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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叶开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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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醒来的时候,听见了‘哗哗哗哗’的水声,空气中还带着一种特殊的咸腥味。他的神色瞬间变了,他听过这样的声音,也闻过这样的味道。
在海边。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间的老茧粗糙坚硬,掌心也是同样。
是叶开的手,又不是叶开的手。
他松了口气,忍不住微笑起来——他回来了。
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情打量他的所在地。
这是一间用白石砌成的屋子,房间里除了生活必备品外,只有一盆怒放的鲜花放在窗牖前。
屋外有一道幽雅的前廊,廊前的屋檐下,坐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
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憔悴,但这不但没有损伤她的美,反而给她增加了一分说不出的弱柳扶风的味道。她撑着下颚,正痴痴望着大海,似已沉醉在这涛涛的海浪声中。
叶开望着她的侧脸,他认识她,她是翠浓,是无名居的舞女、是马空群的义女、是万马堂的暗探,但在这个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已不认识她——她身上没有欢场卖笑的舞女痕迹,也没有辣手无情的暗探身影,她就是像是一个普通的、苦候久久不归的爱人的女人,充满了甜蜜又苦涩的期待。
翠浓似乎有所感觉,转过了头。瞬间,她泛着薄愁的眼睛被阳光点亮,充满了明亮的颜色。她忍不住站了起来,想往前走却又迟疑的停下——这场景太美好了,美好的就像是梦境。可是在过往的梦境里,她只要走过去,叶开就会消失。她倚在檐柱旁,痴痴地望着叶开。
她的等待、她的欲言又止、她眼中的情意,无论是谁都不会忽略。
可叶开却像瞎子一样看不见,他朝翠浓走了过去,走在她面前。
翠浓的眼睛越来越亮,笑容越来越美,终于,她忍不住伸出手,可是她的手还没有碰触到叶开的衣襟,就听见叶开问道:“我的刀在哪?”
叶开还会记得他的飞刀!
他没有失去记忆!
丁家的无忧翎没有用!
他在要他的刀!
他会离开!
翠浓脸上的血色全部消失,苍白的像是一个幽灵。
叶开冷淡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翠浓怔怔地看着叶开,许久,才喃喃道:“飞刀啊…”她脸上露出一个虚幻的笑容,“我丢海里了……”
江湖上有多少人一掷千金为求一把飞刀。甚至不少人不求飞刀,只求一见。
而这样的飞刀,竟然被翠浓丢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无论说给谁听都不会相信。
但叶开相信。
因为女人往往会爱情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女人眼里,名震天下的「小李飞刀」也许还不如心上人随口的一句话。
这话出口,翠浓仿若大梦初醒——她的梦的确碎了。她扶着檐柱重新坐下,木然地望着一波波拍击沙滩的海浪——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黑色的礁石,金色的沙滩,捕食的海鸟,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美丽。但她眼中只有绝望,叶开离去的脚步声在她耳边回响,一下一下戳着她心脏,戳的鲜血直流。
她的心死了,她的人似乎也已经死去。
叶开绕着海岛走了一圈,除了一艘沙船,再无发现。
这艘沙船,应该就是翠浓往返陆地的唯一工具。
也是他离开这座孤岛的唯一方法。
太阳最热烈的时候,连海水都在发光。
翠浓忍不住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叶开站在她面前。
阳光下的叶开,似乎也在发光。
翠浓怔怔地、仰望着叶开。
叶开冷淡地道:“站起来。”
翠浓站起来。
叶开又道:“走。”
翠浓没有走,她站在原地,流着泪冲着叶开大吼。
“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死?!”
“我的死活与你何干?!”
“叶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叶开的背影在她泪眼婆娑中模糊不清,她用力抹去了脸上的眼泪,追了上去。
有些人想死的时候一定要让她去死,因为,等她缓过神不想死的时候,她往往想着是怎么弄死你。
沙船刚离岸,翠浓忽然道:“向东走。”她除了眼眶有些发红,已经看不出之前痛哭的模样。
叶开一扯风帆,转向往东。
翠浓淡淡道:“你不怕我骗你?”
叶开道:“你骗了我吗?”
翠浓像是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笑的眼泪水都流出来了,笑够了,她才道:“我骗的到你吗?”
这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因为你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认。
翠浓手指东方,“从这往东走三海里,有一座专门用于海市交易的海岛,只有那里才有往返陆地的海船。”
叶开望着海面,不语。
翠浓撑着下颚盯着叶开的侧脸,忽然发现,从侧面看去,叶开的脸廓冷硬如刀。
翠浓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良人。”
沉默。
翠浓道:“可是,我现在才发现,你狠起来心比任何人都无情,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是值得托付一生的良人?”
还是沉默。
翠浓道:“是我看错了?还是你变了?”她仔细的瞧着叶开的神色,想从中间找出一丝不忍,她是无名居的花魁、是万马堂的暗探首领,在察言观色这块,她自认为自己虽不算顶级,也算一流。
但是,什么都没有。
叶开连一个目光都没有给她。
没有什么比无视更好说明态度了。
翠浓忽然想起无名居的酒,那里的酒虽然是劣酒,但是胜在烈。一坛酒下去,什么忧愁什么恩怨都忘得一干二净!她忽然哈哈大笑,她觉得自己很可悲,她恨无名居恨了那么多年,最后发现,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却是无名居。
她翻身跳下沙船,消失在海面上。
叶开依然望着海面,一动不动,似乎并无发现翠浓跳海之事。
可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
他不动,是因为翠浓并非自杀。
一点寒光破水而来,飞向叶开。
叶开随手一抄,暗器已在叶开手中。三寸七分长的短刀,一把飞刀。
翠浓的脸出现在海面上,苍白的像是一个水鬼。她手一撑海面,一跃而起落到船上,湿漉漉纱裙紧紧裹在早已成熟的身躯上,水滴淅淅沥沥的往下掉,丰满的胸膛、纤细的腰肢一览无余,她现在的衣服和没穿一样。但她似乎毫无察觉,将湿透的黑发拢到耳后,她道:“物归原主。”
有人能从海里找回她之前丢弃的刀吗?
不能。
但是翠浓做到了。
因为她并没有真的将刀丢弃在海中。
在她心里,这把飞刀象征着叶开,也代表着她和叶开之前的距离。
她无法真的丢弃它,又不愿见它,所以她只好将飞刀插入船底。
而现在,她将飞刀重新还给叶开,是因为她决心为自己做一件事。
这把飞刀,就是开始。
叶开看着手里的刀,手一翻,刀已不见。
翠浓道:“叶开,刀已还你,你是不是也该还我一样东西?”
叶开欠她什么?
一条命。
不论翠浓出于什么目的,在万马堂,她的的确确救了叶开一命。
叶开终于看向翠浓,道:“你想做什么?”
翠浓道:“我要你送我去白云庄,参加我妹妹的婚礼。”
能被翠浓称为妹妹的只有一人,万马堂千金,马芳铃。
翠浓冲着叶开微微一笑,柔声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她要成亲,我不能不去。”
连远在孤岛之上的翠浓都知道马芳铃的婚事,相信整个江湖都知道马芳铃要成亲。
叶开淡淡道:“婚礼一定很热闹。”
翠浓道:“一定很热闹。”
袁家办的这场婚礼一定会很热闹。
只是这场热闹,看的不是新郎新娘,而是你死我活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