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傅红雪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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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落在叶开怀里，叶开抱着他，小心翼翼地像是他初次接过李寻欢送给他的飞刀，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很奇怪，像是惊愕又像是害怕还参杂着疑惑不解，他低着头，看着怀中的傅红雪，似乎并不相信他抱着的人是傅红雪，又或者，他并不相信自己会对傅红雪出手，可怀中的沉睡的傅红雪由不得他否认。
他眼底晦暗不明，许久，自嘲一笑，他终究也只是一个人，会方寸大乱，会做下不该做的事。只是他并不后悔，眼睁睁看着傅红雪绝望的离开，眼睁睁看着傅红雪陷入无望的泥潭，眼睁睁看着傅红雪痛苦迷失……这种事，一次就足够了。
他闭上眼，他真的再也不想听到傅红雪对他说出‘你并没有错’，这句话就像一把锯子，不停地刨刮着他的心。
错的不是傅红雪，不是叶开，那会是谁呢？仇恨本身吗？如果说仇恨本身是错误的，可又没有足够的爱，又怎么会生出那么铭心刻骨的仇恨？
他苦笑，他对傅红雪说的最后那句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他也不想再对傅红雪说那句自相矛盾的话了。
他紧紧搂着怀中的傅红雪，不去想要如何应对清醒的傅红雪，因为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可担忧的——没有任何事比傅红雪不愿活着给他打击更致命。只要傅红雪活着，好好的活在这个世间，他忍不住微笑，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将傅红雪拦腰托起，他忽然发现，傅红雪太轻了，轻的简直不像是一个男人的体重——他一向不会照顾自己。但没有关系，以后有他——
叶开突然凝固了。
◇ ◇ ◇ ◇ ◇ ◇ ◇ ◇
云涛如瀑，随风倾泻而下。
花寒衣站在白云山顶，远方的奔涌的云海令他想起漠北的雪山——那里终年积雪，雪与天齐，那里冰冷、酷寒、艰苦、寂静，那里曾有着一个红衣广袖、艳若朝霞的女人……
花寒衣忽然有些晃神，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想起她了，他都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那个女人……
“教主，这里风大。”
九头凤的声音将花寒衣从记忆中拉回来，第一次，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九头凤，穿着玄铠的九头凤与那个女人没有一丝相似，但她眼中爱慕和尊敬，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教主？”九头凤轻声喊道，她不敢大声，因为花寒衣看她的眼神太过奇怪了，那个眼神带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复杂到令她无法分辨，“教主，您没事吗？”
——寒衣，你没事吗？
花寒衣猛地沉下脸，“滚！”
“教主？！”九头凤不可置信看着他。
花寒衣眼神冰冷。
九头凤咬紧嘴唇，被自己敬慕的人这样对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头，平稳了语气，道：“是，教主。”她转身离开。
花寒衣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都只剩下一半的指甲，这是在冲霄塔底挖石板逃生的代价。那时，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活着出去找到她，然后，杀了她。
脚步声响起，花寒衣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这个时间来到这里的人是谁，因为，正是他要对方这个时间来到这里，他淡淡道：“冲霄塔的火很大，很旺，烧着的横梁不断往下掉，将砸到的人一起烧成灰烬。哭声、哀嚎声不断，仿佛地狱。外面的人在笑，大笑，笑我们不自量力、死有余辜。你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一门之隔，地狱、人间。”他抬起头，他在笑，冷笑，“叶开，我活下来的唯一原因，就是找他们复仇。”
叶开看着远方茫茫云海，忽然问道：“复仇之后呢？”仇恨虽然是一种让人时时刻刻痛苦的枷锁，但它也是一种前进的动力，当这些动力消失之后，以仇恨为生的人要怎样活下来？
