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边城浪子］当叶开变成叶开》博君一笑丶

28、第 28 章 大漠的阳光

　　大漠的阳光总是很灿然。
　　灿然到晃眼。

　　风满天眼中的神情很奇怪——他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事主来找他，最后却放过他。他本应该庆幸，庆幸对方轻信——只有死人才可以永远的保密，可是他却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轻信，心中五味陈杂，他道：“叶开，你到底是谁？”
　　叶开无奈的笑了，又是这个问题，似乎这里所有人都要问一遍‘叶开，你到底是谁’。
　　好在风满天也没想要答案，长叹一口气，他道：“这个江湖怎么会出你这样的年轻人？”与这个江湖如此格格不入。松开手，握了半生的刀跌落在地上——一个刀客，弃了自己的刀，“从今往后，江湖上再无风满天。”
　　没有风满天，风满天知道的秘密自然也永不见天日。
　　莫名的厌倦袭上叶开，人在江湖，总要做一些不愿意的事。
　　裹挟着风声的箭弩破空而来，叶开没有回头，闪电般的刀光已向后飞去，袭向他的箭弩断成两截，刀光未歇，钉入砖墙，只剩刀柄。
　　但还有一只暗箭。
　　暗箭射向了风满天，风满天身形一动，想一跃而起躲过这只暗箭，但他没有飞起，箭身已经没入他的胸膛，只留下一寸的箭扣。
　　风满天没有看袭击他们的杀手，他盯着那把钉入砖墙的飞刀，喃喃道：“原来如此……”他倒了下去。

　　翠浓站在那里，飞刀贴着她的鬓发钉入砖墙，刀锋冷厉的寒意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叶开走过去，拔下了钉入砖墙的飞刀，翠浓侧着脸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叶开淡淡道：“为什么要杀你？”
　　翠浓道：“我要杀你。”
　　叶开道：“我还没死。”
　　翠浓道：“我杀了风满天。”
　　叶开道：“那是你们万马堂的家务事。”
　　翠浓眼神一闪，道：“我杀了丁灵琳。”
　　飞刀还在手上，这只是一把锋利的飞刀，在叶开手上却化成了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飞刀，属于他的刀。一眨眼，刀已不见，叶开淡淡道：“我会杀马空群为她报仇。”
　　翠浓皱眉，强调道：“人都是我杀的。”
　　叶开道：“你只是刀。”
　　刀再锋利，做出杀人选择都是持刀人。
　　翠浓道：“从一开始义父就要我不要为难傅红雪。是我一意孤行，一定要杀傅红雪。”叶开看着她，她脸上挂着冰冷的笑，道：“你还觉得我只是一把刀吗？”
　　叶开淡淡道：“你不是吗？”
　　不是吗？她杀人是为了马空群，为了万马堂，从不是为了自己。
　　翠浓不再辩解，她举起手里的弓弩，道：“这把弩本不可能杀死风满天。”这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弓弩，它的出速虽然快，但是风满天要躲它还是绰绰有余，“但风满天却死在它之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开听着。
　　翠浓道：“朱圆月莲花开了，他中了这种花的毒。”
　　朱圆月莲花？又和赤影蛇毒一样，是一个从未听闻的东西。
　　叶开道：“花每年都开，他本不应该中毒。”
　　翠浓道：“这是一种奇怪的花，它的花期只有一天，这一天内，整个大漠都可以闻到花香。”
　　叶开一怔，倏然想起昨日在大漠上闻到的香味，道：“闻到这个花香就会中毒？”
　　翠浓点点头，道：“它是一种很可怕又不可怕的毒，”她看着叶开，慢慢道：“说它可怕，因为它对普通人没用，却对习武之人有效，武功越高，毒发越快。毒发之后，什么绝世高手都只能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废人。”所以风满天才连这样一把弓弩都躲不过去，“说它不可怕，毒发前后三个时辰内，只要喝一斤酒，这毒就解了。”
　　叶开叹了口气，道：“他一定喝了酒。”
　　翠浓道：“在花开之前，我就已经在万马堂里的酒里加了药，那药只会加深药性，不能解毒。”万马堂内出了叛徒，最好是可以抓出叛徒，若是不能，“我宁可杀错千人，也绝不放过一人。”
　　叶开淡淡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翠浓把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道：“这是现在万马堂唯一没有动过手脚的酒，蛇酒。你可以选择喝了它给自己解毒，也可以选择把它给傅红雪。”水囊丢给了叶开，她盯着他的眼睛，“最多一柱香，毒就会发作。叶开，你会做什么选择？”

