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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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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若有人到了一个他不认识别人,别人却认识他的地方,一定会摸不着头脑。但如果那个人是叶开,不需半刻,他就可以和对方谈笑风生。
无名居内,一盏茶之前,无人知他是叶开,此刻,在座之人都愿当他的朋友。
他实在是一个特别讨人喜欢的人。
一个人若在世间没有联系,那么他和死去也没有区别,毕竟人不可以孤零零的活着。
叶开知晓这一点,所以他有很多朋友,而现在他一个朋友也没有。
好在这里马上会出现一个他一生必交的朋友。
情人不能重新认识,朋友却可以。
而有了朋友,就有了联系。
叶开要了一碗面,清水粗面,几片菜叶。他尝了一口,实在是一点味道都没有。但是他还是一点都不浪费的吃光了,连面汤都不剩。
刚放下碗,傅红雪出现在无名居的大门外。
苍白的手紧握住漆黑的刀,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曾经,是叶开推门,一眼看见傅红雪。
现在,是叶开坐着,看着傅红雪进来。
叶开从他的脸,看到他的手,再从他的手,看到他的刀——漆黑的刀鞘,漆黑的刀柄。
叶开目中露出笑意,终于,傅红雪终于来了。
这里没有与中原武林两不相犯的魔教。
这里没有关东万马堂三老板马空群。
这里没有潜伏在边城的杂货店老板李马虎。
这里没有图谋万马堂、野心勃勃的慕容明珠。
这里没有没有名字的奇怪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错位的镜像。
但,有了傅红雪,一切又步上了正轨。
傅红雪并不知无名居做的是何种生意,他也不在乎。他要的不过是一晚安身之所,青楼楚馆还是酒楼客栈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直到他看见一个人,一个微笑的男人,他坐在那里,挺拔自信。
他对他张口,无声道:“傅红雪。”
脚步一顿,傅红雪握紧手上的刀,坐到了叶开对面。离开迦兰山之时,他娘曾对他言道,万马堂有相助之人。
刀放桌上,傅红雪道:“你是谁?”
叶开的视线留在刀上,他认识的傅红雪自卑又自傲,永远都不会放下手上的刀。不过,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岂不妙哉?
叶开微笑道:“我姓叶,叫叶开,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傅红雪盯着叶开的眼睛,问道:“你认识我?”
叶开道:“不,我不认识你,我知道你。”
眼前之人是否就是娘所说的相助之人,傅红雪陷入了疑惑——他自在从容、自信乐观,眼中没有任何阴影,一点都不像是斑衣教出来的教众。
叶开并未管眼前傅红雪的疑虑,他自顾自的喊小二上了酒,酒是二十年的竹叶青,酒液清透,芳香醇厚。
一杯下肚,叶开端着酒樽问道:“二十年的竹叶青可不常见,傅公子,要不要尝一尝?”
傅红雪拒绝道:“我不喝酒。”
顶着傅红雪的注视,叶开笑道:“不会喝酒可是会少很多人生乐趣。”
傅红雪不为所动,他是为复仇而生,复仇这个词伴随着他长大,刻入了他的骨血,眼前之人若是相助之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可他若不是相助之人,他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住在迦兰山上十八年,从未离开过。
傅红雪盯着叶开的眼睛,又一次问道:“你是谁?”
“叶开,”叶开又饮了一杯后,回视傅红雪,道:“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又一次答非所问,傅红雪正准备拿刀走人之时,无名居的头牌舞姬翠浓已坐在了傅红雪身旁,美目流转间,她看了眼傅红雪,又望着叶开,娇笑道:“这位公子就是你一直在等的人?”
叶开点头,笑道:“是。”
翠浓道:“那翠浓恭喜叶公子了。”
傅红雪道:“你在等我?”
叶开又一次点头,道:“我在这里等了你三天。”
放在刀上的手重新收回身前,傅红雪坐直盯着叶开,第三次问道:“你是谁?”
