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星夜》唐巨巨

8、蛛儿4

　　很快便到了周玉进京赶考的日子，珠儿替他收拾好行囊，依依惜别后，周玉毅然的奔赴了远方。
　　周玉走后，珠儿一下子空闲了下来，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想他、等他。白日里做饭时会不由自主的做他喜欢吃的菜色。到地里做农活的时候时常因担忧他在路上是否一切安好而停下了做农活的动作，想着他是否已经平安抵达京城。夜晚睡觉的时候，总要盯着空无一人的书桌，仿佛还可以看见那人伏案读书的身影。
　　她无药可救的、疯狂的在想着他。
　　其间，刘能总是或明或暗的来到周家对她撩拨，可却都被珠儿以暴力的方式镇压了。
　　可珠儿越是对周玉一往情深，想要等到地老天荒的样子，就越是让刘能牙痒痒，越是心里放不下。
　　明明那个周玉就是个伪君子，根本不值得珠儿这样对待！
　　春花秋去，春来秋往，珠儿每日都往码头那边跑去，期望能够盼回良人的身影，可日日均是失望而回。
　　珠儿哪里又知道，她等的良人早已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公主下嫁，娇妻在怀，她这个糟糠之妻早就被抛之脑后了！而京城众人，无一人知晓，他在千里之外的故乡，早就已经娶了妻。
　　公主下嫁，状元大婚，因着是皇帝最喜爱的女儿，又因皇帝陛下想要借此宣扬自己的治国理念，呼吁更多的文人进朝为官，婚礼办得可谓格外隆重。
　　当刘能将这则消息告知珠儿的时候，珠儿只当这是刘能动摇她的心意的一个谎言，不由分说的用扫帚将他赶出了门外。
　　珠儿可以忍受村庄里因她夫君不在而传播开来的各种不像话的流言，也能忍受清贫的生活和一下雨就漏雨的破屋子，可唯独不能忍受有人说她夫君的半点不是。
　　“你什么时候能清醒点，周玉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根本就不是你的良人！他一直都在欺骗你！”刘能捶着门，发泄似的吐露出了所有的事情。
　　“殿试早就已经结束，你以为他为什么还不回来，他早就在京城另娶他人了，将你遗忘了！一直以来，和你同床共枕行云雨之欢的人是我！一次一百金，他可是把你卖了一个好价钱。你能不能看明白些，走出他给你营造的假象，啊？”
　　躲在门后的珠儿“唰”的一下打开了吱呀呀的木门，将刘能所有的话截在了口中。
　　珠儿厉声道：“你要是再在这里瞎叫嚷败坏我的名声，别怪我不客气！”
　　刘能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珠儿。她的脸上充斥了戾气，不复当初的甜美，还带着一种自欺欺人的执着。
　　可是刘能知道，他的话，对珠儿不是没有影响的。
　　日复一日的付出和等待，空无一语的回信和消息，谁甘愿毫无希望的继续等下去？
　　刘能甩袖，道：“若是不信你大可到城里打听打听，新任的金科状元周玉是不是做了景榆公主的驸马！”
　　珠儿周身的力气在刘能走后仿佛全部都慢慢的失去，她缓缓的跌落在地上，刘能说过的话不停的撞击着她的脑海，让珠儿完全无法忽略。
　　什么叫欺骗她？什么叫卖了一百金一次？什么叫做了什么公主的驸马？她怎么就那么不懂呢？
　　她要去找夫君，她想跟他说，她想他了！她想让夫君亲口反驳那些泼她脏水，污蔑她偷情的人。是了，找到夫君，夫君定会否定刘能的话的。
　　她已经是他的妻了啊，玉郎又怎会另娶他人呢？
　　珠儿心下做了决定，便立刻开始收拾包裹，不顾已经黄昏了的天色，径直出了家门。
　　然而珠儿从小在长船湾长大，见得最多的是村子里的人，遇到过的最坏的人，在她心中，当属刘能。她依然保持了那份单纯和天真，因此并不明白，外面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危险。
　　人心险恶，从来不只是一句谚语。

