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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若想知道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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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知道江湖消息,首选酒馆,次之青楼。
而无名居恰恰两者皆有,也不怪叶开决定在此地等傅红雪。
而在等傅红雪这三天里,叶开顺手管了十一件闲事,阻止了七起决斗,化解了四人矛盾。
这并不正常。
边城是万马堂的地界,江南慕容家慕容明珠要与万马堂千金马芳铃成婚,江湖中人聚集边城。
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会选择这个时间在边城闹事。
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又有谁会在江湖两大家联姻之时故意捣乱呢?
叶开还未下楼,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萧别离正专心一意的算账。
还未等叶开开口,萧别离道:“那位少侠刚出门,看样子是往西走了。”
叶开笑了,摇了摇拎在手上的酒壶,笑道:“萧老板,我是来请你喝酒的。”
萧别离停下拨打算盘的手,看着叶开,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叶开大笑,道:“那这酒你喝还是不喝?”
萧别离道:“喝,当然喝。”
一碟花生米,一壶竹叶青。实在寒掺。可看叶开的表情,他似乎对面前的一切满意极了。
萧别离叹气道:“看来你真的是只请我喝酒。”
叶开笑道:“毕竟在下还是挂账吃住。”
萧别离也笑了,道:“有人在小店留了一千两给叶少侠,叶少侠大可不必担心银钱的事。”
叶开微微一笑,道:“这管闲事还有银子送,倒是不错。”
萧别离道:“毕竟叶少侠管的也不是普通闲事。”柳梅数十年的恩怨,两家弟子见面你死我活已是常态,如今却在叶开手下化解,区区千两纹银,着实不算什么。
叶开笑道:“那在下还可以请萧老板吃份白水豆腐了。”
萧别离大笑,道:“看来我今天只能多喝酒了。”
酒过三巡,桌上堆满空壶,萧别离似乎醉的不清,叶开也不遑多让。
萧别离摇了摇酒壶,空了,拿了下一壶给两人斟满,道:“叶少侠到现在还不问?”
叶开端着酒樽,醺然然,反问道:“在下要问什么?”
萧别离指了指西边,道:“万马堂。”
叶开摇摇头,道:“没有。”
萧别离握着酒樽,笑道:“看来是我想错了。”
叶开看着萧别离,醉笑道:“这里可是万马堂的地界。”
萧别离的神色未变,不远处听到这话的几位舞女呼吸却变了,萧别离心中暗自叹息,这几位探子还是道行太浅、沉不住气,他轻笑道:“叶少侠说的话让人不懂。”
叶开一手握着酒樽,一手撑着桌子,似乎再多一杯就会倒下,他对上萧别离的视线,笑道:“醉人醉语,萧老板想必不会在意。”
萧别离摆摆手,饮下一杯酒,道:“都醉了,怎会在意?叶少侠有什么想知道的,萧别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开问道:“叶开想知道一件事,十五年前,中原武林攻打魔教的原因。”
萧别离脸上浮现出惊讶,似乎不敢相信有人摆了这么久的席就为了问这个谁都知道的事情,他低低笑了会,道:“为白大侠报仇。”
十八年前梅花庵惨案,唯一幸存下来的只有白天羽的兄弟,马空群。马空群昏了三日,醒后对武林中人言,凶手为魔教之人。三年后,马空群率中原武林讨伐魔教。
叶开闭上眼,问道:“魔教之人就全部该死?”天狗杀了白天羽一家,中原武林杀了整个魔教为白天羽报仇,这其中会有多少无辜之人被牵连?仇恨,无止无尽永不停歇。
萧别离淡淡道:“魔教中人,自然人人得而诛之。”于中原武林而言,只要和魔教挂钩,不论男女老少,不论生前过往,都该杀。
叶开撑在桌子站起来,道:“谢谢萧老板了。”说完他踉踉跄跄离开了无名居。
叶开没走多久,桌子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萧别离撑着红木拐杖回了楼上。
翠浓找了个借口抛下纠缠她的客人,跟在萧别离身后。
走廊上,萧别离停了下来,道:“不用担心,他不会说出去的。”
翠浓道:“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萧别离笑了,道:“可你杀不了他。”
翠浓冷冷道:“万马堂的暗探没有杀不死的敌人。”
萧别离道:“翠浓,他是杀不死的。”
翠浓冷道:“师傅,你怕了?”
