带着说不尽的悲戚。
睡梦中的叶开不由的皱眉，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上一次他跟随着这个声音，最后回到了丁家庄……
‘不，他不能回去！他必须醒来！’但这种想法刚冒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向全身，令他无法动弹。呼唤声越来越近，他心里也越来越着急，‘动啊！醒来啊！’但身体却想瘫痪着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幽怨的女声忽然间换成了一个沧桑的叹息——“吾儿……”
叶开顿住，这是……他娘的声音。
“我的孩子……”
‘娘……’他脑中忽然再想不起其他人，他痴痴听着这个声音——他们分离了十八年，却只见过一次面……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忽然之间，他很想回去，再喊她一次娘！想穿一次他娘亲手缝制的新衣，想吃一次他娘亲手烧的饭菜，想和他娘一起过一次新年，想在她面前尽人子之孝！
傅红雪正盯着叶开看，他很少这样盯着一个人的脸看，因为他知道，从人脸上看出的东西并不是真实的。
——人的脸不过是一张面具，一个能随着环境和心情而改变的面具。没有人可以从别人的脸上，看出藏在对方心里的秘密！
但他却无法移开停驻在叶开脸上的目光，也许是因为现在叶开已经睡着了，他的面具已经摘下来了；也许是叶开紧皱着眉不停低喃着对不起……也许是叶开第一次赤裸裸的展现出藏在他心中的痛苦挣扎……
他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叶开的眼角，不断冒出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指尖，他怔怔地盯着叶开的脸，叶开在哭……？右手的刀忽然间握不住，跌落在车厢角落里。
叶开哭了？！叶开，哭了？！
“叶开！”他不知道叶开梦见了什么，但叶开的痛苦却令他呼吸困难，他来不及多想，“叶开，醒一醒！”他握住叶开的手臂，“叶开！！”
‘叶开！’
这个声音……
‘吾儿……’
‘叶开，醒一醒！’
是傅红雪！
傅红雪！叶开猛地睁开眼，差一点，他知道，只差一点，他就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不是那时候他听见傅红雪的声音，如果不是傅红雪在呼喊他……恐惧凝结在他脸上，他还来不及掩藏，就看见了傅红雪的眼睛，他的眼睛像是星光下清澈的湖水，里面只有一个人，“叶开。”
这一瞬间，叶开的手背叛了他的理智，他抱住了傅红雪，“红雪……”后怕出现在他眼底，如果他离开了，傅红雪会怎么样？
傅红雪会眼睁睁看着叶开陷入不明的沉睡而后虚弱而死；傅红雪会将一辈子背负着害死叶开的罪名；傅红雪一辈子都将无法再面对花白凤……
傅红雪，傅红雪……他会成为傅红雪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
他不知道他在颤抖。
迟疑着，傅红雪伸出手，轻轻拍打着叶开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
怀中的体温是真实的，傅红雪是真实的，叶开逐渐平静了下来，他听着傅红雪笨拙的安抚，竟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和谁学的？”
“……”傅红雪僵了下，这样的动作，是他幼年记忆中，花白凤为数不多的安抚。
叶开也反应了过来，他用力的将傅红雪拉入怀里，胸膛贴着胸膛，他闭上眼，细细聆听，咚——咚——咚——
心脏的跳动，生命的声音，傅红雪在这个世间的证明。
“傅红雪……”叶开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就觉得欢喜的不得了。这就是感情，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普普通通几个字就可以让你忍不住笑出来，只因为这个是他的名字！但另一股苦涩的感情也在心中发酵，怀里的这个人，总有一天，他会遇上一个爱他的好姑娘，而他，则需要在那一天以最好的兄弟身份出现，笑着祝他们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为什么不可以是他与傅红雪白头偕老呢？
为什么啊？
因为他是叶开，是这一场调换孩子的事故中的得利者，获得傅红雪的原谅已是不易，他怎么可以要求傅红雪给他更多？
人活在世上，本就有太多求不得，只要傅红雪能得到平静得到幸福，他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
叶开放开傅红雪，盯着铜炉里燃尽的灰烬，心中钝痛不止，面上却微笑道：“我猜到是谁请我们了。”
傅红雪微微皱眉，他看着叶开，道：“你怎么了？”
叶开避开了傅红雪的视线，笑着道：“我能有什么事？”
傅红雪冷道：“叶开！”
叶开依然不看，笑道：“现在重要的是请我们之人。”
傅红雪道：“如果我知道呢？”
叶开顿了下，“你知道？”
傅红雪道：“我知道。”
叶开道：“谁？”
傅红雪道：“「千机道人」。”
「千机道人」，姓不明，名不明，来历不明，行踪神秘。因曾言天机太高，千机足以，故称千机道人。江湖传言，「千机道人」事鬼神，有窥探天机之能，可左右他人生死。被他找上之人，不去，则必有血光之灾。
叶开的心一抽，他终于对上傅红雪的目光——他上车，是为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