叶开挂在嘴边的笑容变淡,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樽,淡淡道:“我一般不喜欢把同样的话说三遍。”
酒樽落在桌上,他道:“我是叶开。”
傅红雪的坐姿和他人一样,不知变通,白的透明的脸上没有表情,道:“我不认识你。”
翠浓吃吃笑出声,她身边这人明显是个呆子,一个‘你是谁’问了三遍。她打趣道:“叶公子,你这等人等的真有意思。”
叶开嘴边又挂上笑容,只是他的眼底没有笑意,他道:“我也这样觉得。”
傅红雪微微皱起眉梢,苍白的脸上终于生动了一点,道:“叶开,你是谁?”
第四遍,只是这次在问题前加了一个‘叶开’。但是,叶开是谁呢?魔教大公主花白凤被偷换的儿子?镖师叶平的养子?小李飞刀李寻欢的弟子?傅红雪叶的朋友?
叶开道:“我是你的兄弟。”
斑衣教的确有把教众称呼为兄弟的习俗,傅红雪垂下眼,接受了叶开是他母亲所说的相助之人。
翠浓看了看独酌的叶开,又看了看沉默的傅红雪,问道:“你们怎么不说了?”
叶开微笑道:“因为说完了?”
翠浓表情有些惊奇,问道:“你们说了什么就说完了?”
叶开道:“该说的都说完了。”
翠浓撇撇嘴,道:“好好好,我知道我打扰到你们了,翠浓这就走,哼。”
大厅里人多口杂,不是个谈话个地方。他们回了房间。
叶开躺在床铺上喝酒,傅红雪坐在桌边安静的吃饭。
手里勾着酒壶,叶开喝的有点多,他醉了,控制不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问:“傅红雪,你知道这把刀的名字吗?”
刀在傅红雪手边,傅红雪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这是他父亲的佩刀。
叶开靠在床边,眯着眼盯着那把黑色的刀,漆黑的刀鞘漆黑的刀柄,出刀必见血。他面上没有表情,冷冷淡淡的,道:“白天羽叫它血刀,江湖人称它为魔刀。”
血刀?傅红雪拿起刀,平静的眼神染上波澜,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父亲的故事,轻声道:“我娘没有说过。”
这话逗笑了心情不渝的叶开,他笑的整个人发颤,酒壶里的酒都差点洒了出来。傅红雪初入江湖没有经验是正常,但连基本的防人之心也没有,这么老实,他娘怎么放心让他单独出来?
傅红雪看向叶开,第一次,他见人笑的这么张扬。
笑够了,叶开重躺回床铺上,凝视着床顶,许久,他突然问:“你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花白凤,魔教教主的独女,魔教大公主,因爱慕神刀堂堂主白天羽自愿脱离魔教,心甘情愿成为白天羽的外室。这就是他记忆中对于他亲生母亲的全部。看似什么都知道,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傅红雪眼神一凛,握紧刀,若叶开是娘所说之人,又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反问道:“你不知道?”
若有若无的杀气袭来,叶开勾起嘴角笑了笑,他依旧看着床顶不规则的木纹,淡淡道:“我只知道她是魔教大公主花白凤,爱上了白天羽,这十八年一直想着为白天羽复仇。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收回杀意,傅红雪握着刀鞘,没有说话。
叶开翻了个身,看向傅红雪,问道:“她对你哭过吗?笑过吗?”
傅红雪直直的盯着叶开,为什么这个人要问这个问题?但他不由自主的去回想在珈兰山的这些年,他娘哭过么?笑过么?似乎都没有,只有黑,只有仇恨。他避开叶开的视线,一声不吭。
叶开叹了口气,答案很清楚了。仇恨。他道:“你复了仇,你娘就会笑吗?”
傅红雪握紧手中的刀,坚定道:“会。”
叶开道:“我是问,你娘就会像曾经那样笑吗,没有仇恨之前?”
傅红雪沉默了下来,他没有见过他娘的笑容,更不知道在没有十八年前那场惨案前,他娘的笑。
叶开意味不明地道:“复仇……呵。”
傅红雪站起来,道:“杀了马空群,至少我娘会笑。”他不愿意再和叶开继续交谈下去,他离开了。
叶开没有阻止傅红雪离开,他发现了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