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星夜》唐巨巨

2、寒月芙蕖2

　　刘家，在这游仙镇早已有过百年的历史，可真要说起他们是何时在这里定了居，却谁也说不上来，仿佛许久以前便一直在了。
　　刘衍出生以后，三月能言，十月能行，他的聪颖自小就一览无遗。这样的他，自然是备受疼爱的。然而，刘衍却调皮的很，不愿意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自己，所以总是爱跟下人玩躲猫猫，看着大家焦急的呼唤自己，刘衍总是躲在一旁偷笑。
　　而他最爱躲藏的两个地方，一个是书房，另一个，便是家中的小花园了。两者于他而言，都是可以呆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腻的地方。
　　花菡萏带着墨离来到了花园中。花园里有一个古井，据说是在刘家在此立府前便已存在。园中因着有绿荫遮挡，将所有的热气都隔绝在外，凉意习习。古井深幽，花菡萏坐在了井边，从自己的发间取下了莲花木簪，不舍的放在手中摩挲着，眼中柔情快溢出了水。
　　“那时，相公还是一个调皮的小孩子，而我也在这古井之中修炼了许久，灵智初现。”想起那时场景，菡萏的唇边微微扬起。“因为调皮，相公好奇的爬上井边，却被突然出声的下人吓着了，整个人都掉到了井中，井水寒凉，我不忍，便用自身的花瓣将他包裹，为他避开水中寒气。”
　　小时的刘衍因为备受宠爱，所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魔王的性子。刘衍看到自己眼前绽放开来的硕大的花苞，惊讶的合不拢嘴。花苞之间，有一女子的虚影，亭亭玉立，周身散发着光芒。
　　面对这一奇景，刘衍却全然没有害怕，瞪大了双眼，稚声问道：“你是鬼还是神？”
　　菡萏涉世未深，也从未与外界接触过，刘衍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听到他的疑问，菡萏故意将井底恢复往日的幽深，变得神秘莫测起来。变化了嗓音，似男似女的声音在刘衍耳边响起：“我当然是鬼啊，作为一个枉死的水鬼，需要你来替我继续这暗无天日的囚禁，好让我可以转世投胎啊！”
　　刘衍虽然人小，可是脑筋却转的很快，他呵呵的笑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被淹死被冻死？这样你很快就可以去投胎啦！还救我作甚？”
　　菡萏听他如此反问，也没了说辞。刘衍又问，“你是神吗？”话音刚落，他又自言自语的反驳了自己所说的话，“哪有神仙是在井底的呀，不对不对。”
　　井底因为菡萏的本体，而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芒。刘衍的神色严肃，颇有一番小大人的姿态：“我听奶娘同我讲故事时说，神仙都是会在天上飞的，鬼都是奇丑无比的，妖怪大都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还有一种，本体为植物，修炼开智者为精，所以，姐姐，你是莲花精么？”
　　菡萏轻笑，硕大的莲花花瓣轻摇慢曳，美人虚影似轻摇曼舞，如一副美好的画卷。这样的场景在年幼的刘衍心中刻画了最深的映像。
　　此间之后，不会再有什么，比她更美。
　　“你奶娘还告诉你什么了？”
　　“那可多了。我奶娘每天都给我讲故事，每次听完她给我讲的故事我才睡得着觉。可有趣可好玩儿了，我给你讲讲啊！”
　　稚嫩的童声在这个幽闭的空间里响起，菡萏托着腮听得入了神。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已经孤独的生活在这个井底许久许久，可是现在却因为这个孩童，生活从此添了几分乐趣。
　　那日，菡萏察觉到有许多人聚集在井的周围，不停的呼唤着刘衍，于是便使了障眼法，将刘衍送了出去。临行前，刘衍问：“姐姐，我明天还能再来找你吗？”
　　看出了他清澈的瞳仁中蕴含的希冀，菡萏从自己的本体中抖出了一颗莲子，递给了刘衍：“若下次你来，就将这枚莲子投入井中，我便知晓了。”
　　刘衍接过，青色的莲子在刘衍白嫩的小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气，刘衍差点就要将莲子抖了出去，幸而下一秒，这丝彻骨的寒气就消失了。刘衍握紧莲子，对着菡萏挥挥手：“姐姐，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好玩儿的东西。”
　　当刘府众人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自家少爷的时候，表情是震惊的！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呀？”刘衍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眨了眨眼睛问道。
　　大家支吾了半天，异口同声的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然后顿时如鸟兽散去。刘衍偷笑，然后来到了井边，看着幽暗深不见底的古井，刘衍攥紧了手中的莲子。
　　第二日，刘衍如约而至，将莲子投入了井中。不多时，一枚荷叶悄悄的探出了头。四周静谧，空无一人，刘衍跳上了荷叶，对与小姐姐的再次见面充满了期待。
　　井底，莲叶有意识般慢慢将刘衍放下，刘衍抱着手中的小箱子，寻找着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这是什么？”菡萏突然出现，指着刘衍怀中紧紧抱着的箱子。
　　刘衍被突然出现的菡萏吓了一跳，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舒缓了一下，然后语气颇为得意的道：“这可是我的宝贝。”旋即刘衍打开箱子为菡萏一一介绍着，“这是我爹从南海给我带回来的，你是女孩子，应该比较喜欢，给你带着吧，反正落我手里也就是打弹珠的命运。”说着便将那数十颗均匀圆润的珍珠手串套在了菡萏的手上。“这个可是我最喜欢的东西，我拿它打树上的果子是一打一个准。”刘衍拿起弹弓，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然后放下又为菡萏说起了别的。
　　菡萏好奇的看看这，又摸摸那，然后无不羡慕的说：“好有趣的样子。”
　　刘衍犹豫了一下，然后便将小箱子推到菡萏的身边，“那都给你吧！”
　　“那你自己呢？”菡萏分明看出了他的不舍。刘衍却笑了起来：“没关系，我想他们了，可以再过来找你一起玩儿嘛！”
　　菡萏听他这么说，也开心到飞起，抱着小箱子起身飞舞打圈儿：“那便这么说定了。”比那个小箱子更让她开心的是刘衍愿意经常来找她玩儿。
　　时光渐渐流逝，刘衍时不时的利用菡萏给的莲子，进入井底，两人也慢慢的熟稔。许是刘衍保护的好，刘府中人并没有发现异常。
　　刘衍渐渐长大，从童年变成少年，再变成青年，考了秀才，中了举人。
　　刘府家境殷实，刘衍丰神俊朗，前途无量，游仙镇上待嫁的姑娘谁不是对他望眼欲穿？刘府的门槛都快被前来说亲的媒婆给踏平了。可是刘衍无意娶亲，刘员外疼宠爱子，便也随他去了。
　　井底，刘衍怔怔的看着数十年如一日的菡萏，默然不语。而菡萏却因为刘衍近来都不再唤她姐姐了而生气。
　　刘衍哄她：“你看，你现在看起来比我还小，我怎生好意思唤你姐姐？”菡萏嘟着嘴，不开心的道：“可我就是比你大啊，先前那么久不是一直这样的吗？”
　　“那就从现在改变啊，反正以后，从外貌上看来，我都比你要大的多呀！”
　　菡萏无奈的点点头，说：“那好吧！”然后又问道：“我唤你阿衍，可你以后要叫我什么呢？”
　　“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往后，我叫你菡萏可好？”
　　菡萏默默的念了这个名字，然后欣喜的拍着手，开心的笑道：“菡萏，我喜欢这个名字，从此往后我就有名字咯！我叫菡萏，花菡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