萧别离摇摇头,道:“当一个人比你聪明、比你强壮、比你武功好,你就杀不死他。”
翠浓讥讽道:“没有男人不好色。”
萧别离叹气,道:“翠浓,他是浪子,他的心里没有人,他来边城也不是为了万马堂,你没有必要把关注放在他那里。”
翠浓站立着一动不动,在没有光的走廊上就像是一道影子,不能见光的影子,她道:“这个时候,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
夜已深,长街上只有无名居外还亮着灯。
叶开踉跄走着,在黑夜和灯光的交界边找了一个土墙坐着。黑暗中窥视的眼睛还未撤去,叶开靠在墙上,半睡半醒。
他在等人。
大漠的风很烈,黄沙裹携在风中,吞噬着大漠上的生灵。
大漠的秋很凉,傲霜粲粲的秋菊,枯萎败落自在一霎间。
大漠的夜很险,意想不到的意外,遍布在随处可见之处。
傅红雪在这样的夜晚里走了回来,像是从黑暗中走来。他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但他从不停下。就算看见烂醉在墙角的叶开,他也不打算停下脚步。
叶开闭着眼,在傅红雪经过他面前时喊道:“傅红雪。”
傅红雪停下,侧头看向叶开。
叶开道:“当你看见我烂醉在路边时,最好是上来扶一把。”
傅红雪问道:“为什么。”
叶开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微笑道:“因为我不会无缘无故烂醉在路边。”
傅红雪顿了下,扶起瘫在路边的叶开。
无名居内歌舞升平,无名居外叶开压在傅红雪身上踉跄而行。
没有不耐烦没有厌恶,不管叶开是不是故意拉着绕圈,傅红雪神色平静,他任由着叶开抓着他长街一圈又一圈的走。
而对于这样的傅红雪,叶开简直是心生怜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却要背负那样的血海深仇。叶开在傅红雪耳边喃喃问道:“傅红雪,不问为什么吗?”
傅红雪道:“你有你的理由。”
叶开微微一笑,道:“慕容家与万马堂联姻,江湖中人齐聚万马堂。这些人要住哪?万马堂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住下的地方,只有这边城可以。”
叶开随手指了几个屋子,接着道:“而边城里,几乎所有屋子都住满了,却只有这几间,明明出租出去了,却久久没人入住。”
叶开看向傅红雪,问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傅红雪没有说话,他对于这些没有兴趣,也不愿意猜测原因。
叶开道:“只有两种可能:一、这几间屋子不是用来住人的;二、这几间屋子住的是见不得光的人。而不管答案是什么,都证明了一件事,边城会乱。”他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微笑道:“傅红雪,有人比你更急着找马空群。”
天未曦,无名居大厅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在自己该待的地方。
一个黑衣女人出现在过道,影影绰绰的走着。在最里头的屋子,她停下脚步,拉开了门,迷香混着栈香的味道还散落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面纱后的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从容地走进屋子,把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一片黑暗,但这黑暗并未阻碍黑衣女子的步伐,她仿佛天生就对这里的物件摆放熟知于心。
床上的人还在浑然不知的沉睡,黑衣女子已经走到他的边上,黑色的匕首拔出,用力插下。触感不对,女子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油灯点燃,黑暗再不复。
叶开坐在桌边,悠然饮茶。
茶是冷茶,举杯遥敬,叶开道:“虽是冷茶,却别有一番滋味。翠浓姑娘,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持匕进门,行刺失败,却还问所来为何,翠浓摘了面纱,坐在叶开对面,道:“技不如人,翠浓甘拜下风,不知叶公子是何时看出来?”
叶开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翠浓幽幽一叹,道:“既然如此,翠浓以茶代酒,谢叶少侠的不怪罪。”斟茶,举杯,饮茶之时,毒针也一并飞出。
这一针本应该穿透叶开的身体,现在却被夹在两指之间,而叶开甚至有心情冲她微笑。
翠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她的手紧握着杯子,似要把它捏碎,道:“你到底是谁?”
叶开看着她,笑道:“我是叶开。”
翠浓冷冷一笑,讥讽道:“你当我傻子?叶开不过一个轻功稍好的江湖客,你怎么可能是他?”
有些时候就是有些事情让你无从解释。不过信者自信,疑者自疑。
叶开淡淡道:“翠浓姑娘,天亮了,你该走。”
翠浓一愣,道:“你不杀我?”
叶开饮了一口茶水,笑道:“我们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你?”
毒针放在桌上,深绿色的针头时不时闪过幽光。翠浓一时之间有些困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她突然环顾四周,厉声问道:“傅红雪呢?”事发突然,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叶开身上,竟没有注意到屋子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傅红雪去哪了?
傅红雪正独行在大漠上,大漠中没有道路,沙漠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但他似乎没有被困阻,一步一步向西走着。
西边有什么?万马堂。
翠浓直直的坐着,仿佛化身成了一座木雕,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叶开,若目光可以杀人,叶开早已死了百次,她道:“傅红雪人呢?他去哪了?你是故意留下替他遮掩行踪的,所以你一夜未睡,你——”
“翠浓姑娘,”叶开打断,淡道:“猜来猜去不如借我一匹马。”
翠浓一怔,道:“什么?”
叶开淡淡道:“刚巧,我也想知道傅红雪去哪了。”
傅红雪会去哪呢?
万马堂,当然只有万马堂。
叶开有些不明,马空群闭关练功,这事在边城不是秘密。以傅红雪认真的性子,定会夜探万马堂确定此事是真是假,所以他昨夜故意找上萧别离,说了那些话,让她们把目标转放在他身上,让傅红雪的消失不再引人瞩目。
可是,今日,傅红雪为何要再去一次万马堂?
到底有什么是他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