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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人生若只如初见(7) ...

  •   御乾殿内此番却是杯盏觥筹,歌舞升平。文武百官皆是面带潮红,许是酒过三巡,空气里也是带着微醺。
      柳承毅在一旁自斟自饮,暗红色的葡萄酒在夜光杯里流光溢彩,好不迷人,笑着勾勾嘴角,一饮而尽,承毅一身侠骨之气,倒与这殿里的奢靡之气格格不入,他拂开内监的手,离席而去,寒冬的凛冽瞬间吹散他心间的燥热,一轮寒月映得满地霜华。
      承毅跌跌撞撞,在一凉亭入座,整个人伏在石桌上,任寒烈之气沁满全身。
      染月端着漆盘,上面是醒酒的热茶。
      承毅是习武之人,百步之外的声响也是清晰可闻,只见他起身越起,眨眼见便行至染月身边,借着灯火定睛一瞧,才知竟是染月。
      承毅惊讶道,“怎的是你!”
      染月眸色弯弯笑道,“还好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否则要是寻常的小宫婢定会被世子爷吓得杯盏齐飞,惊叫连连。”
      承毅指着她笑了笑,“几日不见,我还寻思着你是不是在与我置气。”
      染月绕过他,将茶水端至亭中的石桌上,沏了杯热茶道,“天气寒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吧。”
      承毅掀袍入座,慢慢啜着,时而抬眼瞧她,却不见她知声,只好放下茶杯道,“你,你,听说你最近晋升了恭贺苏尚仪。”
      染月双手交叠放在腰间,毕恭毕敬的站着,回道,“同喜同喜,我听说柳世子最近也高升为禁军统领。”
      承毅哈哈大笑,声音清朗,“月丫头,瞧你那酸溜溜的口气,编排人的功力倒是半点不减,我知你恼我向你隐瞒我的家世,可我也是万般无奈,我答应我爹入宫从一个侍卫做起,总不好到处宣扬自己是世子吧。”
      染月其实并不恼他,一年的相处,此人的性情品格,她还是略有了解,他并非那种愚人为乐的主子,只是心里有些些怨气,如今二人身份悬殊,再也不能如同往常一般随心所欲,畅所欲言。在这冷漠无情的皇宫里仿佛痛失一位知己良友,染月此时不忍也不舍。
      承毅抬眼瞧了瞧她,“我这样抬眼与你说话,熟实太累,烦请苏尚仪坐下说话。”
      染月未动一下,回道,“下官立在一旁是为了方便伺候世子爷。”

      承毅冷颜,“你当真如此待我,不顾你我以往的情谊,枉我曾视你为知己,你与旁人有何区别,倒不如第一次见你时那般果敢洒脱。”

