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星夜》唐巨巨

3、寒月芙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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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我还不知相公对我的心意，只是单纯的以为，那是他长大以后别扭的小心思。”说到这里的时候，菡萏微微一笑，像是回忆起了那段单纯美好的时光。
　　因着修炼已久，菡萏已经可以脱离本体，离开水源，以人形的方式在外行走。刘衍知道后，便提议，与他一起出去走走。菡萏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是从刘衍口中得知，那些趣味盎然的小物，溢彩纷呈的灯会，典雅曼妙的景致，都让菡萏好奇不已。因此，当刘衍如此提议后，菡萏立马答应了。
　　游仙镇上的居民大多都认识刘衍，猛地看见他带着一位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四处游玩，都分外惊奇，纷纷四处打听这小姑娘是哪家的，与这刘公子，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这件事情也传到了刘员外的耳中。刘员外一向都十分信任刘衍，而他们之间的父子之道，从来不会绕多少个圈子。
　　“我听闻，你近来与一个小姑娘走的挺近？昨天还租了那艘最大的画舫去游湖了？”刘员外摸着自己那蓄起不多久的胡须，慢条斯理的说。
　　“不错！”刘衍也不理会自家父亲大人的调侃，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
　　“那小姑娘是谁啊？”刘员外忽然凑到刘衍的旁边，笑眯眯的问。
　　刘衍偏了偏身子，想到了此刻可能无聊的呆在井底数自己的花瓣的菡萏，不由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刘员外看到自家儿子忽然露出的这种迷之一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眼前的这个小伙，哪还是他精明能干，成天不苟言笑的冷冰山啊？
　　刘衍收了折扇，道：“她是我远房的表妹，您未来的儿媳妇。”说着，便起身离了大厅。
　　刘员外一想，不对啊，冲着刘衍离开的背影喊道：“我们家祖上七代单传，你哪来的表妹啊？”
　　看着刘衍头也不回，刘员外无奈的摇了摇头：“臭小子！”旋即，却又笑的咧开了嘴。

　　七夕那日，刘衍带着菡萏期盼了许久的灯会。
　　游仙镇上有一个习俗，七夕那日，不论男女，若是有心怡之人，可将手上准备好的那盏灯送给对方，若是对方接受了，便意味着对方接受了你的心意。
　　沿途刘衍不知拒绝了多少花灯，有送给他的，亦有欲送给菡萏的。
　　起初，菡萏见刘衍替她推拒了那么多好看的花灯还有些不高兴，可是在听到刘衍早就为她准备了最好看的花灯后，立马喜笑颜开起来。周围的热闹也不去看了，所有的心思都在刘衍提起的那盏莲花灯上。
　　摘星楼是游仙镇上最高最华美的建筑，层台叠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登其上，仿如手可直摘日月星辰，因此得名。
　　菡萏提着精美华丽的莲花灯，脚尖一点一点的磨着地面。被烛火映照的格外显眼的簪花小楷写在了花灯薄如蝉翼的花瓣上。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他说：“菡萏，嫁给我，做我的新娘，可好？”
　　菡萏其实不太明白，人间的嫁娶有何意，但是阿衍说，嫁给他，成为他的新娘，便是意味着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一生都不会分离。她孤单的时候他会陪着她，她开心的时候，她会陪她一起快乐。她所希望的，他都会做到。
　　菡萏从来没有想过，如果阿衍不在她身边，会是怎样一副场景。这十多年来的日夜相伴的快乐时光，让菡萏早已忘却了独自修行的黯淡岁月。她知道，自己无法接受阿衍将曾经对她所有的好全部转移交付于另一人的，而那个人，是他的妻子。
　　于是她依偎在他的肩上，道了一声：“相公。”
　　这一刻的菡萏忘却了她与生俱来便知晓的，她必须恪守的“道”，忘却了人妖殊途，忘却了生命轮回。她只想和这个人在一起，哪怕失去万载寿命，也要与他白发苍苍。
　　菡萏出嫁的那日，整个游仙镇都沸腾了。无数少女暗自咬碎了银牙，心想不知从哪儿冒来的黄毛丫头，抢走了她们看好了的夫君。而少年们则是对刘衍羡慕不已，居然娶了如此貌美的媳妇回家。
　　刘衍执了菡萏的手，替她盖上了红盖头，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拜了天地，你便是我的妻子了。”
　　她的红唇微扬，内心满是欢喜。是啊，他从此以后，是她的相公了呢。
　　锦瑟和弦，对镜描眉，新婚的生活总是柔情蜜意的。直到菡萏闻到了另一种气息的存在，她才知道，属于她的劫，来了。
　　她本是得天道厚爱的寒月芙蕖，却化为人形，与凡人成婚，涉足烟火人间，违背了她的道。所以天道势必会惩罚于她，躲得过躲不过，都是她的命。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那一日，我寻了借口去了玄妙寺，那蛛妖一直尾随于我。公子想必也知道，有些妖，为了使得自己的功力能够更快的增长，走的是杀伐吞噬同类的道路。而这种妖，要比正常修炼，食果露为餐的妖精功力更为强悍。我于斗争全无经验，那蛛妖不过千年修为，却将我压制在了下风。”
　　说到这里的时候，菡萏揪的手上的帕子更紧，“我若早知相公因为不放心我，而一直跟着我，定然不会...定然不会...”
　　半晌，墨离也不知菡萏说的定然不会后面，想说的是什么。也许是想说，那日她定然不会去玄妙寺；也或许，是定然不会如此轻易的离开刘衍，而是会安排好一切。
　　可是，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总是意外而曲折的离开你所设想的道路，以你无法接受的形式，走出最后的结果。
　　那日刘衍眼见着菡萏不敌蛛妖的袭击，于是替她挡了致命的一击。蛛毒顺着螯肢进入到刘衍的四肢百骸，麻木的感觉很快席卷了全身。而见到这一幕的蛛妖，显然也被惊住了。
　　刘衍拭去菡萏不停落下的泪水，用尽最后的力气，道：“别哭，我没...事儿。”
　　他想跟她说，我从来不想让你哭的，穷尽一生，我都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蛛妖看着那一对生死难舍的小情人，收了利器，化成了人形。
　　“花菡萏，只要你心甘情愿的将身体灵魂都奉献给我，我就帮你救了你的小情郎，如何？”
　　谁知，蛛妖的这番话却刺中了菡萏的心脏——有什么苦难不能冲着她来呢？相公他只是一介凡人，为何要将他掺扯进来呢？
　　菡萏含着泪，愤怒的朝蛛妖冲去。蛛妖一时不妨，被菡萏的一击伤到，却又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刘衍。
　　她说：“若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月恒山找我。不过，可别过了一月的期限，否则，你那小情郎，便得去阎王那里报道了。”旋即远遁，失去了踪影。
　　菡萏吃力的扶起陷入昏迷的刘衍，呢喃道：“相公，我们回家。”