　　珠儿捂着包袱抵在胸前，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抖抖索索的颤巍道：“你们，你们是谁，为何要阻我，阻我去路？”
　　对面的那些人均是凶神恶煞的劫匪，劫财又劫色，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喜欢杀几个人玩玩。因着狡猾又残忍，官府派出去捉捕他们的人，要么惨死在他们手中，要么就根本找不到他们的人，所以才让他们一直逍遥到了现在。
　　而此刻，他们盯上了孤身一人，姿色不俗的珠儿。
　　领头的那人□□的伸手摸向珠儿的衣领，却被珠儿一下打开，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往他的胸口刺去。
　　可是他们身经百战，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孤身一人的柔弱女子，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在珠儿拔出匕首的那一刻，那人立刻一脚将她手上的匕首踢飞。受到了重力冲击的珠儿不由自主的跌倒在地上。
　　领首暴力的捏住珠儿的下巴，仔细瞧了瞧珠儿的神情，看到她的眼底深处埋藏着的恐惧和害怕，却佯装不惧，倔强的看着他，仿佛他们是渣滓一样。
　　这种仿佛宁折不屈的样子，领首不知看过多少。他狰狞的一笑，反手就给了珠儿两个巴掌，看到珠儿的嘴角流露出血液，他得意又病态的笑了。
　　那个夜晚，珠儿是怎么度过的呢？珠儿躺在泥泞丛生的草丛里，听到了群狼吼叫的声音，想着自己是不是快要死去了。
　　他们粗暴的在自己的身体里进出，用自己的那把匕首随意却轻柔的割伤自己的肌肤，甚至......那种侮辱，让珠儿恨不能立刻死去。
　　可是他们偏不，让她活着挺过了他们对她所做的所有事情，却在结束后，往她的胸口刺了一刀，然后提着裤子袒胸露腹的哈哈大笑着走了。
　　那般笑声，比深渊中的恶魔更恐怖。
　　恨意、怨意在珠儿的身上集结，珠儿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只是珠儿没有做得了鬼，却做了妖，而使得生命得以延续。
　　蜘蛛妖。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遇到一个重伤的妖精，也没有想到，原来世上，竟真的有妖的存在。
　　两个濒临死亡的生物，为了继续生存下去，互相献祭，融为一体。

　　“你听说了没有啊，先前一直为非作歹的那群劫匪，不知是惹了谁，一窝子近百人全都死啦，而且还是死无全尸，被人拦腰一刀杀死，上下身体分离，死的可惨啦！”
　　“哎呦喂，我家大哥是在衙门里当捕快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接到消息，上山查探去了，可你猜怎么着，回来之后是吐泻不止啊！山上那场面，真是够血腥的，那些人的肠子内脏是到处都是，整个山寨里血红一片。你说，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虽然死的是悲惨了点儿，可谁让他们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呢？他们死了，也算是给我们小老百姓一个清宁。”
　　“也是，他们不死，倒霉的是我们。”
　　小镇上，蛛儿突如其来的出现，头戴斗笠，黑色的面纱笼罩着她的面容，一袭黑衣，一派冷肃。可这样在人群里奇特异怪的装扮却仿佛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听着茶馆里坐下休息的客人讨论着刚发生不久的山寨惨案，隐藏在面纱后面的容颜，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
　　我说过，不会放过你们的！
　　茶馆里，唱小曲儿的姑娘下了台，换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慢条斯理的摇着折扇开始了他的故事。
　　“今日要说的，是新科状元周玉的故事。大家都知道，状元郎与景榆公主的婚期已定。可是这郎才女貌的一对究竟是如何相遇相知的呢，且听在下娓娓道来。”
　　台下的蛛儿正起身要离开，陡然听到这段话，身体竟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停下了离开的步伐，又缓缓坐下。
　　“上回我们说道，周郎君进了前三甲，名声大噪。他下榻的客栈因此而知名，每日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及各类学士闻名拜访。可他拒绝了所有人的交好，独自在室内温习，坚守文人风气。周郎君清高却并未因此恃才傲物，因此也有许多交好的朋友。”
　　“一日，与其交好的徐学士邀其一起去看桃花，盛情难却，一行人去了西山。桃花盛开，花团锦簇，风景秀美，周郎君情不自禁赋诗一首，而那时，正和兄长一起在凉亭中休息的景榆公主恰巧听见，不由赞叹。景榆公主藏于花丛之中，偷瞄了几眼，见周郎君面容英俊，一表人才，且腹有诗书，才华横溢，不由得将此人记在了心中。”
　　“回到宫中，听闻那就是即将进行殿试的三位进士之一，身家清白，尚未娶妻，景榆公主便央求了一向疼爱她至深的皇帝陛下，将他列选在自己的驸马名单上，若是他高中状元，便要给她选婿的自由。”
　　“陛下疼爱公主，又极其看中周郎君，心想若是成了，也不失为美事一桩，便允了公主的请求。而周郎君在殿试中更是大放光彩，一举夺魁。”
　　“郎才女貌，状元公主，天生一对，便是在下这个浪子也是羡慕不已啊！”说书人摇着纸扇，脸上一片神往。纵观茶馆，在场的也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恨不得能取身代周玉之。荣华富贵，佳人在怀，梦寐以求啊！
　　众人纷纷往钱盘里扔了银钱，作为打赏，而刚刚蛛儿坐着的位置，此刻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