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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夜,荧惑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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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荧惑守心。
莫阿卓一人走在沙漠上,远远看见一盏灯。
那盏灯升在十丈高的旗杆上,灯笼是雪白的,上面有三个鲜红的大字,万马堂。这盏灯是一个讯号,它告诉路过的江湖豪杰,万马堂内此刻正有要事相商,不接待任何江湖人。
在万马堂的七年,她只见过这盏灯十三次升起。
压下心里莫名出现的心悸,莫阿卓走入胡杨林,在最大的两颗胡杨之间,一截枯死的胡杨横在其中。
这截枯死的胡杨下有一个入口,通向万马堂。
一阵微风吹过,莫阿卓忽然停下,她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她盯着月光照不到的黑暗处厉声道:“出来。”
黑色的人影从胡杨树后慢慢走出,身影窈窕。
看清来人模样,莫阿卓嫣然一笑,道:“许久未见了,翠浓。”
翠浓对莫阿卓的出现并不意外——花白凤、傅红雪从万马堂地牢消失,一同不见的还有路小佳,于马空群猜测不同,她并不认为路小佳有能耐将他们悄无声息带出万马堂,她平静道:“三娘。”
莫阿卓松开匕首,抬手理了理耳边的鬓发,道:“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万马堂。”
翠浓道:“如果没有你,我的确已经离开了万马堂。”
莫阿卓有些惊讶,道:“你要走要留,和我有什么关系?”
翠浓道:“若没有你,花白凤、傅红雪已经死了。”
这两日,莫阿卓完全未睡着过,一闭眼就是昏暗的地牢、摇摇欲坠的火光,焦黑的四肢,面目全非的脸……
翠浓道:“他们若是死了,魔教也不过一团散沙,根本不能对万马堂造成危害。”万马堂无事,她才能安心离去。
莫阿卓一怔,道:“你在说什么?魔教?”
翠浓瞥了她一眼,嗤笑道:“你不知道花白凤已经重建了魔教?看来她对你也不怎么信任,枉你对她这么忠心耿耿,在万马堂严加戒备的时刻还愿意潜入万马堂为她刺探情况。”
莫阿卓一脸恍惚,喃喃道:“大公主……重建了斑衣教?这怎么可能……?”
翠浓眼中闪过深思,道:“她手上的魔教信物难道不足以让她重建魔教?”
莫阿卓道:“大公主根本就——”她忽然噤声,看向翠浓,咬牙道:“你在套我的话!”
翠浓道:“看来魔教信物真的存在。”
莫阿卓冷笑。
翠浓道:“魔教的人早在十八年前死光了,信物不在花白凤手里会在哪?你觉得信物不在她手里,只不过是她不信任你,不告诉你而已。”
莫阿卓的笑有些挂不住。
翠浓吟唱道:“天皇皇,地惶惶,人如玉,玉生香,万马堂中沈三娘。”江湖上只要说起万马堂,就一定会说人如玉、玉生香的沈三娘,细作做到这个程度……她勾着嘴角淡淡笑了下,“也不能怪花白凤,若我换成她,我也不会信你。”
莫阿卓有些笑不出,她强自镇定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翠浓讥诮的看着她。
莫阿卓的手在不自觉中握紧,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见马空群。”
翠浓一顿,古怪道:“你来这里,是为了见义父?”
莫阿卓道:“没错。”
翠浓终于将目光放在她身上,道:“你想做什么?”
莫阿卓道:“我要傅红雪的刀。”
翠浓看莫阿卓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她森然道:“你来找义父,要傅红雪的刀?”
看见翠浓变了脸色,莫阿卓忽然忘记她之前的痛苦,心里满满快意。
这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事,一个人在被别人伤害之后,千方百计也要伤害对方,让对方也尝尝这种痛,似乎对方的痛不欲生就会令自己好受一点。
翠浓的匕首架在莫阿卓颈边,她靠在莫阿卓耳边,轻柔冷漠地说:“三娘,我可以让你死的无声无息,不被任何人发现,包括——”翠浓的话语忽然中断,一把匕首出现在她颈边。
莫阿卓侧过脸,她看着翠浓微缩的瞳孔,笑着道:“你看起来很震惊。”
翠浓狠狠地盯着她。
莫阿卓道:“其实你不应该震惊,毕竟你早就知道我是大公主身边的侍女。大公主只要最好的,所以她身边侍女的武功也都不赖。”
翠浓就好像突然被人在脸上掴了一拳,苍白的脸立刻变得赤红。
莫阿卓道:“翠浓,我若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可我却一直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翠浓冷笑。
莫阿卓淡淡道:“我杀了你,他会伤心。”
翠浓顿住了,她看莫阿卓的眼神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莫阿卓却在这种眼神下将匕首收回,她完全不在意颈边的匕首,侧头看向西边,那里灯火通明,那是是万马堂。
翠浓一直没动,许久,她才收回匕首,一字字道:“你之前说,你来找义父,是要傅红雪的刀?”