　　菡萏带着墨离来到了井底，看着寒月芙蕖的本体，饶是墨离也不由惊叹。
　　菡萏说道：“我心知蛛妖狡猾，即便是我自愿奉献，她也不会救回相公。我死无所谓，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连累了相公。”菡萏忽然对墨离做了一个动作，那是妖界至高无上的，表示感激和臣服的礼节。“我之族人，一向善于感知天命。我虽不知公子从何处而来，但却知道，公子刚刚所说救治相公之言，绝非虚假。菡萏别无所求，只愿公子，能够救我相公。”
　　墨离走到熠熠发光的寒月芙蕖左右，突然伸手摘下一片莲花瓣，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他低垂着眼眸，不置可否的问道：“即便是你身死？”
　　菡萏忍着因为本体非自然性脱落而受到的疼痛，语气坚定的说：“即便我身死。”
　　墨离叹了一口气，“妖、精、怪，道法相同，你若身死道消，可是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为了一个凡人，放弃无穷尽的寿命，放弃飞升仙界的机会，这样做，值得吗？”
　　听到墨离的反问，菡萏却笑了：“因为遇到了相公，才知道，原来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可以过得如此的快乐。万载悠悠，没有他的陪伴，无穷寿命，又有什么用呢？和相公成亲的时候，我便暗自下定决心，携手白头，同生共死。能够知道我还可以救得了相公，我就已经想要无数次的感谢上苍了。”
　　“你问我值不值得？只要是他，总归是值得的。”
　　墨离的脸上带着些许悲天悯人的意味：“他还年轻，日后功成名就，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属于另一个人，这样你也甘心吗？甚至有可能，他很快就不记得你了，忘却了你的存在，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这般带着咄咄意味的问话自墨离口中说出，并没有惹得菡萏的不适，她轻笑：“那也挺好。才子佳人，子孙满堂，就让他这样幸福的活下去好了。”
　　墨离虽然还是觉得菡萏的选择未免太过可惜，却还是叹了一口气道：“若这是你最后的选择，那么我帮你。”
　　菡萏一脸欣喜，连连谢过墨离。墨离却摆摆手，正了神色：“作为交易，将你出生后诞下的第一颗莲子，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