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边城浪子］当叶开变成叶开》博君一笑丶

34、第 34 章 本章补完

　　傅红雪脑子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被火烧，憎恨、痛苦、绝望支配了他。他失去了理智，变成一只受伤而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向前，却被镣铐束缚在原地。
　　他咆哮着，脸因痛苦而扭曲。
　　不到绝境，人永远不可能想到自己会有多大潜力。
　　不到绝境，人永远想不到自己能做到某些事。
　　当啷一声，一根用于固定镣链的黑色铁卯钉掉落在地。
　　镣铐依然锁在傅红雪手上，但已经无法完全将他束缚在石壁上。
　　狂喜冲了上来，希望出现了。只是，希望之后往往隐藏着更大的杀机。
　　不论傅红雪如何努力，左手都牢牢的被束缚在石壁上。一步之隔，他碰不到桌上的刀，三步之隔，他碰不到燃烧的铁笼。
　　几步距离，咫尺天涯。
　　铁笼上的火焰贪婪的舔舐着黑色的石漆，火焰越来越大。
　　纹丝不动的铁卯钉，公孙断死后不肯瞑目的双眼，不肯放弃的傅红雪，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像是一个无声的讥讽。
　　傅红雪已经看不见花白凤，他眼眶是干涩的红，他眼里只有燃烧的红，他已不再挣扎。
　　绝境希望的破灭，可以把人推向无垠的绝望深渊。

　　剑光乍现，带着凌冽的杀气。
　　燃烧的铁笼碎了，花白凤身上的火熄了，束缚傅红雪的玄铁镣铐破了。
　　一剑霜寒十四州。
　　黑衣的路小佳持剑而立，神色冷厉，他看着傅红雪，傅红雪抱着花白凤跪在地上，失魂落魄。他移开目光，看向角落里已经死去的公孙断。
　　牢房里很安静，一声娘轻颤的响起，路小佳的眼珠猛的一缩，手中长剑握紧，他僵了一会，缓缓看向被傅红雪揽在怀里的人，那个人是花白凤？他竟然救了花白凤？

　　花白凤已经不太像个人，她从脸到手，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灼烧后的红肿，布满了焦黄色的水疱。
　　空气中弥漫着绸布燃烧后的焦味，傅红雪在颤抖，“娘……”他轻声呼唤，但花白凤没有反应，她闭着眼，除了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她身上已经找不出证明她是一个活人的证据了。
　　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打在花白凤脸上，打在傅红雪心上。
　　直到这一刻，傅红雪才真真正正地明白，到底是什么是仇恨——它是一种激烈的感情，它会让你痛苦、让你憎恨、让你生不如死，它无时无刻不在鞭笞你，它会让你拿起刀杀光眼前一切让你感到痛苦的人。
　　仇恨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成长。
　　杀人，并不需要等对方先出手。
　　杀人，只有成与败，没有高尚低劣。

