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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寒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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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雪花飞坠。
金陵东门口停着一辆漆黑的马车，马车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袄的小女孩，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像是观音菩萨前那位小玉女。
小女孩，小七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盯着进金陵城的大门看，这天太冷了，冷的到没有一个人进城，她学着大人那样叹出一口气，暖气一出来，就变成白色的雾飘散了。
她的主人说，今日巳时，「追风手」易小楼会在东门，你去将他接来。
所以她出现在这里，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易小楼。
可她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时辰，除了一个卖炭的老翁，再不见其他人。
她跺了跺脚，冲着手心呵气，马车的车夫都已经躲在城门后避风雪去了，她却只能顶着风雪等在这里。
什么「追风手」易小楼，等我见到他，一定要给他好看！
忽然，一个穿着单衣的人走入了金陵城，他仿佛是一个雪人，肩上、头上落满了雪，他似乎和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小七歪着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她冲着他喊道：“喂，你不冷吗？”
那人看向小七，冲着她微微一笑。
小七看清了他的模样，忽然怔了下，他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
那人走了过来，道：“你叫什么？”
小七双手叉腰，仰着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那个人，道：“问别人名字之前不知道要先说自己名字吗？”
那人蹲下身和小七平视，笑道：“我叫叶开。”
小七差点跳了起来，“你是叶开？！「小李飞刀」李寻欢的传人叶开？！！”前段时间傅红雪为白天羽复仇之事闹得整个江湖沸沸扬扬，却没想到傅红雪并非白天羽之子，叶开才是。而且最后传闻说，傅红雪手上那把举世无双的魔刀被叶开的飞刀截断了。
例无虚发的飞刀！小七的眼睛很亮，江湖上谁没听过「小李飞刀」的名号？那柄飞刀是武林神话！
叶开脸上的笑意变淡。
孩子对于人情绪的变化远比大人敏锐，“叶大侠，我叫小七！大小的小，”小七掰出七根手指，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数过去，“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叶开摸了摸小七的发髻，小七的发梢都已经结冰，“这么冷的天，你家主人不应该让你来。”
小七眨了眨眼睛，“我家主人要我在这里等「追风手」易小楼，叶大侠，你认识易小楼？”
「追风手」易小楼……叶开的神色未变，如果说人生分为四季，他的人生在十六岁进入了冬季——那年，他的养母去世，临终之前她告诉了他真正身世，原来，他不是镖师叶平的儿子；原来，他是白天羽之子；原来，他身上有血海深仇；原来，有一个人代替了他背负了一切；原来，他不该是叶开。
可若他不该是叶开，那他该是谁呢？傅红雪？不，世上已经有了一个傅红雪。
所以，叶开从江湖消失，易小楼在江湖漂泊。
叶开一把抱起小七上了马车，马车里放着火盆，里面的炭火不断。叶开一进入，身上的雪就开始融化，他从雪人变成了活人，他将小七放在一边，淡淡道：“易小楼不会来了。”
叶开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现在的小七不能理解的，她懵懂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她的主人在她离开之时说，若易小楼没来，必有一人代他而来。小七盯着叶开的脸，圆溜溜的眼睛里布满好奇，叶开代易小楼而来？
车夫听到了响动，裹紧棉衣从城门后回到了驾座上，一声鞭响，马车缓缓起步。
这几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传说。
传说有一座摘星楼，它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金钱、地位、权利、绝世武功，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但没有人找到过这座楼，它更像是江湖人的一个臆想。
然而摘星楼是真实的，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叶开坐在马车上，马车上不仅仅有火盆，还准备好了酒菜。
