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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日照,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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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炎日。
地面的砂砾在烈日下热烫,秃鹰在空中盘旋。
荒漠无声,无声中却隐藏着某种杀机。
傅红雪在前进,手上沾染的血液干涸,褐色的斑驳映在苍白的手上,如同挥之不去的印记。
杀人的印记。
路边站着一个持剑而立的白色女人,白如雪,静如岩,飘逸如风,美若幻梦。
天下第一美人,马芳铃。
傅红雪似乎没看见,依然一步步走着。
“傅红雪,”马芳铃的语气很冷淡,冷淡的如同一个陌生人,她没有看傅红雪,第一次,她未把视线放在傅红雪身上,她望着傅红雪来时之路远眺,神色冷漠,与傅红雪如出一辙的冷漠——在意一个人,行为会在不知不觉中向对方靠拢,她淡淡道:“好久不见。”
傅红雪继续走,他没有停下,也没有看马芳铃,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他要杀的人在万马堂,他目中也只有万马堂,旁边的人或事,不值得他看一眼。
马芳铃拢了下耳边的鬓发,淡淡道:“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傅红雪停下脚步。
马芳铃将目光移到傅红雪身上,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许久,她道:“你杀了云在天,杀了公孙断,你还想杀我爹。”她勾起嘴角,冷冷道:“你是不是一定要把万马堂赶尽杀绝才甘心?”
傅红雪盯着远方,没有回答。
可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马芳铃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傅红雪,你这几日过得如何?”
傅红雪不语。
马芳铃慢慢道:“我猜一定不好。谁遇到这些事,都会过不好。”
傅红雪冷冷道:“你要我做什么?”
马芳铃道:“傅红雪,这么没有耐心,是做不好任何事的。”她慢慢朝傅红雪走了几步,“那次在地牢,你对我说,你想见叶开。当时我在万马堂没有找到他,我以为他离开了,但是我错了。”
傅红雪终于转头看向马芳铃。
马芳铃道:“叶开一直在万马堂,他从没离开过。”
傅红雪冷冷道:“马芳铃,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芳铃道:“昨天晚上,我看见了叶开。”她的语气轻柔缓慢,温柔的像是情人间的低述,“他在翠浓的房里。”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马芳铃。
马芳铃为什么要特意告诉傅红雪叶开的下落?
因为马芳铃知道叶开的消失在傅红雪心中是一根刺,一个一碰就痛的伤口。
所以马芳铃特意前来,告诉傅红雪叶开的下落,为了让他痛苦,为了让他心乱。
而傅红雪的心一旦乱,他的破绽就越多,他的破绽一多,他就杀不了人,他杀不了人,就只能被杀。
唯一可惜的是,马芳铃不知道傅红雪在昨夜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马芳铃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故意让你心乱?”
傅红雪不答。
马芳铃摇摇头,道:“傅红雪,不论你信还是不信,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
傅红雪没有反应。
马芳铃道:“你知道翠浓吗?”
傅红雪不答。
马芳铃道:“她是无名居的舞女,你应该见过她跳舞,她跳的好不好看?”她忽而一笑,“她跳的一定很好看,不然怎么会迷住叶开?”
傅红雪冷冷道:“马芳铃,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马芳铃道:“我要你娶我,我要你别去万马堂,我要你不杀我爹,这三件事,哪一件你可以做到?”
哪一件傅红雪都做不到。
马芳铃道:“你承诺过可以为我做一件事,可我想要你做的事,你一件都做不到,但是我不怪你。”
傅红雪握紧手中的刀鞘。
马芳铃道:“现在我只是想和你在这里说一会话,你都做不到吗?”
傅红雪垂下头盯着手中的刀。
马芳铃道:“我昨天才知道,翠浓是万马堂的暗探。”
“她本来是我的姐姐,但是为了万马堂的安全,她和我爹演了一出戏,装作被赶出万马堂的样子,实际上却暗中成为了万马堂的探子。”
“翠浓的责任心比我强,在她心里,万马堂高于一切。为了万马堂,她什么事都会做。”
“你要杀我爹,就一定要先杀了翠浓。”
“现在叶开喜欢她,傅红雪,你觉得叶开会不会为了翠浓和你为敌?”
傅红雪的脸苍白得可伯。
马芳铃看着他的神色,不知为何,她觉得嫉妒,嫉妒叶开,嫉妒翠浓,嫉妒一切有情人,“傅红雪,我爹请了神弓门的杀手,他们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千人!你能杀十人、二十人、一百人,你能杀一千人吗?”
