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要欺负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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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长，电击钢索已放出，追逐弹准备！”
岳清的声音很大，而尾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糊在机窗上不依不饶的黑影转瞬间被几道发亮的线缠住了，电流随着噼啪的碎响迸射而出，把窗外震得一片雪白。
怪物尖厉的咆哮声破开混沌的神智抵达了林芝芝被吓得当机的大脑。她骤然清醒过来，刚好看到黑影痉挛着飞离了机窗，又被不依不饶的追逐弹击穿了屁股。
“干得漂亮啊！”她不由自主地叫道。
话音刚落，林芝芝就看到密集的蓝色小点正从窗外浓重的夜色里一点一点逼近。一记闪光弹拖着狭长的烟尾发射了过去，在“嘭”一声巨响中陡然照亮了起码十几张比刚才狰狞更甚的面孔。
“我勒个———”
“喊【箱庭永恒】，快点！”檀樾打断了她，头也不回地吼道，“是解开绳索的密语。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别动，麻烦已经够多了！”
林芝芝照办之后，刚才还勒得她动弹不得的绳索居然无声无息地松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某种类似雷声的轰鸣滚滚地接近了。只见三架战机呼啸着刺穿云层，向怪物们直冲而去。林芝芝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们从容地从薄薄的机翼下掏出硕大的激光炮，一时间笔直的红光四处乱射，好像把天空都快烧成了网状。
怪物们的痛呼声不绝于耳，甚至有活体淡淡的烧焦气味飘进林芝芝的鼻腔。
“报告银鞘S-45NEO，风神W-80，W-81，W-82前来支援，我方附近全部塞尔维亚女神已进入可斩决状态，相关资格飞行员已做好出舱准备！”
啥，出舱？干啥要出舱？
“机长…”岳清简直快哭了。
“多大人了，不要哭哭啼啼像个小孩似的。”檀樾已经站了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岳清的肩膀。“飞机交给你了，顺便看好那边的家伙。”
“喂，你要去哪？！”
眼看着檀樾走向舱门，林芝芝有些慌了。这家伙要跳机自杀吗？
“蠢女人不想一会儿被风刮下去的话就系紧安全带。”
檀樾把手掌盖上舱门的指纹锁，又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下一秒林芝芝就被突然呼啸而进的夜风糊了满脸。腐海的蓝光照了进来，一波波的浪潮就在脚下数百米汹涌着。
“檀樾你找死还是怎么——”
林芝芝的大叫被随后她看到的东西噎在了喉咙里。
某种银色的翅膀破开檀樾整洁的制服从他的背部向两侧直刺而出，泛着微光的蓝色图腾状暗纹游走在金属样坚硬的羽毛间，仿佛有脉搏似的一明一灭着。翅膀上甚至残留着身体被强行破开后不可避免的血液，淋淋沥沥地滴到了林芝芝面前的地板上。
这…这该有多痛？！
“檀樾——”
林芝芝破了音的尖叫声中，男人从机舱一跃而下。舱门迅速在他身后关上了，她只好拼命从小舷窗往下看，却只有晃得她眼晕的腐海。
林芝芝不管不顾地解开安全带，冲到巨大的机窗前。
“不是已经解决了那群家伙了吗，你们这的机长怎么还真会飞啊？！出去找死？！”
岳清仍旧是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单纯的物理攻击是杀不死塞壬的，只能一定程度上削弱他们的战斗力。只有被植入了一部分它们的基因的机长才有斩决的能力…”
林芝芝还没来得及消化小副驾莫名其妙的话，只见三架风神上也跳下来三个长着翅膀的人，单薄的身影瞬间被围上去的怪物淹没了。
好家伙，全都不要命啊！
檀樾出现在数十米开外的夜空中，一只塞尔维亚女神嗡鸣着昆虫样的薄翅紧紧地追着他，触须已经快探到了他的脚上。
檀樾一个回身，手臂从翅膀的脊骨处抽出一柄巨剑，斩断了招摇地舞动着的触须。怪物忙不迭地把剩余的触须收回口中，檀樾选在这个当口跳到了它的背上，高举着巨剑刺穿了它的颈部。
怪物的侧脸近在眼前，林芝芝看着那滴溜溜转动的瞳仁在一瞬间定格，放大到极致后颤抖着堙灭了光芒。檀樾的眼睛在夜色里发亮，不带一丝感情地注视着头颅从怪物的身体上断裂，坠下。
他的眼睛蓝得和怪物一模一样。
被植入了一部分它们的基因的机长——
岳清的话在她耳畔回荡着。
“岳清…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林芝芝两手抚在机窗上，檀樾已经飞远，窗外的厮杀还在继续。
岳清还没来得及回答，机体突然被什么猛烈地撞了一下，直直向右侧猛甩过去，没有任何保护的林芝芝猝不及防地直接磕到了舱门上。她感到后脑一阵剧痛，有粘稠而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迅速流淌了下来。