      其实当时染月就应该知晓,是自己太笨了,能够让五皇子作罢的又怎能是普通侍卫。
      永和十七年,初秋,暑气未散,御花园里的夏花开得正是凃靡。廊沿上一只慵懒雪白的波斯猫步履闲情,不时地用碧绿的眼珠瞧着下面的慌慌张张的宫人们,许是被人惊了,它一下跃跳到一旁的树上,树的高度略过高耸,猫咪吓得不敢跃下,不时地发出刺耳的叫声。
      站在树下的一位年轻小公子,十三四岁的样子,抬头看了看树上的猫咪咬牙切齿道,“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把本皇子的雪球吓到了树上。”此人便是周皇的第五子陈琦,生母是开国功臣定远侯的长女静妃,宫里除了皇后,丽妃,便属静妃家世最为雄厚,再者,五皇子一向跋扈,宫人们对此讳莫如深。
      跪在鹅卵石路上不停磕头的宫女求饶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陈琦上前狠狠得踢了一脚,“饶命?你的命可赔不起我的雪球。”
      宫女不敢抬头,不停地磕着头,不觉额头已破。
      陈琦指着她道,“你,给我爬上去,把我的雪球带下来。”
      宫女惊讶看着他,这么高的树,她哪里爬的上去。
      一旁路过的染月不忍,想要上前,却被身边的宫婢拉住说道,“大人,五皇子向来是睚眦必报,莫要多事。”
      染月拉开她的手,上前道,“下官尚仪宫典使苏染月见过五皇子殿下。”
      陈琦不解的看着她,问道,“你有什么事?”
      染月回道,“殿下的猫是贵品,不该有普通宫婢去拿,下官愿意请缨,帮殿下把猫拿下来。”
      陈琦讥笑道,“好,不过我可事先说明,倘若我的雪球伤了一分一毫,我可要十倍还之。”
      染月微笑以应,将袍角束在腰间,望着眼前的树,自己进宫已久,怕是这爬树的本领生疏,费了半天才够到猫咪,却不成想,这猫认生很,用爪子挠了她一下,惊得她从树上跌落,可她却把猫紧紧抱在怀里,要是把它摔伤了,自己可赔不起,不成想,没有预料而来的疼痛,染月看着眼前笑的灿烂的男子,他就这样轻飘飘的带着自己旋转而下,震得满树的夏花纷纷而落。
      陈琦忙上前接过猫咪,回道,“差点儿就摔伤了我的雪球。”
      男子一身侍卫打扮,放开染月笑道,“严太傅常以宽厚仁德育人,殿下师承严太傅,定会饶过我们这些奴才吧。”
      陈琦抬头刚想教训,却发现这个侍卫不是旁人,正是与他一同师承严太傅的柳承毅,他与严太傅一向交好,倘若此事传到父皇那里,定是不好解释,便一甩袖作罢,带着宫人回宫了。
      染月上前道谢,柳承毅看到她手上被猫抓的伤痕,从腰间拿出一个药瓶笑道,“一日三次,女孩子家家的可莫要留下伤疤,至于道谢的,咱们来日方长,苏典使。”将药瓶塞到她的手上,便急匆匆的离去,染月本想将他肩头的夏花摘掉,却奈何他走得太急。
      跪在一旁的小宫女涕泪纵横,怕是吓坏了,染月蹲下来,擦拭她的泪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是新进的宫女?”小宫女点点头回道,“奴婢叫宝琴。”染月笑着嘱咐旁边的宫女,“记下来,可以的话,把安排到玉妃那边去吧。”
      时光荏苒,记忆却越发清晰。染月抿了抿嘴角,回道,“我瞧你跌跌撞撞的出了御乾殿,担忧你醉倒在这太液池里冻死,若是让世人知晓堂堂禁军统领醉酒淹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承毅听她如此,顿时心中暖意肆意,“不论我是何身份,我待你皆如以往,还是那句话,士为知己者死。”
      染月眸光闪烁,“什么好话都让你说了,倒显得我拘泥于世俗身份了。”
      此番正当两人无言之时,一声咳嗽打破沉静,亭中二人皆抬头看去,不想竟是端王殿下,陈璟本是出来透口气,不曾想却看到染月与柳世子二人在亭中,神色阴郁地看承毅向其行礼,陈璟笑道,“柳世子如今可是父皇身边的红人,怎么不在殿中多饮几杯,本王还想与世子切磋政见。”
      承毅拱手道,“殿下言重了,身为臣子,理应为皇上效力。”承毅与这端王并不熟稔,应该说他并不想与皇子们扯上什么关系。
      陈璟不想与他多言,看了看立在身旁的染月,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着,说道,“本王刚刚在殿内,瞧着令尊大人在寻你,你还是快快去吧。”
      承毅觉得端王并不待见自己,遂行礼离去,回头看了看陈璟与染月,便快步离去。
      染月见陈璟并不言语,心下却不知如何开口。陈璟见她一脸无辜立在一旁,顿时火气全无,轻轻一带,便将她拥入怀里,靠着她的耳边说道,“本王,不喜你与他在一起。”
      染月被他的此举一惊,自进宫以来,极少有这样的亲密举动,抬手却无处可放,回道,“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寥寥几个字,陈璟不知怎的莫名的心慌起来,有时不是在乎别人说了什么,而是担心她到底隐藏了什么,陈璟紧了紧怀里的染月,眼神迷离,久久才放开她,然后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父皇刚刚下旨,将兵部尚书王大人的二小姐许给二哥为衡王妃。”
      染月身子抖了抖,心中却是万般滋味。
      陈璟看着她,“本王想不久就该轮到我了。”染月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奴婢还有别的事要忙,殿下若无事吩咐,奴婢便告退了。”随后端起茶盘离去,夜色沉沉,仿佛拉重她的步伐。陈璟任她离去,手握成拳,不忍出声。染月突然想到之前那个算士的话,自己从小就无父无母,后来收养自己的阿爹也死了,陈璟还能陪自己走多远,他身为皇子,又背负太多太多,她怕哪一日她累了,再也追不上他的步伐,只能停在原处,却不知道他是否愿意为她停驻,抑或折返。哪怕她心里早有答案,仍蒙住自己的眼,堵住自己的耳朵,奋力前进,因为她太舍不得那个在邙山牵住自己的手,许诺护自己一世无忧的少年。
      染月之所以视承毅为知己,只是羡慕他的洒脱,他的恣意妄为,他的随心所欲,只因她做不到。
      跳上离宫的马车,承毅扶着家母坐下,柳夫人将车窗帘幕拉起,散散这一马车的酒味,望着醉的入眠的鲁国公摇摇头,说道,“承毅,这皇家选儿媳妇就是麻烦,不过我瞧着有几家姑娘品行容貌还是不错的,过几日,让人绘个画像给你瞧瞧,若是有喜欢的,把你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承毅沏了杯热茶,端给柳夫人道,“娘,这些世家贵女们,我可消受不起。”
      柳夫人瞧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回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娘亲虽然不能像皇家一样,给你弄个相亲宴,但是也准能给你挑个称心的媳妇。”
      承毅哈哈笑道,“我的母亲大人,我的姻缘还是交由我自己处理吧,您还是莫要操心了。”
      柳夫人狐疑地看着他,“莫不是有心上人,快与娘亲说说,家世差一点没有关系,人品好就行。”
      承毅笑着摇头不语,“八字还没一撇,你先稍安勿躁。”
      柳夫人皱着眉头,哼道,“哪家没长眼的姑娘瞧不上我儿。”
      承毅的豁达开朗的性格必时传承其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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