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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铁骨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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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呆的久了,白芷总是喜欢时不时的找一个偏僻的林子现出原形来待一段时间。
此刻京都城外不远处的荒僻小树林里,正有一只白色的小狐狸慵懒的蜷在一个狐狸洞里,顺着毛摇着尾巴。
仔细一看,小狐狸的眼珠子是冰蓝色的,还有九条尾巴摇来摇去。
打一个哈欠,小白狐蜷缩的愈发的小了,一副很容易就被人抱进怀里的样子,软软糯糯的样子与白芷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相差甚远。
想起天界对阿爹的评价,小狐狸不由得发出一声低鸣,似乎是在笑。
天界传闻,青丘之国九尾天狐族的狐王尺寒帝君,前几百年最头疼的是自家夫人生来生去都是儿子,气得他恨不得扔了才好,后几百年最头疼的是自家小女儿的亲事。自从他家小女儿看不上九天帝君家的三皇子以来,就再没人敢上门提亲了。试问连天君的儿子都看不上,谁还会没事去找不痛快?
“原来你竟是在这儿躲懒呢。”一声调笑从洞口传来,白芷竖了竖耳朵,不悦的偏过她的狐狸脑袋,刚刚温和的模样猛地收起来,就像从来没有过一般。
不过到底是一副小狐狸的模样,任她再怎么冷的眼神,也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而此刻瞥见的来人,竟然是那天晚上被她丢进池塘里的男子,白芷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抬眼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趴下闭上眼睛继续瞌睡。
堂堂九华山紫韩帝君,不知道是有多么的无聊,没事竟然找到这偏僻的狐狸洞来。
紫韩见白芷不理他不但不气馁,竟然直接伸手把那只白狐狸抱进了怀里。
“喂!你!”白芷冷眼瞪他。“你可知男女之防?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紫韩却不松手,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我本以为你会冷着脸让我滚的,原来你竟然还知道男女之防?”
“知道还不快滚!”白芷扭回头,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在一边软软的草垫子上,便打算重新找个地方趴着。
“这地方虽然偏僻,也难免会有人来,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多谢帝君关心。”白芷口中应着,却不愿理他,扭头打算另找个地方趴一会儿。
紫韩轻叹一声,认命的跟在那只小白狐的后面。
白芷在林子里绕了好几个圈,发现紫韩还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顿时没了瞌睡躲懒的心情,绕到树后变回了人的模样,便打算回白府去。
走了没多远,见紫韩还是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的身后,白芷不由得抚额。“帝君,我已经变回了这样子,不劳烦您相送了。”
“回城的路,还有第二条吗?”紫韩笑的温和,白芷却只看到温和背后的狡黠。
无耻。默念一声,她决定不再跟这个男子搭话。
进了城,白芷便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京都一向热闹,却并没有那么乱,似乎出了事一般。
不过半日,能发生什么天大的事。白芷摇头轻笑一声,有些懊恼自己在人间久了竟然学会了凡人的那一套草木皆兵。还是乖乖回了白府,省的蓉儿担心了。
回城或许就只有那一条路,但是当她在回白府的路上那个讨厌的人还是跟着的时候,只有一条路这种说辞就没什么可取之处了。
所以当白芷站定在白府门口偏头挑眉看着紫韩的时候,堂堂紫韩帝君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明明打定了主意,只要能缠住这个女子,怎样的借口都可以说出来的,此刻却仍然是说不出话来了。
“帝君若是无处可去,可以去客栈住着,城北的高升客栈就不错。一些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若是实在没有盘缠便会住在那里,食宿费用都记在宸王爷账上。待他日高中之后,也算作一份人情。”
这么一番说辞,堵得紫韩都说不出话来。
犹豫再三,紫韩竟然说出一句让自己都不可置信的话来。“在下既然看了芷儿的身子,定然是要娶你为妻的。只是紫韩出身贫寒,若蒙芷儿不弃,入赘白府亦无不可。”
