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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大漠, ...


  •   大漠,绿洲。
      洲中有湖。
      花寒衣站在湖边,看着水中央,水中央飘了一朵不知从哪儿来的的菊花,时不时被湖里的鱼儿游过来嘬一口。
      九头凤站在他身后,她看着花寒衣的背影,眼里有光,只有花寒衣看不见的地方,她才敢这样放肆的看他。
      花寒衣忽然道:“傅红雪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九头凤沉默,昨夜花寒衣忽然兴致很高,赏月饮酒,酒席过半,傅红雪突然出现,她不知道他们之间交谈了什么,但之后,花寒衣跟着傅红雪一起离开,回来之后就带回来了花白凤。
      她不懂花寒衣说的有趣指的是什么,但是她懂一件事,当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就别开口。
      花寒衣叹了口气,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在想念翠浓。翠浓是个聪明人,知道在什么时候接话,什么时候闭嘴。
      一只黑鹰从空中飞来,落在了九头凤的手臂上。
      九头凤取下黑鹰脚上乌黑的铁管,从面里取出了一个纸卷,递给花寒衣。
      雪白的纸笺上,写了三个大字,神弓门。
      只是三个大字,花寒衣却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忽而笑了,道:“我的外甥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九头凤沉默。
      花寒衣道:“知道神弓门吗?”
      九头凤道:“听说过。”
      花寒衣又是一笑,道:“说说看。”
      九头凤道:“是。”她垂下头想了会,抬头道:“神弓门组织奇特,门下之人几乎不在江湖上行走,传闻中,只要神弓门出来的人,每一个人都背一把长弓,弓长五尺二寸,重三十斤,箭无虚发百步穿杨。”
      花寒衣笑了下。
      九头凤拱手道:“教主,是凤儿说错了什么吗?”
      花寒衣道:“说错了一点。”
      九头凤道:“请教主指明。”
      花寒衣道:“神弓门门人经常在江湖上行动,只是很少有人能看见他们。”
      九头凤迟疑道:“他们被那么长的弓,会不被人发现?”
      花寒衣道:“因为他们只露宿荒野。”
      九头凤不明。
      花寒衣笑了笑,道:“军不扰民。”
      九头凤更加迷惑,道:“教主的意思是,神弓门是军队?”
      花寒衣眼中某些东西一闪而过,道:“不全对。”
      九头凤道:“属下弩钝,教主是什么意思?”
      花寒衣道:“他们还是杀手。”
      九头凤怔住了,又是军队又是杀手?
      花寒衣笑着,眼中兴味盎然,“希望我的好外甥可以闯过神弓门的箭阵。”那可是号称古往今来从未失手的杀阵。不同于其他阵法,那就是漫天的箭雨,铺天盖地袭来。
      花寒衣道:“凤儿,集结教众。”
      九头凤道:“教主?”
      花寒衣道:“我们去拜访下万马堂。”

      ◇ ◇ ◇ ◇ ◇ ◇ ◇ ◇

      大漠茫茫,却有尽头。
      尽头是万马堂。

      傅红雪独自一人前行,一步接着一步,不快不慢。他要去杀人,那个人也在等待他的到来,他又何必加快脚步?
      漆黑的刀鞘在他手中,太阳下却不见反光,仿佛所有光亮都被漆黑的刀鞘吸收,充满了不详和死亡。
      这把刀是不是象征着死亡?若这把刀象征着死亡,那握刀的人是不是也象征着死亡?
      苍白的手握着漆黑的刀,他是复仇者,他是死亡。
      他注视着前方,偌大的沙漠、偌大苍穹,他眼中却只有远方,只有万马堂。

      万马堂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大汉盘腿坐在正中央,他身边放着一坛酒、一把斧头,酒是二十年的醇酒,斧头是长柄开山斧。
      他的眼睛大的和牛眼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面前的路。
      大漠的阳光毒辣,大汉身上的汗衫已经湿透,他的嘴唇干裂,渴的厉害,却依然没有打开那坛酒的想法。
      那坛酒并不是用来喝的,那坛酒是用来祭祀的。
      祭祀死在他斧头下的人。
      道路尽头处,一个人慢慢地走过来,他手里握着一柄刀。
      漆黑的刀,刀柄漆黑,刀鞘漆黑。
      大汉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他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了。