有尖锐的东西在这时贯穿了舱门上的舷窗。林芝芝捂着发晕的后脑，连扭头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她只能从余光里注意到那是某种巨大的象牙状物，却远比象牙尖锐。
”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岳清的脸泛着惨淡的绿光，他发抖的手已经快握不住操纵杆，林芝芝并不指望这个自顾不暇的人能来救她。
象牙状物已经撞开了舱门。现在林芝芝看清了一张比刚才的塞尔维亚女神还要大上好几倍的脸，尖锐的东西正是它犄角的尖端。那玩意儿从腐海中探着它颀长的身躯，林芝芝整个人都倒影在它的瞳孔里。它慵懒的目光似乎含着眼泪，好像刚才凶猛的攻击只是温柔的撒娇。
一阵剧痛袭击了她的腹部。她大叫着想躲开，却已经晚了。
巨兽颊侧的触须刺到了她，那半透明的软体状部位闪着花花绿绿的斑驳光纹，似乎昭示着致命的毒性。
红色开始在衣裙上晕染。
林芝芝一个晃神，巨兽又顶了过来，她被骤然倾斜的飞机甩出了舱外。
如果提前知道不乖乖做作业的代价会这么大，鬼才会出去…
林芝芝一边看着机舱迅速在她视野里缩小一边想着。
人生走马灯应该已经快开演了…
嗯？
她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人在她脑袋上方大口喘着粗气，并散发着古怪的血腥味。
林芝芝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目光终于聚焦到檀樾被腐海照得蓝莹莹的脸上。他一侧的脸颊有淡淡的血印，黑发乱七八糟地糊在额头上，那对明明来自于怪物的基因却漂亮得迷惑人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
“我再晚一秒接住你，你这弱得比豆芽菜还渣的身体就要被海水腐蚀得一干二净了！！”
哎哟…小点声啊。林芝芝耳膜发疼。
有什么东西远远地扫了过来，檀樾反应慢了一秒，翅膀的尾部被狠狠打了一下。他挣扎着往上飞，表情有些痛苦地扭曲了数秒。
是海中巨兽的尾巴，带着锋利的钢刺和尖硬的鳞片。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犄角海神这种大型塞壬？”他自言自语道。
话音刚落，犄角海神已经瞄准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林芝芝惊异地发现它连牙齿都有好几圈，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口腔。
“该死，抱着臭女人连翼剑都用不了…”
“檀樾，它好像要喷火了！！”林芝芝惊恐万状地指着那幽深的口腔深处，只见有个光球正在酝酿着，带着可感的热量越滚越大。
檀樾咒骂了一句，背对着光球的轨迹把林芝芝护在怀里尽力闪躲。光球呼啸着擦着他的翅膀冲了过去，林芝芝满眼都是爆裂的光亮和那对翅膀上被密匝的伤痕撕裂的图腾。
檀樾明显体力不支了。
她的腹部在发热，她甚至开始想象触须的毒素正在流遍她全身，蚕食她每一个健康的细胞。
林芝芝焦急地望向塞尔维亚女神群所在的地方，风神的飞行员们正陷入无休无止的缠斗中，显然短时间无法抽身。
“机长，这边，送她过来！”
二人同时抬头，惊喜地发现岳清驾着银鞘正向他们赶过来，破损的机舱的警报声怒吼着。
然而希望也是在一瞬间破灭的。
犄角海神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的意图，硕大的头部凶狠地顶了过去，飞机被撞得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巨兽显然发怒了，它方才慵懒的眼神终于露出凶光，死死地锁住了已经处在劣势的檀樾。
“搂紧我，千万别放手。”
林芝芝只感到她被快速换到了他一侧的手上，她不得不紧紧圈住他的脖子，手指的尖端触到了他的翅膀。
那些金属样的羽毛带着温度，在她的触碰下发出轻轻的颤抖。
檀樾已经抽出巨剑，将将挡下海神刺过来的犄角。
林芝芝觉得身体热得发烫。她侧过脸望向檀樾，男人正拼尽全力往犄角海神的头顶飞，巨兽像戏弄玩物一样乐此不疲地举着尾巴，左一下右一下地刺着。
频繁的躲闪让檀樾的体力耗得越来越快。他的冷汗小溪似的一柱又一柱地往脸上淌，表情却是自始至终都没变过——嘴唇紧抿，蓝色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要去的方向。
不，不可以坐以待毙…
檀樾的疲倦越来越明显，而他紧搂着林芝芝的手臂却一刻也未曾放松过。
犄角海神的尾巴又刺了过来，锐利的尖端凶残地发出破空的咻声。林芝芝甚至可以看见它眼神里明显的兴味，就像那些肆意虐待玩具的恶劣小孩。
一股怒火正在她胸腔里烧灼，渐有燎原之势。她的腹部又疼又热，脑袋更是涨得无法清楚思考。
什么多余的都无法考虑，只剩下一句话。
“不要欺负他！！！！”
一瞬间的安静，好像是天将破晓，而且有一种白夜的幻迷。
檀樾看着刺目的光亮从自己怀里瘦弱的身体上迸射而出，将那即将刺穿他的尾巴断成了碎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要欺负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