花寒衣忽然想起过去的事情，他从冲霄塔的大火里活了下来后，花了十个月的时间去寻找那个背叛他的女人，最后却在一家酒肆里，从他人口中得知，那个女人在冲霄塔的那场大火前就被杀了，以‘勾结魔教’的名义。他站在车流往来的闹市，却像站在荒芜的旷野，世上一切离他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他的目标消失了，他整个人似乎也快消失了。若不是那个时候，他看见了马空群……
萧别离，是与谁别离？
“总会有新目标的，”花寒衣淡淡道：“人总不能自己杀了自己，总是可以活下来。只要活着，就会找到新目标。”
新目标，叶开目光微动。
花寒衣看着一脸凝重的叶开，忽然笑道：“看样子叶少侠似乎藏了不少心事。”
叶开也笑了起来，道：“我的确有不少心事。”
“哦？”花寒衣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叶开绝不会是一个主动承认弱点的人，他面上神色不变，依然微笑着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事，也许花某可以为叶少侠效劳一二。”
叶开微笑着道：“效劳不敢当，叶某只是想知道，马空群的下落？”他看着花寒衣，道：“若说天下还有谁能知道马空群的下落，除了在马空群身边潜伏十几年的花教主，叶某再也想不到其他人。”
花寒衣微笑不说话。
叶开道：“更何况，花教主手上还握着马空群的两个女儿。”
花寒衣敛去了笑，叶开说出来的话，绝不是无凭无据的，他缓缓吐出口气，道：“叶少侠是怎么知道的？”
叶开道：“翠浓。”
花寒衣眼中有疑问，“翠浓？”
叶开笑了下，道：“翠浓想杀我，可是在白云庄后，翠浓却再未出现……”
花寒衣道：“也许翠浓是选择陪伴她的妹妹马芳铃也说不定。”
叶开淡淡笑了，道：“可她的妹妹马芳铃，也疯狂的想要杀掉傅红雪。”
花寒衣不语。
叶开道：“两个疯狂的女人待在一起，却奇怪的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花寒衣叹了口气。
叶开道：“这不得不令我想，她们是不是落在某些人手上。”
花寒衣叹道：“是我大意了，”下一刻，他又笑了起来，“好在江湖上如叶少侠这般聪明的人不多，不然——”他的话未尽，但剩下的话也不必多说，“叶少侠其实大可不必问我马空群的下落。”
叶开挑眉，道：“为什么？”
花寒衣道：“斑衣教入主中原，中原武林的那些正道人士一定会聚在，商讨如何对抗斑衣教。”他微笑着，“亲生女儿的婚事，马空群可以不加理会。可选举武林盟主这样的事，马空群绝不会缺席。”
叶开笑了。
这不是什么值得笑的事情，恰恰相反，这是一件十足可悲的事情，可叶开竟在笑。
花寒衣眼中带着沉思之色，忽然道：“我记得叶少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那时叶开故意向他问这个问题，为了试探他的立场，“十四年前，中原武林攻打魔教的原因……”他笑了笑，道：“不知道现在，叶少侠可想听听花某的回答？”不是萧别离，而是花寒衣的回答。
叶开道：“请。”
花寒衣道：“二十年前，斑衣教接到了一封神刀门门主发来的信函，神刀门门主请我们去神刀堂，商量两方能否化干戈为玉帛，结百年之好。”
叶开道：“斑衣教会信？”
花寒衣笑出了声，讥诮道：“中原武林与斑衣教争斗了上百年，这些血和恨怎么可能抹去？斑衣教怎么可能会信中原武林？”
叶开道：“但斑衣教还是派人去了。”
花寒衣道：“没错。”
叶开听着。
花寒衣道：“当时花白凤为了白天羽，盗走了斑衣教至高宝典《生死经》，所以当时教主花玄之派出了梵天护法秦芜城带人去‘议和’，一方面是想看看中原武林在玩什么把戏，另一方面是捉拿花白凤、追回《生死经》。”他冷冷一笑，“后来你也知道，白天羽死在梅花庵，中原武林嫁祸于斑衣教，说是斑衣教的天狗杀了白天羽。”他又冷笑一声，接着道：“你知道中原武林为什么会说是天狗杀的白天羽吗？”
叶开已猜到。
花寒衣讥诮道：“因为，唯一活着逃回斑衣教的只剩天狗一人。”
叶开叹了口气，道：“斑衣教不会善罢甘休。”
花寒衣道：“斑衣教奉行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斑衣教宝典《生死经》怎可落入他人之手。”
叶开道：“所以斑衣教又派人入了中原武林。”
花寒衣道：“是。斑衣教派了七拨人分了七路，秘密潜入中原武林，四方打探梅花庵血案的真凶，这引起了马空群等人的警惕，派出去的人几乎死绝。但马空群他们依然不放心，为了斩草除根，六年后，他们聚集了中原所有门派，屠尽了斑衣教。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斑衣教的一切都成为了废墟。”他看着叶开，道：“这就是叶少侠想知道的，十四年前，中原武林攻打魔教的真正原因。”
叶开神色没有变化。
花寒衣道：“叶少侠不想说些什么吗？”
叶开淡淡笑了，道：“花教主之前不是说了，江湖中人，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更何况，上百年的血海深仇，又怎是一句谁对说错可以轻易评判的？既然没有对错，又有什么可说的？
花寒衣盯着叶开离去的背影，眼中沉思之色更深，在暮色苍茫的残阳里，他忽然喃喃低语道：“难道……他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