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星夜》唐巨巨

7、蛛儿3

　　“怎么样，查到了吗？”刘能看到自己的心腹带着喜气小跑着回府，立马急不可待的问道。
　　“启禀公子，查到了！”心腹将自己打听到的所有消息都一一道来：“那女子名为珠儿，是长船湾周家庄的人。父母早逝，三年前嫁给了现在的秀才周玉为妻。因家境贫困，周玉又立志读书，日子过得十分贫寒，所以才会经常在赶集的时候摆摊卖点绣活儿来贴补家用。”
　　“什么？她已经成亲了？看着不像啊！”刘能不由诧异道。不过珠儿已经成亲的事情却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对他而言，是否已为人妻，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那周玉家在哪儿？我们去看看！可不能让我的小美人儿太过操劳，变成了黄脸婆可就不美了！”刘能起身，背着手大步的朝门口走去。而一旁站立的心腹下属则很有默契的安排了马车，同时让管家交付给自己一袋银钱。
　　刘能无聊的坐在车厢里把玩着玉扳指，想到那日珠儿皎洁的面容，心里就痒痒的。
　　到了周家庄，下了马车，刘能自顾自的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周家，看着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破屋子，刘能摇着檀扇不住的摇头：“怎么小美人就住这儿啊，也太破了吧！我们家狗住的都比这儿好。”
　　周玉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几个陌生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家，不由蹙眉道：“你们是谁啊？怎的突然出现在我家？”
　　刘能环顾了四周，没有瞧见自家心中念念不忘的身影，随即大大咧咧的开口问道：“珠儿呢？”
　　周玉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以及不忿，面上现了冷色：“不知阁下找内子何事，不妨先告知我，由我转达？”
　　这时，刘家一位家仆恰巧从门外走进，附在刘能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而刘能原本扇着扇子的手，也渐渐的停了下来。
　　“哼！”刘能对着周玉冷笑一声，“自己躲在这家中，却让妻子顶着烈日在地里劳作，你还真是一个男人！”
　　周玉很想说，这是我的家事，你这个不知姓甚名谁的人凭什么来指手画脚？可是看到刘能那穿金戴玉的富贵模样以及围绕着他的几个身手不俗的家仆，周玉还是忍耐住了，只是手指门口，肃声道：“请你们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刘能眉毛一挑，眼神示意着下属，那人立刻心领神会，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了布满划痕的残破小桌上：“这是我家少爷送给珠儿姑娘补贴家用的。周公子不妨拿这钱去买一些好的吃食，给自己和珠儿姑娘补补身体。”顿了顿，心腹说道：“我们少爷是最最怜香惜玉的人，珠儿姑娘这样好的人，理应有更好的生活，而这种生活，周公子给不了，不如成全了我家少爷，解了他的相思之苦。”
　　“不错！我听说，你欲进京赶考？可是显然你现在是拿不出一分银钱，若你愿意写下休书，刘某愿赠以千金。”刘能像是将周玉看透了一般，忽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笑道：“若是高中，娇妻美妾你还怕没有吗？何须在意一个村姑呢，是不是？”
　　周玉怒极，狠狠的推开刘能，嘴里吼道：“出去！赶紧给我滚！”说着，使劲儿的将他们推到门外，立马将门关上，插了插销！
　　被周玉赶出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刘能的心腹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放弃吗？”
　　刘能看着被紧紧关上的房门，冷笑了一声：“我可不信一个让自己的妻子出去抛头露面赚钱养家的人是什么正人君子！看着好了，他肯定会接受我的提议的！”
　　周玉后背压在门上，怒火攻心，不知道何时珠儿惹来了这么个人，竟完全没有同他说起过，不由升起一种被戴了绿帽的悲愤之感。周玉的眼睛看到桌子上刘能留下的钱袋，气愤的走过去拿起欲扔出门外，可是，在即将扔出的那一刹那，周玉迟疑了。
　　钱袋落于手中的那种厚实沉重感，打开之后那闪闪发光的银两，都在诱惑着周玉——他自幼家境贫寒，刘能留下的钱袋中，装着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银两。