莫阿卓淡淡嗯了声,道:“他说过,我可以拿走万马堂里任何东西。”
翠浓忽然想笑,却笑不出,道:“你不是来要刀的,你是来送死的。”
莫阿卓没有说话没有动,她凝视着西边。
翠浓道:“你发现自己爱上了义父,但是你又不能背叛你的主人,所以你来万马堂要刀,你想死在义父手里!”
莫阿卓淡淡道:“你不觉得它是一个好主意吗?”
生命是宝贵的,任何事,在有生的情况下,不会有人选择死。
死是毫无选择下的选择。
翠浓觉得全身发冷,她和莫阿卓一样,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原本莫阿卓的选择也会成为她的选择,此时此刻,她对莫阿卓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同情,这迫使她做些什么,她道:“他们知道你要来万马堂偷刀?”
莫阿卓点头。
翠浓下了一个决定,“我会把刀拿给你。”
莫阿卓一怔,她看着翠浓,像是第一次见她,许久,她才问道:“为什么?”
翠浓道:“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曾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莫阿卓又怔了。
翠浓微微一笑,道:“不过,现在我和他之间,已经不存在问题了。”
莫阿卓沉默了会,道:“你爱上了谁?”
翠浓这下连眼中都是欢悦的笑意,“叶开。”
莫阿卓并未接触过叶开,只是听闻过他,传闻里,他和大公子形影不离。但她在地牢内未见叶开,大公子也从未提起他,她本以为是缪言。而如今看来,是叶开知道了大公子魔教的身份,与之断绝往来了。
翠浓道:“三娘,人活着才有转机。”她转身走到枯死的胡杨边,这下面有一个沙子掩盖的木板,拉下来,下面就是通向万马堂的地道。
莫阿卓一直看着翠浓,直到翠浓跳下地道,她似乎才相信她所看见的。她慢慢走到一颗胡杨木下,靠着它坐下。
人活着才有转机。
她紧紧抱着膝盖,蜷曲着身子。
不可能有转机的。
她没有翠浓那么幸运,她天生就是斑衣教的人,她天生就与正道有仇恨,与万马堂有仇,与马空群有仇。
不死不休的仇恨。
她将脸靠在膝盖上,凄凉又悲惶的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这是这一次,并没有泪流了下来。
她已没有力气哭泣。
胡杨林外,傅红雪站在树下阴影中,神色不明。
他本想知道莫阿卓的底气从何而来,却没想到最后他知道了叶开的下落。
大漠的风沙打到他脸上,他没有一丝感觉。
“你爹就是死在朋友的刀下,死在他最信任的兄弟手下,你千万不要信任何人!”
为什么他没有把这句话记在心底?
◇ ◇ ◇ ◇ ◇ ◇ ◇ ◇
旭日东升,金黄色的阳光照在翠绿的草原上,清晨的微风徐徐吹过,杂草如波浪起伏。
傅红雪站在一个草丘上,这里是这片草原的最高点,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奔跑的马群,猎食的苍鹰,撒欢的兔子,失魂落魄的人,以及那人手里黑色的刀。
他的刀。
离开迦兰山后,他似乎总在做错事。
违背母亲的命令。
相信不该相信的人。
遗落他的刀。
好在,还有挽回的机会。
莫阿卓似乎感觉到什么,她抬起头,看见了傅红雪,傅红雪站在东升的旭日中,但金黄色的阳光没有融化傅红雪,恰恰相反,阳光中的傅红雪,冷漠、辉煌、遥不可及。
一种不知从何来的悲哀袭上莫阿卓,没有人是生来冷漠不可及的。她定了定神,重新伪装好之后走上草丘,黑刀递给傅红雪,她微笑道:“大公子,幸不辱命。”
傅红雪看着莫阿卓,许久,在莫阿卓眼中露出明显的疑惑后,他才接过刀。
莫阿卓紧张道:“大公子,这刀不对吗?”
傅红雪凝视着手上的刀,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他也只剩下这把刀了,他绝不会再放下这把刀,“没有。”
莫阿卓松了口气,道:“大公子,我去看看大公主。”她并非是想去见大公主,只是傅红雪身边太冷了,冷的她不得不找一个借口离开。
她慢慢的从草丘上下去,沿着小道,她走入草丛。不一会,她从草丛里冲了出来,“大公子!”
在傅红雪冷漠的眼神下,莫阿卓硬生生停下了脚步,焦急的问道:“大公子,大公主去哪了?”
傅红雪道:“斑衣教。”
莫阿卓一怔,低喃道:“大公主……她真的重建了斑衣教……?她真的不信我……?我没有背叛大公主……”
傅红雪冷淡的看着她。
莫阿卓惨然一笑,道:“大公子,你现在是不是准备杀了我?”
傅红雪道:“不,你可以离开。”
莫阿卓凄惶道:“我可以去哪?”
傅红雪道:“你想去的地方。”说完,他不再看莫阿卓,提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