      傅红雪一步步走了过来,他却似乎并没有看见站在路中央的大汉。
      在傅红雪路过大汉的时候,大汉突然道:“请留步。”
      傅红雪站住。
      大汉道:“请问阁下是不是傅红雪?”
      傅红雪道:“是。”
      大汉道:“我姓易,易开山,杀人为业。三十三岁,身高七尺六寸,重一百八十四斤,武器开山斧,全长五尺四寸,重七十九斤。”
      傅红雪听着。
      易开山道:“雇主马空群,价格一万两。阁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这是他的习惯,确认身份,告诉对方是谁要杀他,是谁杀了他,省的对方死不瞑目。
      傅红雪冷冷道:“没有。”
      易开山道:“转身。”
      傅红雪道:“不必。”
      易开山道:“好。”好字还未落下,斧已挥出,巨斧开山,势若雷霆。
      傅红雪没有动。
      易开山脸上已露出笑容,他已势在必得。
      却在此时,傅红雪的刀出鞘了。
      刀光如练,一闪而逝。
      易开山的笑容僵了,他看了刀光,看见了飞溅的鲜血,看见了蔚蓝的天空,看见了他的身体,但是他却一点都不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看到自己的身体倒下去?
      为什么他会看见他的身躯压碎了他准备的那坛酒?
      为什么他的身体上没有头?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活人是听不见死人的问话的。
      刀归鞘,傅红雪没有往尸体方向看一眼,他注视着前方,重新迈开步伐。

      路边忽然出现两个一米高的孩子,一个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一个满身泥巴像个泥人。
      泥人道:“我没见过这么快的刀。”
      木头人道:“我见过。”
      泥人道:“你怎么会见过?”
      木头人道:“我见过白天羽的刀。”
      白天羽十八年前就死了,这个孩子怎么可能会见过呢?
      因为他们本就不是孩子,而是侏儒。
      傅红雪停下,冰冷的眼神落在木头人身上。
      木头人道:“梅花庵那夜我不在。”
      傅红雪重新上路。
      泥人抱怨道:“你既然看过白天羽的刀,干嘛要接这单生意?”
      木头人道:“因为我不信这世上还会有比白天羽更快的刀。”
      泥人道:“结果你错了。”
      木头人道:“我错了。”
      泥人道:“杀不了傅红雪,马空群不会放过我们。”
      木头人道:“与其被马空群追杀,倒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泥人道:“你想怎样死?”
      木头人道:“我是木头人,当然要用火来侥。”
      泥人道:“好,最好烧成灰。”
      木头人叹了口气,真的从身上拿出个火拆子,点着了自已的衣服。
      火烧得真快,他的人一下子就被燃烧了起来,变成了一堆火。
      泥人已远远避开,忽又大喝道:“不行,你现在还不能死,你身上还有三千两的银票,被烧成灰,就没用了。”
      火堆中居然还有声音传出:“你来拿……”
      泥人道:“我怕烫。”
      火堆中又传出一声叹息忽然间,一股清水从火堆中直喷出来。雨点般洒落落在火堆上,又化成一片水雾。
      火势立刻熄灭,变成了浓烟。
      木头人身上冒出的浓烟瞬间覆盖了傅红雪。
      这不是普通的烟,是夺目命的烟,江湖中已不知有多少声名赫赫的英雄,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种浓烟里。

      一阵微风缓缓吹来,吹散了浓烟。
      木头人从浓烟中露出身影,他的眼里正在发着光,他相信傅红雪已倒了下去,他希望还能看见傅红雪在地上做最后的挣扎,爬到他面前,求他的解药。
      别人的痛苦和绝望,对他说来,总是种很偷抉的享受。
      可是这一次他失望了。
      浓雾中并没有傅红雪。
      傅红雪站在上风向冷冷的看着木头人,他的不远处是劈成两半的泥人。
      木头人眼睛里的光已像他身上的火焰般熄灭,烧焦的衣服也早已随着浓烟随风而散,只剩下一身漆黑的骨肉,既像是烧不焦的盆铁,又橡是烧焦了的木炭。
      傅红雪一步一步走向木头人,木头人不动。
      傅红雪再次上路的时候,木头人真正成为一个木头人。

      杀人难不难?
      不难。
      只要杀了第一个人,之后的再也不难下手。
      但杀人杀多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傅红雪懂不懂这件事?他也许懂,也许不懂。
      他步入江湖的时间太短,但是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却遇到太多事。
      杀人、被杀,他只有一个选择。
      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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