　　◇ ◇ ◇ ◇ ◇ ◇ ◇ ◇

　　大堂内已没人说话，唯一的声响就是路小佳剥花生的声音，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的花生，仿佛世上只有他手里的花生最重要，轻漫地说道：“我记得十四年前，马大老板可是以白天羽复仇的名义攻打的魔教，现在白天羽之子又变成了魔教之后？”花生吃到嘴里，他似乎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那时马大老板说，杀白天羽之人乃是魔教的天狗。”
　　马空群叹了口气，不语。
　　路小佳瞥了眼马空群，嘲笑道：“那个天狗不会是假的吧？”
　　袁秋云冷哼，道：“白天羽是非不分，勾结魔教之人。若不是为了保全他的颜面，我们——”
　　“袁庄主，”马空群打断道：“逝者已矣，过去就过去吧。”
　　傅红雪握紧了他的刀。十八年的仇恨，十八年的血债，他冷冷盯着袁秋云，道：“十八年前梅花庵，你们还有谁？”
　　马空群长叹了口气，劝道：“红雪，听马叔叔一声劝，散了魔教吧。”他凝视着傅红雪，当着大堂所有人承诺道：“只要你解散魔教，万马堂永远是你的后盾。”
　　傅红雪无动于衷。
　　袁秋云冷笑，道：“傅红雪，如果你真想替白天羽报仇，那第一个该死的就是你的母亲，花白凤！”他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厌恶，“若不是她不知廉耻的勾引白天羽，白天羽也——”
　　刀光一闪，剩下的话袁秋云再也说不出来——刀已刺入了他的胸膛。
　　大堂内所有的声音突然全都停顿，所有的动作也突然全都停顿——每个人都看到了这一闪刀光，但却没有人看见傅红雪的刀。
　　这是傅红雪第一次杀人，他脸色发红，呼吸加快，却不是因为害怕。他冷冷地盯着袁秋云，没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侮辱他的母亲，猛地把刀拔出。
　　鲜血雨点般溅出，落在两人的外袍上。
　　袁秋云倒了下去。
　　刀也入鞘，漆黑的刀上沾着血，苍白的手上也沾着血。
　　一声凄厉的‘爹’响起，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袁青枫的跪在袁秋云面前，双手堵在袁秋云身上的刀伤上，“爹……”他悲戚的喊道。
　　袁秋云的眼睛盯着袁青枫，眼里是悲哀、不舍，他喉咙里突然发出一连串的‘格格’声，一只手颤巍巍的想伸向对方，却半途跌落下来。
　　大堂内的人看傅红雪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傅红雪眼里却没有任何人。
　　杀人的感觉并不好，一个活人在自己手上死去，没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他的脸色已苍白的几乎透明，他不能停下。
　　这个江湖，正道与魔教，你死我活。
　　停下就是死。

　　“我要杀了你！”袁青枫眼白变红，一跃而起，拔剑攻向傅红雪，他师从天山剑派，天山剑派弟子从未先向人拔剑，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想不到了。长剑出鞘，剑光化为无数残影，如同漫天星雨，虚虚实实，谁也不知道那一剑是真。
　　傅红雪站着不动，虚虚实实的剑光中，只有一道是真的，所以也只要一刀。
　　刀再一次出鞘，刀光如练，洒向星雨，漫天星雨就消失了。
　　大堂再度陷入缄默，路小佳放下了手里的花生，「神刀无敌」，果然名不虚传。
　　刀又一次已归鞘，傅红雪似乎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他的刀。他依然站在那里，连姿势没有变化，但什么都改变了。
　　袁青枫失魂落魄的站着，傅红雪没有杀他，但他死了，他的心死了——见过那样的一刀，神魔般的一刀，他再也无法拔剑。他看傅红雪的眼神像是一个魔鬼。傅红雪只能是魔鬼，不然为什么他的刀上会带有死亡的味道，为什么没人能避开他的刀？

　　马空群静静地看着袁秋云的尸体，眼中闪烁，慢慢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半宿。杀人的感觉并不好。”
　　傅红雪的手稳稳的握着刀，对马空群冷冷道：“拔刀。”
　　马空群凝视着傅红雪，道：“红雪，你若是只为了替白天羽复仇，我绝不会还手。”他脸上充满了痛苦，道：“可你为何要重集魔教？魔教再现，江湖上又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你就这样想令白天羽死后都背负骂名，永世不得安宁吗？”
　　傅红雪手上青筋凸起，道：“拔出你的刀，马空群！”
　　马空群不动。
　　傅红雪向前走了一步，只走了一步，就不再动。
　　一炷香时间到了。
　　毒发了。
　　马空群看着他，道：“红雪，现在还来得及，散了魔教，堂堂正正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