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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月芙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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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刘衍,始终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悠悠转醒。当光亮透过眼帘的那一刹那,他还带着一丝迷茫。而此时,墨离恰好收了最后一根金针。
须臾,刘衍恢复了神智,看到全然陌生的墨离,开口便问:“你是谁?”墨离不答,下一秒又问:“菡萏呢?”
许多时候,人类对于危险或者不幸的事情总有一种奇妙的预知感。隐隐的,刘衍对于自己醒来后的一些异象,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又一次问道:“菡萏呢?”紧张,希冀,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墨离,希望能够对方能够带给他答案。同时,他的手已经便伸着要去掀起被子,想要下床。
而墨离能够出现在这里这么久也没有下人来阻止他,刘衍自然也就放下了对他身份的怀疑。
墨离按住刘衍的手,他的身体需要休养,自然不适合此刻下床行走。
沉默了片刻,墨离无视了刘衍焦灼不安的心情,问出了一个让刘衍恍然的问题:“明知她不是人类,为何还枉顾天道,非要结这一世情缘呢?”
刘衍露出似哭非笑的神情,失去了他平时温润的君子模样,反而让人觉得神经失常,狰狞可怖。他轻轻的问:“她呢?她在哪儿?”
墨离怎会看不出刘衍此刻是陷入了魔怔呢?掏出菡萏给他的莲子,墨离道:“寒月芙蕖的本体拥有解百毒的特性。你身上的毒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再迟一步,恐回天无力。她为了救你,回归了本体。”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此刻刘衍虽眼泪未落,可三魂七魄怕是已经全随菡萏而去了。
墨离委实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因着对菡萏的选择带着两份敬佩,于是干巴巴的组织着语言,“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寒月芙蕖得天道钟爱,精怪生死轮回亦与凡人不同,终有一日,她还是会诞生的。”
刘衍听闻此言,凄惨的“呵”了一声,眼泪瞬间落下,“从前我不信天道,喜欢上了一名女子,便费尽心思的想要和她在一起。我以为自己能够保护得了她,到头来,却发现终究是害了她。”
“天道?什么是天道呢?若真是得天独厚,为何又要对她如此狠绝?若是有报复,便都报到我的头上好了,为什么偏偏是她呢?”话音刚落,一口鲜血从刘衍的口中喷出,有几滴落在了他的唇边,映衬的他那张秀气英俊的面容格外艳丽。
墨离替他把了脉,而刘衍拽着他的袖子,声音微弱的道:“你帮帮我,让我再去见她一面。”然后,他又补充的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世上哪有谁可以不求回报不遗余力救治你的人呢?墨离出现那么的蹊跷,还看出了菡萏的本体,知晓世间非人类独尊,甚至还有一手常人无法匹及的好医术。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游仙镇上,说是巧合,刘衍是万万不相信的。
可是现在,刘衍却全然不在意了。没有了她,这人间一切,与他又有何干系呢?墨离是谁,有什么目的,统统满足好了,只要,只要他能让他再一次见到菡萏。
只是刘衍针对于墨离的猜测却也不正确。来到这游仙镇,甚至来到刘府,见到菡萏与刘衍,对于墨离而言,恰恰就是一种巧合。
也许恰如菡萏所说的那样,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喂了刘衍自制的能够迅速恢复精气神的养魂液,墨离带着刘衍来到了花园的古井旁。古井依然漆黑深幽,可是却失去了原本的那刺骨的寒冷,只剩下了微微的凉意。仿佛这一切都预示着,她已经不在了。
下井之前,陆离问他:“当初为她,挡了蛛妖那一击,后悔吗?”