　　傍晚，珠儿回到家中，看到一向埋头读书的自己夫君今日居然早已在桌边等着她回家吃饭，不由得十分好奇与惊喜。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开饭啦？”珠儿放下做农活的工具，来到桌边，待看到桌上的卤菜、排骨等菜色时，不由惊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不但你提前结束了功课，还做了这么好的菜？”说着，迫不及待的伸手想要拈一块糖醋排骨入嘴。
　　周玉拍了一下她的爪子，无奈的说：“先去洗手。”
　　饭桌上，珠儿又问起了哪来的这么多肉，周玉一片自然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书院里的师兄见我平时都很少吃些荤食，又觉得我未来前途光明，拿过来同我搞好关系呢！”说着，往珠儿的碗里夹了一个鸡腿：“你别光顾着吃饭啊，多吃一点菜，你平时这么劳累辛苦，好好滋补一下身体。”
　　周玉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隐瞒珠儿刘能来到了家中的这件事，更编织出了这样的谎话。
　　夜里，见珠儿熟睡之后，周玉从书箱的角落里拿出白天刘能留下的钱袋，他又细细的数了一遍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一边，刘能磕着瓜子，对手下叮嘱道：“你给我去找周玉，挑一些好听的话多说给他听听，最好尽快让他写下休书，好让我抱得美人归。记得啊，趁珠儿不在的时候去，别让珠儿发现了。”
　　手下得了令，恭敬的退下。他也是个巧人，到了周家，现实将周玉狠狠地夸了一番，又说珠儿是个村姑，配不上周玉这个读书人。有朝一日周玉飞黄腾达了，珠儿便会成为他的污点，而那个时候，他有钱有势，什么样的贵女找不到，何必要让一个村姑做他周家的当家主母？不如此刻就将这个污点洗掉，休弃了她。
　　这般的话语挺多了，周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便越发收不住了。
　　他对自己科考有十分的信心，只是苦于没有银两，即便是凑足了去京赶考的费用，可是到了京城，若是不上下打点一番，说不得他连个进士都算不上。官场内幕，着实让周玉无法放心的下。
　　而连日来刘府的人轮番劝说，以及刘能的许诺，让周玉动心了。
　　一方面，周玉对自己这样的动摇感到唾弃：珠儿日夜辛劳，都是为了能够早日攒齐你考试的费用，可是现在你却为了自己的前程将她出卖，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另一方面，周玉却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你不是为了自己，等你得了刘能的金钱，中了状元，还是可以再将珠儿娶进门的嘛！现在她跟着你也是吃苦，不如等日后再对她一一补偿。再说，让珠儿过好日子，也是好事一桩，她不会拒绝的啦！
　　两只小恶魔在周玉的心里打着架，可是周玉思索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很快，周玉对每日定时定点来他家报道的刘府的下人说：“明日子时，你让你家少爷过来，我给他一个新娘。”
　　只不过，只这一次。周玉心想。
　　刘能看完下人带回来的周玉写的信笺，气的往桌上一拍：“这周玉倒是好算计，既不放人，又想要钱！一百金，梨花苑的头牌都没这么贵！”可是想到珠儿的容颜，刘能却又舍不得。罢罢罢，左不过是一些黄白之物罢了，家里多的是。可是有骨的美人，可不多啊！
　　翌日，刘能按着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周玉所说的地方，屋子里只一盏油灯亮着，散着微弱的光芒。而珠儿在喝了周玉递来的桂圆汤后，陷入了沉睡。
　　那天夜里，珠儿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与玉郎颠鸾倒凤，口齿交缠，她的娇吟与他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端是一片春意。珠儿许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周玉因着刻苦读书，而自己也忙于生计，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行过房了。而这突入其来的交欢，让珠儿重新泛起了对周玉的激情与爱意，第二日一早，便面色潮红的送了玉米粥到周玉的桌前，柔声软语盼君安。
　　珠儿继续下地除草去了，而周玉想到昨日的种种场景，竟有片刻混乱，他——竟真的做出那样的事情了？为了钱，亲手将自己的妻子送上了别人的床榻？
　　昨夜他躲在屋子后面的竹林里，听着珠儿的娇喘，曾经专属于他一人的身体如今被另一个人拥入怀中，心上仿佛被针尖戳过一样，只恨不得此刻天上快快响几声巨雷，打断房内那两人的好事才好。
　　可是周玉心中明白，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一切都已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