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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蛛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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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的种种在蛛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凄婉绝厉的道:“我若是信命,这世间哪还有我的存在?”
而悄悄探出的蛛丝在快要接触到墨离的衣裳时,却被他反手一抓。墨离将蛛丝缠绕在手上,一步步的拉近他与蛛儿的距离。
蛛儿快刀斩乱麻的利用自己的附肢将蛛丝斩断,这才止了步伐。两人你来我往间,战的如火如荼。因着蛛儿不要命的打法,倒也没有落入下风。而一隅,本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躲着的玉郎却悄悄来到了蛛儿的身边。
蛛儿惊讶的低头看着戳入胸口的短刃,满脸的不敢置信。杏眼瞪大了看着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俊秀男子,像是在问他为什么。
“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别怨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玉郎那张清秀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残忍之色,然后,握着短刃,又用力的将其送入蛛儿的心口两分。
那里,是她的命门,是她的死穴。
蛛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在嘲讽一般:“我们的性命早就连接在了一起,我死,你也休想独活!”
玉郎对蛛儿所说的话语毫不在意,反而露出解脱的神情,环顾了四周这对他而言肮脏到了极点的一切,轻松的道:“那也不错。”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雕栏玉砌,没有妻妾成群,没有荣华似锦,成天生活在这暗无天日永不见光的地下世界里,呼吸着永远带有腐臭味的空气,甚至无法吃任何东西,这种生活对他而言,一天都是折磨。更何况,还要陪在这个阴晴不定的随时可以要了自己小命的女人身边呢?
五百年啊,整整五百年!这时间太久,让周玉快忘却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有血有肉,吃着五谷杂粮长大的人类了。
“我终究,是死在了你的手里。”体内封存的力量四处溢散游走,破坏着蛛儿原本的身体,她任凭这疼痛蔓延,左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周玉的脸颊,轻声呢喃道。
周玉不屑的撇开了脸,过往的许多事情因为身体的改造,他已经记不清了,可是他隐隐记得,这个女人,毁了他的人生,毁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所以,他要杀了她!
可正如蛛儿说的那样,他们的性命相连,此刻蛛儿所承受的痛苦,他也同样感受的到,那比刀割在身上还要疼痛的感觉,让周玉对蛛儿的行刺有了一丝悔意——他哪里知道会这么痛哇!
蛛儿的身体“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妖力的维持,蛛儿的美艳的容颜在瞬间褪去,变成了一副惨淡的模样。五官依稀相同,可是面颊上却多了几道极深的刀疤。
体内的生命力量在逐渐的流逝,蛛儿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被匪人施暴后毫不留情的丢弃在荒无人烟的山野,胸口被人刺了一刀之后一直流着鲜血。她眼睁睁的看着天上寥寥无几的星子,心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却只能安安静静的等死。
而五百年后的今天,蛛儿知道,自己是真的活不了了。她也清楚的明白,犯下杀孽,吞噬同类的她,即便下了地狱,也无法转世投胎,等待她的,怕是只有魂飞魄散了吧?
后悔吗?蛛儿看着一臂距离之外的周玉,此刻他没有了蛛儿妖力的维持,已变成白骨一堆,可是蛛儿看向他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柔情,同时交织着怨怼。
她只是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愿意给她摘果子、拾田螺、抓小鱼的周玉哥哥,究竟哪儿去了呢?
物是人非,是否是因为人心太过易变?
墨离摘下腰间的配件,小金书落在墨离的掌心在刹那间变成一本书籍的大小。翻到第二页的位置,那页原本空无一物的纸张,突然发散出一阵柔和的金光,金光笼罩在蛛儿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上,同时墨离掌心的书册显现出蛛儿人面蛛身的模样。色彩艳丽鲜明,一笔一画都将蛛儿的神态勾勒的一览无遗,好像,那就是蛛儿一般。
那原本即将消散于天地间的灵魂,被小金书奇异的摄取、容纳了。
须臾,书页之上展开了一道道虚影,像是戏台上戏子的演绎。墨离却清楚,这是那只蜘蛛精的过往人生。
时光流逝,王朝更迭,这原本是与隐于山水之间,生于乡野之中的珠儿没甚关系的。左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不加重赋税,让她能够过着有衣穿,有饭吃的日子,她也不在乎谁是皇帝宰相,谁是达官贵人。
可是她不在意,不代表她的夫君周玉不在意。
新帝登基,轻徭薄赋,重文人,轻武将。周玉觉得,属于他的机遇,终于到了。
珠儿在溪边小心的搓洗着衣裳,这是她攒了许久的银钱,才舍得给夫君买的绸布裁制的衣裳,可不能因为她洗的太大力,有了磨损。
旁边的王大婶搭着话:“珠儿啊,听说你们家周玉现在可不得了了哇,中了秀才,那可是我们村儿的第一人呢!”
