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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正月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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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冲龙煞北。
宜嫁娶,忌出行。
云梦山天子峰,诡道士。
这就是摘星楼给叶开的消息。
诡道士是一个妖孽。
他不杀人,却有不少人命在他身上。
他不说假话,却有无数人求他说假话。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死人。
有人说他是乌鸦,因为乌鸦报丧。
有人想杀他,最后却出家做了和尚。
有人想救他,没多久就疯了。
但这些并不是诡道士被认为是妖孽的原因。
大家说他是妖孽,是因为他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实现。
有二十三人不信这个邪,最后他们都死了。
他就像是个灾祸,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
天子峰,观景台。
凌晨,东方刚现出鱼肚白色,大地犹在沉睡,观景台上已有人在烹茶。
晨雾升起,烹茶之人逐渐被浓厚的冷雾遮挡,而茶香却混着飘荡在空气中。
叶开寻着茶香到了烹茶之人面前。
江湖上关于诡道人的传言很多,有人说他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大汉,有人说他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人说诡道人长的很普通,普通的到你转眼间就忘了他。
但是无论是怎么样的传言,诡道人都是一个男人。
而叶开面前的烹茶之人,却是一个女人。
叶开心下一乱,摘星楼给的消息从不出错,出错的是江湖传言?
烹茶人忽然抬头,她看见了叶开,皱眉道:“你是谁?”
叶开作揖道:“在下叶开,有事请教诡道人。”
烹茶人道:“他死了。”
叶开怔住了,“死了?”
烹茶人嗤笑道:“怎么,你们都当他不会死的吗?”
叶开不语。
烹茶人道:“不管你到底想干嘛,诡道人已死,请回吧。”
叶开站着不动。
烹茶人也不再管叶开,自顾自的煮茶。
太阳慢慢爬上山头,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稀薄,远方的山峰时隐时现,山风忽然吹来,云雾在下一刻被吹散。青峰终于露出它的凌厉的姿态,叶开望着它,心慢慢静了下来,问道:“江湖传言,诡道人通鬼神,算尽天机。”
烹茶人冷哼一声,“骗小孩的东西你也信?”
叶开微微一笑,道:“我本来不信,直到我做了一个梦。”
烹茶人不置可否。
叶开叹了口气,道:“说也奇怪,我直到现在才想起一件事。”他盯着烹茶之人道:“一个月前,在丁家庄,我见过诡道人。”
烹茶人一顿。
叶开自顾自说道:“他说与我有缘,给了一壶叫做黄粱梦的酒,”烹茶之人脸色变了,叶开接着道:“这酒很奇怪,入口的时候没有一点味道,可是一杯过后,我就醉了。然后,我就做了一个梦。”
烹茶人咬着牙道:“你父母难道没教过你,江湖上人心叵测,不要乱喝别人给的东西吗?!”
叶开淡淡道:“他们都是心善之人,自然未曾教过我人心叵测。”
烹茶人忍不住冷笑,嘲弄道:“所以那只老鬼才会找上你。”说完,她忽然平静道:“坐。”
叶开坐下。
烹茶人倒了杯茶给叶开,道:“你遇到的不是诡道人,他早就死了。你遇到的是他的弟弟,鬼道士。江湖上很多诡道人的传闻,其实是他弟弟鬼道士做的。”
叶开静候下文。
烹茶人道:“诡道人和鬼道士是双胞胎兄弟,但是除了相貌相同之外,这两人无一处相同。诡道人一心向善,鬼道士则不同,他喜欢看人后悔、看人痛苦,别人越后悔越痛苦,他越开心。”
“你所说的黄粱梦,是诡道人酿的酒,一共十坛,诡道人自己喝了四坛,送了一坛,鬼道士偷走了四坛,现在就只剩一坛。”
叶开静静听着。
烹茶人道:“鬼道士偷走了四坛酒,他却不敢喝,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开道:“不知。”
烹茶人道:“因为,你是除了诡道人外,唯一一个喝下黄粱梦后醒过来的人。”
叶开一怔。
烹茶人道:“现在,你还想要黄粱梦吗?”