不得不说，这辆马车的主人想的十分周到。
小七忍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好奇问道：“叶大侠，江湖上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叶开微微一笑，“你信它，它就是真的。”
小七鼓起脸颊，“可是有些人说傅红雪是一个怪物，又有人说，傅红雪长得很好看！”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美丑的关注远高于其他。
提起傅红雪，叶开眼底眸色温柔，“他是一个很好看的人，比我好看多了。”
小七的眼睛瞪大，“比叶大侠还好看？”
叶开笑道：“是的，而且他还没有我这么多废话。”
小七道：“我一点都不觉得叶大侠你话多！会不会是傅红雪话太少了？”
叶开摸了摸小七的发髻，笑而不语。
小七平时最讨厌别人把她当小孩看待，但是叶开这样对她她却没有拒绝。很多大人其实不知道，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自尊心，小孩子说出的任何话，就算是天马行空，也并不是大人嗤之以鼻的理由。小七正坐着，看着叶开认真道：“叶大侠，你是不是很喜欢傅红雪？”
叶开怔了下，他喜欢傅红雪？许久，他点点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小七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啊！”
叶开在晃神。
小七严肃道：“叶大侠，我不能相信你的话！”
叶开分神道：“为什么呢？”
小七道：“你喜欢傅红雪，所以在你眼里，傅红雪一定什么都是好的！”
叶开又怔住了。
小七很严肃很认真的说道：“叶大侠，我家主人对我说，不能听信他人一面之词！”
叶开淡淡笑了笑，“你家主人还对你说了什么？”
小七点点头，“我家主人还说，听其言，观其行，才可以真正认清一个人。不能以貌取人。”
叶开道：“你主人说的没错。”
小七抓了抓发髻，发愁道：“可是我还是想相信叶大侠你，这怎么办啊……”
叶开微笑着看着小七，不说话。
小七看了一眼叶开，低下头，又抬起头看一眼，几次过后，烦恼道：“你为什么要长的这么好看！”
叶开笑了出声，“对不起啊，我长成这个样子。”
小七撑着下颚，忧愁的叹了口气，“这个不能怪你，你也不是故意的。”好在她的困扰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个转角的时间，她已经换了一个话题，“叶大侠，我不喜欢学武功，学武就要杀人，多烦人啊。”
叶开道：“学武为什么就一定要杀人？”
小七抬起头看向叶开，“那些人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叶开道：“学武并不是为了杀人，杀人只有一个原因，”他的语气很冷淡，“为了自己。”
小七不懂，“那傅红雪复仇杀人也是为了自己？”
叶开沉默了会，道：“是。”
不论冠以什么大义，杀人，终究是为了自己——也许是为了名声，也许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傅红雪是后者。
小七更加懵懂，“他们说，叶大侠你的刀是为了救人。”
叶开眼底浮现出一缕痛色，淡淡道：“刀都是杀人的。”刀怎么可能救人呢？他的刀斩断了傅红雪的仇恨，也斩断了傅红雪的归路。他想救傅红雪，而伤傅红雪最深的人，却是他自己，“我也不例外。”
小七哦了一声，她其实并未听懂，但是她忽然觉得难过。
车声辚辚，驶过积雪的路面，一个颠簸，马车渐渐停下。
在叶开掀起帘布准备下车的时候，小七突然道：“摘星楼上可摘星，但是，叶大侠，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叶开回头看着小七，微微一笑，“我知道，谢谢你。”
马车停在一座废弃的大宅前，正中央写着严宅的牌匾只有半边还固定在原处。从外面看，这座宅院更像是一座鬼宅。
叶开刚下马车，车夫就驾着马车往前走，拐了个弯，消失在长街上。
同时，严宅的大门缓缓打开。
八名穿着白衣的美貌少女分站两排，正中间站着一名背着手，背对大门的高廋男子。
叶开站住，“秦昉？”
男子不动。
叶开也不动，他眼中情绪复杂，“你不想见我。”
高廋男子道：“我曾发誓，如果再见到你，一定要杀了你。”说完，他也不待叶开说话，直直往内院走去。
叶开看着秦昉的背影，他认识秦昉的时候，秦昉还是一个笑言要荡尽天下不平事的少年剑客，人如剑，剑如人，风华绝代。
他们曾是很好的朋友。
叶开迈开步伐，跟上秦昉。
路很滑，雪已成冰。林园里的红梅开的正好，幽冷的梅香沁人心脾。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一言不发。
忽然一阵风吹来，带着酒香。
秦昉停下脚步，他的前面是一个暖阁，酒香就是从里面飘来的，“到了。”
叶开在秦昉身边停下，他没有看秦昉，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走进了暖阁。
秦昉站在原地，脸上原是眼珠的地方只留有两个空洞，面无表情的脸上倏然出现了剧烈的痛苦之色——他本该阻止叶开走入这里，他本该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