“我,很,嫌,弃。”白芷失了耐心,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出口。堂堂九华山的帝君,也好意思说自己出身贫寒,脸皮真是有够厚的。
“若是芷儿不希望在下入赘,便随我回家乡去也好。”
白芷被他这种无耻的态度弄得无计可施,撇下他独自踏入白府,同时吩咐了刑管事不要让他踏进白府的大门。
然而事实证明,人力胜不了天,自然也抵不过天上来的帝君。
刑管事不知道是被下了什么蛊毒,不但擅自给紫韩安排了厢房,而且还安排到了白芷小院的旁边,一拐过去便能看到,气的白蓉差点把他扫地出门。
事情末了,还是白芷松了口,随着他去了。毕竟是连她自己都敌不过的神族,没必要去招惹。白蓉不过是个小妖,犯不着拿自己的百年修行赌一口气。
第二天晨起的时候,白蓉破天荒的冲到白芷的房间里把她喊了起来。
将军府派了人前来求诊,说昨日骠骑将军遇刺,如今危在旦夕。
别人或许只知道这个医女脾气古怪,却不知道她也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当然骠骑将军对她的恩情,也鲜少有人知道,恰恰白蓉便是其一,不过也只是曾听她提到过一二。
白芷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再瞌睡了,一大清早就收拾了药盒携着白蓉出门了。
将军府毕竟不像贾府那般小家子气,有骠骑将军镇守,即便是出了那样大的事情也不见下人们太过慌乱,只是气氛要比先前沉寂了许多。
看到白芷过去的时候,将军府的管事面上虽然没有太多情绪,但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喜悦,还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原先还怕请不来这位脾气古怪的圣手神医,他都已经想了许多方法,筹集了白银三万两,不想这位医女竟然就来了。
“将军如何?”不等管事开口,白芷便急急地向着将军府里走,倒是管事跟在一侧,略微有些愣神。
白姑娘何时与将军有了交情?
白芷见他愣神,也不多问了,受了什么伤只有看过之后才能知道,便叫过一旁的丫鬟让她领了去骠骑将军的房间。
管事回过神来,也急急的跟了上去。
房中的血腥气味很重,几个丫鬟轮流替骠骑将军擦着身上的血迹,急的眼睛都红了,却强忍着没敢哭出来。
“我来。”白芷走到站在床边伺候的丫鬟旁,从她手中拿过沾满了血的白色帕子。
得到管事的眼神,丫鬟很识趣的站到了另一边,只是低着头时不时的擦一下眼睛,虽然没见眼泪落下来,但没多久衣袖便湿了一大片。
“伤在心口,有毒,箭上有倒刺,心脉受损。”白芷擦了一阵血,血止都止不住。
“蓉儿,白色那瓶,溶了水。”
白蓉开了药盒,利索的拿出白色的小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到一个茶杯中,冲了些许清水调和,然后递过去。
白芷试了试药,便将它尽数敷在骠骑将军的伤口上。
“针。”
白蓉只听一个字就领悟了,拿出几根浸在酒中的银针,依次递给她。
银针没入肤中,也没见血渍,三针下去,不过片刻血就止住了。
管事看到血止住了,脸上才出现了明显的喜色,不由暗自赞叹神医不愧是神医。
“灯。”一个字出口,白芷手下却不停,继续拿了银针扎下去,每一针都埋入肤下一寸深。
旁边一个伶俐的丫头醒悟过来,立刻搬了一盏白绸灯走到床头照着。其他人不敢打扰,管事把剩下几个丫鬟赶到门口,让她们时时听着房中的动静。
整个将军府的人都紧张的等着,直到日落时分房中才传出一些声响,却没见有人出来。
“门窗都关起来,房里燃上汨罗香。银针在火上过一遍,我且歇一歇,过半个时辰喊我。”说罢,白芷带着一头冷汗爬上了一边的软榻,不过片刻就没了声息。
管事进来看了这情景,刚想说什么,白蓉就交代他取了香炉火折子来。
汨罗香是稀罕物,所幸药盒里还有一小块,既然白芷这么吩咐,一定是够用了的。至于银针,必然要白蓉自己过手的,她自然不放心交到别人手里。
“门窗都关了,你们先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看着。”
管事应了一声,正打算去门外候着,却见一个玄衣男子兀自走了进来,拦都拦不住。
白蓉看他一眼,愤愤的扁嘴。“公子,我家小姐在救治病人,请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救她。”紫韩不顾白蓉的嘲讽,径直走到软榻前蹲下,拿出帕子细细的擦着她额头的冷汗。“这般消耗,谁能撑得住。那个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值得你为了救他连自己都不顾惜?”
“公子,你——”白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紫韩看着白芷的神情,硬生生把话都吞了下去。
也许是旁观者清,那种眼神,只有对着自己的挚爱之人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