叶开笑了下,“当然要。”
烹茶人道:“你也许再没有醒来的运气。”
叶开笑了下,道:“那很好。”
烹茶人道:“你会后悔的。”
叶开微微一笑。
烹茶人道:“你现在一定不信我说的话,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一定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叶开淡淡道:“我相信你说的话。”
因为世界上有些事情根本没有正确选择,不论你选择什么,都是错误的答案。
不论叶开选择什么,他都要伤害他不想伤害的人。
烹茶人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冷淡道:“沿着这条小道一直走,走到尽头,里面一座竹屋,屋里有一坛酒,那就是世间最后一坛黄粱梦。把它全部喝完,你就可以继续做你未完的黄粱梦了。”随着话语落下,烹茶人背后的云雾忽然散去,露出一条深幽的小径。
“谢谢。”
叶开踏上了小径,背影很快消失在烹茶人眼前,随着叶开的背影消失,云雾又一次聚拢,将小径掩盖。
烹茶人也消失在云雾中。
◇ ◇ ◇ ◇ ◇ ◇ ◇ ◇
黄昏,还未到黄昏,但暮色已如同垂暮老者般黯然。
傅红雪在这样的暮色下,走入了柴家郡。
柴家郡只是一个小镇,全部的人口加起来也不过百人。
从这样一个地方寻找一个避世隐居的江湖人,不会太难。
江湖人无论如何隐藏,都摆脱不了江湖人的习性。
路上已没有人,路边的商贩也已收摊,唯有一个卖字画的中年书生还在悠悠然捧着一册书看着。
傅红雪走到摊前,中年人头也不抬,问道:“买画还是帮写书信?”
傅红雪道:“书信。”
中年人视线不离书册,一手研磨问道:“写给谁?”
傅红雪道:“先父,白天羽。”
中年人研磨的手顿住了。
傅红雪冷冷瞧着他,问道:“你不写吗?”
中年人放下书册,抬眼看向傅红雪,道:“你见过凶手替死者之子写信告慰死者的吗?”
傅红雪道:“拔刀。”
刀这个词似乎勾起中年人的思绪,他看着傅红雪手中的刀,许久,他才收回视线,淡淡道:“我没有刀,我的刀早就丢了。”
傅红雪神色更冷,眼前这一幕与万马堂何其相似,只是他不会再上一次当,他的右手已握住刀柄,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中年人低下头重新开始看书,他似乎并不在意傅红雪要杀他。
刀已出鞘,闪电般的刀光过后,中年人脖子上除了一道红丝般的血痕再无其他痕迹。
中年人神色有些奇怪,他早就听闻傅红雪出手无情,只是那把魔刀出手之后,他却好好坐着。他想知道傅红雪为何会放过,他一抬头,他脖子突然折断,从那道血丝间一折为二。
鲜血忽然间像泉水般涌出来,他的头颅竟被一股涌出来的血水喷飞。
傅红雪早已退开,他身上没有沾到一点鲜血,他已经学会了不沾血的杀人方法。
日已沉半,落在傅红雪身上的夕阳逐渐变暗变黑,不用多久,他就将与黑暗融为一起。
暗巷里突然传来一声‘噗嗤’,是捏开花生壳的声音。
路小佳从暗巷里慢慢走出来。他看见了傅红雪,也看见了地上的尸体,讥诮道:“傅红雪,你不该杀他。”
傅红雪不理。
他抛起花生,道:“你杀人之前,实在应该查一下你要杀的是什么人。”
傅红雪终于看向路小佳,冷冷道:“他是「快刀」陈一刀,那天梅花庵外的刺客之一。”
路小佳接住了花生,慢慢咀嚼,道:“不错。”
所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路小佳道:“他和白天羽并没有仇怨,相反,他非常敬佩白天羽。”
傅红雪就站在街道中间,听着。
路小佳道:“他会杀白天羽,是因为有人告诉他,白天羽勾结魔教之人要背叛中原武林。”
沉默。
路小佳道:“直到马空群号召中原武林一同去剿灭魔教为白天羽报仇,他才明白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还是沉默。
路小佳道:“他曾经提刀上万马堂为白天羽复仇,败于马空群。”
傅红雪站着不动,残月还未升起,天地间唯有黑,傅红雪的脸在黑夜中模糊不清。
路小佳道:“因为愧于白天羽,最后他弃刀归隐。”
过了很久,傅红雪才说话,“那又如何?”
路小佳忽然大笑,道:“不错,那又如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就天经地义。”他沉下脸,冷道:“傅红雪,杀人偿命,那你杀了那么多人,别人杀你是不是也是天经地义?”
傅红雪道:“是。”
路小佳看傅红雪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讥诮,又像是恼怒,他往后退了一步,冷冷道:“下月十五,白云庄庄主成亲,新娘是马芳铃。”话未尽,他已消失在暗巷中。
下月十五,还有二十天。
这些时间,就算傅红雪在天涯海角,都足够赶到白云庄了。
更何况柴家郡离白云庄并不远。
傅红雪站着不动,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冷漠,但他握着刀的手已蹦起了青筋。
陈一刀的头领就在不远处,闭着眼,脸上还有一个轻松愉悦的笑容。
他忽然弯下身呕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