　　路小佳看着花白凤，花白凤的惨况并不能让他有丝毫动容，他杀过太多人，看过太多死人，更何况，不人不鬼活着的，又何止花白凤一人？他的手紧了又紧，终于挪开视线，对傅红雪道：“哭够了就走。”
　　傅红雪忽然抬头看向路小佳，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路小佳皱眉，傅红雪眼中多了些东西，那种东西也许会让傅红雪走向毁灭，“寅时。”
　　——现在丑时还差一刻，寅时一到，你若是不能给我满意的答复，公孙断，你就点一把火。
　　马空群要来了，来验收他的成果。
　　傅红雪倏然笑了，那是一种残酷的笑意。他盯着桌面上的刀，这是公孙断的刀，但是没有关系，他并不挑剔。他小心翼翼的放下花白凤，拿起了那把刀，他会给马空群一个满意的答复，通向地狱的答复。
　　路小佳的剑鞘挡在傅红雪身前，冷道：“你想干嘛？”
　　傅红雪的视线对上路小佳，他眼里充满了明知故问的讥诮，道：“杀人。”
　　路小佳看着傅红雪布满冷汗的额头、结痂还在渗血的伤口、惨白的唇色以及血肉模糊的手腕，嗤笑道：“凭现在的你？”
　　傅红雪用刀鞘格开剑，他手里有刀，倒下的只会是马空群！
　　路小佳冷笑，“万马堂有五十六位来做客的江湖人士，八十位马师，一百五十位守卫，你能杀的完吗？”
　　傅红雪不理，刀鞘和剑鞘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下一刻，刀光出现了。
　　刀架在路小佳咽喉边，傅红雪冷冷地盯着他，道：“我会杀人。”
　　路小佳忽然大笑，眼前这个场景令他想起曾经受叶开之托照看傅红雪之时，他讥诮那个傅红雪不会杀人。用剑鞘推开咽喉边的刀锋，路小佳侧头看了看被傅红雪挡住的花白凤，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不屑一顾的讥诮，“傅红雪，我来这里不过是看在叶开的面子上，之后的事我不会参与。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杀人要选时机，救你娘和杀马空群，你只能选一个。”
　　暗道上出现了足音，步伐轻巧快速。
　　路小佳皱眉，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人下来地牢？
　　傅红雪已经向前走去，在来者出现之时，他的刀已经横在对方的脖子前。
　　来者是一个女人，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姿妖娆的妇人。
　　被刀抵着，女子有些惊吓，但未见惊慌，她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傅红雪，“傅红雪？”
　　傅红雪神色不动，刀锋更近女子咽喉，血痕初现。
　　女子吃痛，但脸上却流露出惊喜之色，她本以为自己要花点功夫对付守卫，却没想到傅红雪已经出来了，她柔声道：“我姓莫，叫莫阿卓，大公子，大公主有没有对你提起过我？”
　　血从女子颈部的血痕里溢出，细腻的肌肤，鲜红的血，冰冷的刀锋，微微颦眉吃痛的美貌女子，是个男人都会怜惜动容，但傅红雪没有，他的眼中是比刀锋更加锋利冰冷的怀疑。
　　女子，莫阿卓笑意更深，眼底皆是欣慰之色，不随意相信他人，这次牢狱之灾也未必没有好处，“我从小服侍大公主，大公子，你带我去见大公主，她会证明我的身份。”莫阿卓还不知道马空群也抓到了花白凤，更不知道花白凤现在的惨况。
　　傅红雪的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因为莫阿卓提到了他的母亲。他的手一动，刀收回鞘里。
　　站在傅红雪后面的路小佳嗤笑，“你信了？”
　　傅红雪不作答。
　　路小佳道：“她叫沈三娘。”天皇皇，地惶惶，人如玉，玉生香，万马堂中沈三娘。沈三娘的艳名，江湖人虽不知晓？他冷道：“她是马空群的女人。”
　　莫阿卓的脸色瞬间惨白，被刀锋抵着她不见慌乱，被说破身份她也不见慌乱，但路小佳说她是马空群的女人时候，她慌乱的无以复加，她急切的看向傅红雪，焦急道：“不，不是这样，你带我去见大公主，我可以解释！”
　　傅红雪冰冷的看着她，“我娘就在这里。”
　　莫阿卓的眼睛亮了，惊喜跃上她的脸庞，“大公主也来了？”她迫不及待的往地牢里面走，“大公主看见我——”她的话语声中断了，她呆怔在原地，地牢内只躺着一个女人，女人已不见五官，红肿和开始流出焦黄色液体的水疱占据了原本属于肌肤的位置，看上去十分可怖。莫阿卓猛的跌坐在地，这个人不可能是花白凤！这个人怎么可能是她记忆中大公主？！莫阿卓抬起头慌乱的寻找傅红雪，在傅红雪冰冷的视线下，她颤抖着，“不——”她爬到花白凤身边，伸出手却不敢碰她，她不停的摇头，哽咽道：“大公主，这不是真的！”
　　傅红雪面无表情看着莫阿卓，他的手一直握着刀柄上，只要莫阿卓稍有异动，他就会杀了她。
　　莫阿卓跪着，她痴痴地盯着花白凤看，许久，她猛地攥住了傅红雪的裤腿，她的手还在颤，但她的语气已经镇定下来，“是马空群，对不对？”
　　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花白凤变成眼前这副模样，当然是马空群的指使的。但莫阿卓不得不问，她化名为沈三娘在马空群身边潜伏了七年，这七年间，她无时无刻不恨着马空群，但那日，在马空群揭开真相后依然放她走的时候，她倏然发现她爱上了马空群。不，不是她，是沈三娘爱上了马空群！所以她必须问这个问题，她必须从傅红雪口中得到答案，这样她才可以彻底杀死她体内的沈三娘，变回为全意全意憎恨着马空群的莫阿卓。
　　傅红雪没有回答，他娘现在这副模样，真的全是马空群的错？若不是他……他不再往下想，他现在需要理智。
　　路小佳抱着剑靠着墙，漫不经心的笑，傅红雪并不懂女人心，他今后必会在这里吃大亏。
　　莫阿卓眼里的情绪激烈的挣扎，一会，她放开了傅红雪的裤腿，眼中只剩下冷静，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沉着道：“大公主的伤势刻不容缓，大公子，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万马堂。”
　　路小佳观察着莫阿卓，他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丢了出一句话，“你的大公子还想去杀马空群。”
　　莫阿卓立刻抬头看向傅红雪，恭敬道：“大公子，现在并不是杀马空群的最好时机，请您以大公主伤势为重。”

　　地牢有两条路。
　　一条是活人进来的。
　　一条是死人出去的。
　　活人进的那条路在万马堂内，守卫无数。死人出的路通向万马堂外，无人看守。
　　站在大漠黄沙上，太阳正好升起。
　　路小佳已经离开。
　　莫阿卓跟在傅红雪身后。
　　傅红雪抱着花白凤，一步步向前走。他没有回头，他也不需要回头。终有一日，他会再次踏入万马堂，他将拿回他的刀，还有马空群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