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佛堂帷幔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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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帷幔重重，内里一片黑暗。
翠浓置身其中，她在等人，等马空群。
黑暗，她曾以为是她的归宿，毕竟她深陷太久了，久到早已和黑暗融为一体，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成为黑暗中的一块腐肉。
可黑暗里却出现了光，一抹令她无法拒绝的光。
叶开。
她并不应该喜欢上叶开，他们是敌人。
可喜欢能控制得住，那就不是喜欢了。
喜欢的越深，她对自己的厌恶也就越深。为了阻止这一切，她告诉叶开万马堂所有人都中了朱圆月莲的毒，并且给了他一壶蛇酒，让他选择救自己还是救傅红雪。如果叶开选择救自己，那证明他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并不值得她喜欢。如果叶开选择救傅红雪，毒发的傅红雪不人不鬼六亲不认，傅红雪会替她杀了叶开。
但她没想到叶开会给她那样一个答复——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之中。
忽然之间，困扰她的事情消失了。叶开活着又死了，他不会再对万马堂有威胁。她可以喜欢叶开，可以独占叶开。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叶开在她那里。
唯一需要担心的事只有，叶开会不会突然醒了过来？
不过这也不要紧，她已经拿到了丁家的无忧翎，只要给叶开服下，就算叶开醒来，他也会失去一切记忆。
那时候，她可以编一个故事，一个没有万马堂没有无名居没有暗杀没有复仇没有江湖纷争，只有他和她的故事。
翠浓不自觉的轻笑，轻松愉悦。今日之后，她将不再是万马堂暗探，不再是无名居的舞女。她将远离万马堂，远离边城，她可以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佛堂门打开又关上，马空群掀开重重帷幔，柔和的月光洒了进来，洒到了翠浓的身上。
马空群微笑了起来，和蔼道：“怎么不点灯？”
翠浓道：“佛堂无人。”没人的佛堂怎么会有灯？
马空群放下帷幔，佛堂又陷入黑暗。但是，火折子已经亮起。
灯也亮起。
灯火下，坐在软塌上的马空群面目明暗不清，道：“翠浓，这些年，你为万马堂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若没有你，也没有这么安稳的万马堂。”
见不得光……翠浓怔了下，原来她义父也觉得她做的事不能见人，她垂首道：“义父言重了。”
马空群笑了下，道：“翠浓，我们父女之间这么多礼节可是太见外了，来，”他指着软塌，“我们坐着谈，义父想和你说点心里话。”
翠浓迟疑了会，坐在软塌一角。
马空群凝视着翠浓，问道：“翠浓，成为暗探这些年，你心里有没有怪过义父？”
怪过吗？恨过吗？
翠浓盯着虚空，缄默。
她母亲是万马堂一名普通侍女，被一马师□□后产下她，在四岁之前，她都是躲在山洞里等着母亲偶尔的探望。
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她的存在，这是她母亲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若不是那次母亲三日不来，饥肠辘辘的她不会走出山洞，走入万马堂，也不会被马芳铃发现。
马芳铃发现了她，没有让人杀了她，反而给了她这个外人一个安身之处。
那是她人生最开心的一段时日，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不用再躲避任何人。白日里，她可以和马芳铃结伴玩耍，晚上，她可以睡在母亲怀里。
而后，她母亲着急攒钱带她离开万马堂，一念之差下行窃。被大夫人发现后，心虚之下失手杀了大夫人。
一命偿一命。
马空群没有杀她，反而怜她孤苦，收她为义女。
从那日起，她就活在痛苦愧疚中，若不是因为她，她母亲不会一念之差，若不是因为她，马芳铃不会年幼失恃。
暗探的生活是解脱，每杀死一个万马堂的敌人，每除去一个万马堂危机，她都可以感觉到身上的包袱轻了一点。
翠浓垂下眼，轻轻道：“没有。”
马空群静静看了会翠浓，长叹道：“那日我看见铃儿试婚服的时候才恍然发觉，我的女儿真的已经长大了，都要嫁人了。”
翠浓轻轻笑了下，道：“芳铃那时一定很美，义父舍不得了。”
马空群道：“是舍不得铃儿，但是我更觉得对不起你。”
翠浓顿住了。