刘衍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来。良久,他才用干涩的微弱的声音缓缓道:“后悔了。”如果不是他,兴许,菡萏根本不必遭受现在这番结果。以她的修为,即便是被蛛妖的毒素侵袭,怕是也会有办法解决的。可是因为是他,所以最终菡萏只能选择牺牲自己。
成亲那日,鸳鸯合卺,红烛添香,他在她的耳边许下诺言,可是到头来,却生生违背。
愿执卿手,白头偕老。可最终,只能他一人白头。
当刘衍隔着水幕,看着寒月芙蕖微小的花苞立在原本卷舒开合的莲台上,才明白自己的承诺是多么的可悲又可笑。
可是忽然,一道倩影自那幼小的花苞中闪现,正是花菡萏的面容。
“相公。”菡萏对刘衍甜甜的笑着,一如他们成亲翌日,清晨醒来后,菡萏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相公,你现在是不是恨极了菡萏?别太伤心,菡萏会再次成长,亦会始终在这府宅中,等着相公。昔日相公曾说不求功名利禄,但求实现自身抱负理想。菡萏从未后悔过与相公你的相识相遇,菡萏知道相公的心意,也清楚的明白你醒后的知道一切的所有反应,可是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所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相公的才华,不应当在这府宅中被日复一日的辜负。”
刘衍伸手去触碰着那虚幻的身影,哽咽的呢喃:“好,好,我都听你的,听你的。”
刘衍在刘员外的叮嘱下,,又在床榻上休息了几日。而刘府众人,却随着菡萏的消失,仿佛完全忘记了这位少奶奶的存在。而在刘衍提及时,总是一脸的茫然。刘衍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心中不免悲戚。心中的思念无法排解,他只得在书桌旁一次又一次的描绘着菡萏的音容笑貌。
而此刻,墨离背着书箧踏上了新的路途。脑海中却不由得浮起前日刘衍与他之间的对话。
刘衍问墨离需要什么来作为带他下井的报酬。墨离轻笑,将白玉酒盏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有此美酒佳肴足矣。”
刘衍双颊泛着酒醉的红晕,醉醺醺的说:“倒不知公子也是爱酒之人。也对,一醉解千愁,酒是个好东西啊!”
墨离轻笑,“只可惜千杯不醉,万杯亦难倒。”
“那多无趣。”刘衍摇了摇头,又是一杯清酒入肚。墨离不说话,自顾自的饮酒。
“其实,这些天我总是在想,要是你没有来过这里就好了,也没有踏进刘府,更不会救活我。”刘衍望着天上的残月,忽然说道。“你从哪里来呢?为什么要来这里?”
墨离心知刘衍不过是为悲伤的情绪找一个发泄口罢了,并非一定要回答他,可是那一刻,墨离却很想说一说他的人生。
也许,是因为那时的他们,都一样孤独吧。
无父无母,漂泊至今。山川偌大,无处为家。墨离的人生,是缺失的。他没有幼时的记忆,一醒来,便是孤身一人,藏匿于雪山之间。四处游走,不过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罢了。
他,究竟是谁?
刘衍醉醺醺的道:“这个问题,你得去问玄妙寺的方丈老头儿。他贯会算卦,总是端出一副高人的样子。”话音刚落,刘衍倏地站起,身子歪斜的拍着石桌:“你说他怎么就没算出我命中劫难呢?说什么顺风顺水一路雄途?有个毛用!”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又怎能算出我的呢。”
“大抵,大抵还是能够知道一二的吧!”刘衍咕囔着,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墨离摇摇头,将杯中剩余的一点酒一饮而下,起身离开。
月光下,刘衍的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珠。
玄妙寺中香火旺盛,而方丈之名更是闻名千里,可是,更多的人,却是住在了玄妙寺的山脚下,连寺庙的大门,都进不去。
墨离对于刘衍的话并没有太过在意,抱着既然无处可去,索性便去玄妙寺试一试的心态,递了拜帖,却不想那小沙弥在接过拜帖之后,便将一个锦囊交予了墨离。
“这是我家方丈令小僧交付给公子的。”
墨离看着小沙弥缓缓离去的背影,侧倚在墙上,手里拿着那暗红色的锦囊,自言自语道:“有点儿意思。”
墨离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书笺。犹豫了片刻,墨离才将书笺打开。
书笺上写的,是一段摘自杂记的话。大概是说,南海之南的一个小岛上,有一棵存活了八千年的古树。树下常有一位老者不分春夏秋冬的一人独自下棋。老者不知已经活了多久,仿佛一直都生活在那里。曾有有人路过小岛,饱受疑惑,经老者开解豁然开朗。后来,他将此事记录了下来,被他的子孙看到,再一次去了那座小岛,老者依然在那里,静默的下棋。老者的消息渐渐的被路过的游人传出,大家纷纷发现,老者是一个十分睿智的人,天大地大,无数千奇百怪的事情,老者总是能够一语中的的道出。后来,大家便称呼老者“智者”。
智者的年纪已不可考,更多的人,都只是将这个故事当做传说来听,毕竟南海之南,又有谁去过呢?可是此刻,墨离感觉到了自己一直波澜不惊的心脏,在此刻,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想,有什么东西,要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