“一千人组成的箭阵你能躲过吗?一千只箭朝你射过来,你可以躲开几次?你能在箭雨里走几步?”
“傅红雪,你一定要找死吗?”
傅红雪依然不语。
马芳铃道:“傅红雪,我喜欢你,我不想你死。只要你放下仇恨,我可以抛下一切和你远走高飞,我们可以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
“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仇恨,有仇的是上一辈,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人的事,他们和我们根本就没有关系!”
“傅红雪,你为什么要背负上一辈的恩仇?你为什么要为了死人而活?你什么时候才可以为自己而活?”
“翠浓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万马堂,为了万马堂曾经三次对叶开下毒手,即使这样,叶开还是选择和翠浓在一起,为什么我们不能学他们?傅红雪,我可以为你抛弃一切!”
“我们可以一辈子不接触江湖,没有人会知道你是傅红雪,没有人知道我是马芳铃,没有仇恨,没有鲜血,只有简单的生活。”
傅红雪没有看她,冷冷问道:“你说完了?”
马芳铃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你一定要去万马堂?”
傅红雪道:“是。”
马芳铃道:“就算有神弓门的箭阵。”
傅红雪道:“是。”
马芳铃道:“就算叶开与你为敌。”
傅红雪不再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没有人能阻挡他复仇。
马芳铃举起朝露剑,对傅红雪命令道:“拔出它。”
傅红雪看着这把银白色的剑,这把属于他母亲的剑又一次落到马芳铃手里,像是某种摆脱不去的恶咒。
“拔出它,傅红雪。”
拔出剑,冷冽的锋芒又一次在傅红雪眼前倾泻,烈日下,剑身耀眼明亮。
马芳铃痴迷地看着这把剑,纤细白嫩的指尖伸向剑刃,还未碰触便被剑刃上冷冽的锋芒所伤,鲜红的血迹顺着手指纹路蜿蜒而下,好锋利的剑,这样的剑,杀人一定很快。她又一次笑了,她的笑容充满了天真,“傅红雪,你答应过会为我做一件事,”她握住傅红雪执剑的右手,她手心的血沾染到傅红雪手背上,她心底忽然冒出快乐,似乎傅红雪身上沾到了她的血就与她有不可分割的联系一样,她眼眸明亮,愉悦地道:“我要你用它刺进自己的脚裸。”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马芳铃,“这就是你的要求?”
马芳铃道:“是。”
没有迟疑,剑锋朝下,‘噗嗤’一声,剑锋刺入。
马芳铃脸色瞬间惨白,她紧紧咬住嘴唇,唇色惨白。
拔出剑,鲜血涌出,傅红雪颤了下,脚下的沙石迅速被鲜血浸红。
“够了,傅红雪!”
马芳铃阻止傅红雪再次刺向脚裸的动作。
丢了剑,傅红雪忽然觉得轻松,成了一个跛子,他却觉得轻松——因为他也不再欠任何人东西,而不再欠债,也意味着他与他人也没有了关系。他淡淡道:“马芳铃,你我两清。”
跛子走路和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是先迈出一步,再迈出另一步,脚步中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韵律。
而跛子不一样,他的脚步是怪异的。他必须先迈出一只完好的脚,另一只腿才慢慢地从地上跟着拖过去。
傅红雪也是如此,起初他并不习惯这种走路的方式,但是再迈出第二步后,他已习惯。
马芳铃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愤怒、耻辱、仇恨,但是没有,有的只是从始至终的冷漠。她为傅红雪的不在意而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不甘心——为什么她会如此痛苦?为什么傅红雪可以这么无动于衷?为什么他连一点痛苦都不愿表现出来?难道他真的不觉得痛苦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
傅红雪走路的速度不快,跛了之后,似乎更慢了。一条长长的血迹拖着傅红雪身后,映在马芳铃眼里,像是一种露骨的讽刺,讽刺她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傅红雪走向万马堂。
“傅红雪,你如果继续走下去,没到万马堂,你就会倒下去。”
“那时我又要救你,你又要欠我一条命。”
“你如果不想欠我,现在就回头,去找大夫,先把脚伤治好,再谈复仇!”
“傅红雪,你听见没有?!”
傅红雪也许听见了,也许没有听见,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却是苍白的,白得透明,就像是远山上亘古不化的冰雪。
这条路,他踏上了,就绝不会回头。
傅红雪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方,马芳铃依然固执的站着,等待着某种奇迹。
忽然之间,她听见了某种声音,是人踏下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看见了花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