马空群道：“你也是我女儿，可你却在无名居那种地方。”
翠浓静了会，道：“义父，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做。”
马空群道：“五年了，翠浓，我答应放你自由，让你离开万马堂，现在，我却反悔了。”
翠浓一惊，“义父？”
马空群道：“我想接你回万马堂，只是我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万马堂？”
愿不愿意？翠浓暗了眼眸，无名居的客人几乎都是万马堂的马师，那些人的眼神，她每次想起都恶心不已。双手握紧，她道：“义父，对不起，我……我回不来。”
马空群叹息了一声，道：“你想好去哪了吗？”
翠浓道：“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马空群又一次叹息道：“三娘走了，你也要走了，等铃儿嫁人之后，万马堂就真的没人了……”
翠浓道：“义父……”
马空群道：“翠浓，在万马堂多留几日，陪陪义父，也去见见铃儿吧。”
翠浓怔了会，道：“好。”
◇ ◇ ◇ ◇ ◇ ◇ ◇ ◇
公孙断在大口喝酒，酒能暖身、能醉人，也能壮胆——大老板离开前让他不要继续对傅红雪动刑。
摔了粗瓷碗，公孙断踉跄的走到被锁链束缚的傅红雪面前，抓住他的头发逼他抬起脸。苍白英俊的脸，几乎完美，可一道隐约见骨的伤痕破坏了这种完美，这是由他公孙断造成的，他忽然大笑，凶狠道：“傅红雪，你没了这张脸，还怎么能迷惑大小姐？”
傅红雪睁开眼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不再看他。
公孙断却感觉到了轻蔑，这令他几乎气的发抖，他狠狠的掴了傅红雪一耳光，怒吼道：“傅红雪，你真以为有了大老板的命令我就不敢动你吗？”
傅红雪脸上伤口又一次撕裂，血液顺着先前的痕迹流下，鲜红覆盖了暗红。
“你能杀他？”
声音是从公孙断背后传来的，是花白凤的声音，冷漠无情。
松开手，公孙断转过身，花白凤站着很从容，神色冰冷，她看着公孙断，充满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公孙断有一丝怔忪，花白凤像是换了个人，之前她脸上明明还充满着痛苦狼狈，而现在，那些似乎只是他的错觉。不过是因为大老板走了，公孙断很快反应过来，大笑道：“花白凤，大老板不准我动傅红雪，可没说不准我动你！”
“你敢。”
声音又是从公孙断背后传来，傅红雪的声音。
“我为什么不敢？”公孙断抄起一根铁棒就往关押花白凤的小铁笼里捅，别小看这个铁棒，被它捅一下，肋骨都要断几根。而且他的力气很大，举起二百斤的鼎不费吹灰之力，用它捅人更加可怕。
可江湖不是举鼎，不是靠力气取胜的。它靠的是劲力。
铁棒的一头被花白凤握在手里，不得进一寸。
公孙断的戾气被激了起来，不肯认输的使劲。他实在是喝的太多，也喝的太醉，如果他稍微清醒一点，就应该用剑，而不是铁棒。最少没人敢徒手握住剑身。
而且他也离的太近，近到花白凤的另一只手可以轻而易举掐住他的咽喉。
花白凤很冷漠，她不疯的时候一向很冷漠，和傅红雪如出一辙的冷漠。她看公孙断的眼神很平静，仿佛她并未掐住对方的脖子，这种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她不热衷于杀人，也不惧怕杀人，杀人在她眼里，本就普通的如同喝水吃饭。
公孙断眼白泛起，在最后时刻，他终于想起他身上藏着匕首。带着寒光的匕首刺下，花白凤不得不收回了手。
公孙断还没来得及喘气，手中的铁棒突然朝他身上插去，在公孙断手上普普通通、只能断人肋骨的铁棒，从下而上，穿透了他的身体。他低头，看着肚子上的铁棍，这不可能是真的！！
血顺着铁棒往花白凤手上流去，在碰上血液之前，花白凤松开了手。
公孙断踉跄的退了几步，撞到了木桌上，花白凤还在看着他，平静冷漠，他忽然无法控制的发抖，抖着抖着他跌倒在地，“不——”更多的血从他的嘴里冒出，死亡临近的滋味让他眼里充满恐惧，“救我……”
花白凤看向傅红雪，火把的光亮把傅红雪的一切狼狈都照的清清楚楚，她冷冷道：“废物。”
“对不起，娘。”傅红雪颤了下，低头认错。小的时候，因为极悲极怒，他娘常常会变成眼前这个样子，那时有人告诉他，这才是魔教大公主本来的姿态，说如果没有白天羽，他娘不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
花白凤没有再说话，牢房内除了公孙断粗重的喘息再无其他。
死亡的临近会让人爆发出可怕的求生欲，本来已经站不起的公孙断不但站了起来，还从石壁上取下火把，他在花白凤冰冷的视线下，大笑着把火把丢到涂满石漆的铁笼上，“花白凤、傅红雪，我要你们陪我一块死！”
火焰顺着石漆迅速爬满铁笼，铁笼在起火，花白凤也在起火。
“娘！！”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