珠儿笑而不答,可心中却比吃了蜜还甜。再没有什么,比听到别人夸奖她夫君更令她开心的事情了。
王大婶在一旁继续说道:“等周秀才开了私塾,收几个学生,你们的生活也可以过的好一点了,你也不至于再过的这么辛苦,起早贪黑的做家务农活,还要做绣活......”王大婶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珠儿说道:“玉郎不会开私塾的。”
挤掉衣裳的水,珠儿抱着木盆准备回家,不理会王大婶的追问为什么不开私塾。
为什么不开?珠儿也这般问过周玉,为什么不像别的书生夫子一样,开一家私塾,收几名学生,教书度日,好好的过生活。
“珠儿,你我的眼光不应该被这山野局限,我苦读诗书,谈书论策,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光宗耀祖,尊享荣华富贵。到了那时,我定要骑着高头大马,再一次将你迎娶过门!而你,将在所有人羡慕的眼神中被称一声状元夫人!而你,也不必再每天辛苦的做着这些农活,我要请七八个丫鬟每天都伺候你,让你开开心心的过最舒适的生活。”周玉握着珠儿那双粗糙的布满了老茧的手,语气中不乏心疼,可是更多的,是对未来的野心。
珠儿看到红光满面,想象着未来美好光景的周玉是那般的愉悦和开心,也不由得扬起了嘴角。她说:“玉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同时,她暗暗盘算了一下手头的银两,心想着接下来的生活要再拮据一点了,仓库里的小麦可以找人卖掉了。嗯...晚上是不是再多做一会儿绣活比较好?这样也能为玉郎再多买些纸张和毛笔。
日复一日,珠儿始终辛苦的操劳着,而周玉读书也是越加认真。村落里的人约莫也是知道了周玉的想法和决心,而提到周家小娘子珠儿的时候,也都是竖起大拇指,人人称赞。可是对珠儿而言,旁人的无数赞美都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话罢了。他人的千言万语,也敌不过她夫君的一个拥抱。
珠儿喜欢周玉壮志凌云豪情万丈的样子,喜欢他饱读诗书认真思考的样子,喜欢他描绘他们未来的样子,喜欢他对她柔声许诺的样子。
他说:珠儿,此生,周玉定不负你!
所有的一切,珠儿都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下,不辞劳苦,不问辛累。
其实珠儿对于锦衣玉食并没有那么的渴求,即便周玉没有做到,也没甚关系,只要他们还在一起,便已足够。可是一个男人,愿意为你许诺,珠儿便觉得,周玉是真心的将她放在心上的,他的这份心意,令珠儿欣喜。
荆钗布裙,甚至麻布衣裳打了几个补丁,珠儿也毫不在意,不舍得去布店扯一匹新布做一件衣裳换了这一身。她得省下所有的银钱,为周玉积攒去京城赶考的路费。
珠儿放下手中存钱的瓦罐,将其中的银钱数了好几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眼见着会考的时间临近了,出去路上花费的时间,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何时才能凑齐玉郎的路费啊?
给珠儿伤春悲秋的时间只有一小会儿,很快珠儿就收敛了情绪,振奋了精神。将瓦罐藏好,珠儿拿起编织的竹匾,坐下来静静的做着绣活,这些都是明日要拿到集市上去卖的。
热闹的集市上,大家吆喝着推销着自家的产品,珠儿将自己带过来的香囊荷包等物整齐的排放着。她和镇上的一家胭脂水粉店的老板有合作,今日若是卖不完,自然可以全部打包卖给那个掌柜的,虽然银钱是少了点儿,却比砸在自己手里卖不出去要好的多。因为有这一层,珠儿倒也不是很担心自己绣活的销量。
而不远处的街角,一个油光满面,体格虚胖的纨绔子弟刘能看到了珠儿,望着荆钗布裙也难掩其艳色的珠儿,刘能不由得见猎心喜。
他什么都不好,就好美色。
刘能搓着手来到了珠儿的摊前,色眯眯的假装自己想要买荷包:“小娘子,你这荷包怎么卖的呀?”
珠儿回道:“五文钱一个,公子喜欢哪一个?”
刘能笑的更欢了,“你这摊子上的东西我都要了,小娘子你跟我回府好不好呀!以后你就再也不用出来摆摊了,我养你!”说着,粗壮肥硕的手指头就想要去捏珠儿粉嫩的脸颊。
珠儿因着经常做农活,力气颇大,见刘能不长眼的想要动手动脚,立马抓住了他的手,同时狠狠的一捏他的手骨。见刘能痛的跳脚直叫,守在他身边的下人全都围在他身边担忧的看他的伤情,珠儿立马收拾了东西,趁乱跑了。
而刘能在稍稍缓解了疼痛之后,发现自己看上的美人儿消失的无影无踪,暴跳如雷的下令:“给我查!查到她是哪家的之后立马报给我!”
就在众家仆听了命令准备一哄而散四处探查的时候,刘能甩了甩手腕,莫名其妙的笑了。
然后他对着家仆说,“不要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