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惑》飞奔的麻薯

7、妖莲 【五】

　　狐族女子本就长得要比一般女子美貌，何况白芷自从可以幻成人形以来，便是狐族最美的女子。只是她天生一对蓝瞳，看起来不甚魅惑倒显得清冷了许多。
　　此刻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模样，广袖、白衣、墨发、蓝瞳，看的紫韩几乎回不过神来。
　　不愧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冷美人。
　　察觉到纠缠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白芷不悦的抬头扫他一眼。待她看到紫韩的衣衫，却也不由得愣了愣。
　　冰虽然化了，但他膝盖以下已经湿透了，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在地上聚起一大片水渍。
　　堂堂帝君，都不知道要把自己的衣衫弄干么？
　　紫韩读懂了她眼中的疑惑，不由轻笑。美人在侧，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在意自己的衣服？
　　“芷儿莫不是想为我更衣？”
　　白芷回过神来，柳眉一竖，冷冷的扫了紫韩一眼。“帝君是把左脸皮贴在了右脸皮上么？”
　　紫韩听懂了这句话，嘴角抽了抽，心中不由感慨。这样的女子，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明明不是这么冷然的性子，却偏要做出这么一副冷然的模样，说出的话能把人气的半死。
　　“若是芷儿喜欢，我便回去把皮找了拿来送你。”听懂了也要装作没听懂。
　　他的真身是一条巨蟒，蛇皮自然满地都是！白芷狠狠地瞪他，紫韩只做没看到，自顾自的继续开口。
　　“今晚是我心智不坚定，既然看了你的身子，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绝不坏了芷儿的名声。”
　　娶她为妻？白芷听着这话，只觉得有一口气郁结在心口，恨不能把他丢去乱葬岗喂狗。
　　“帝君身份尊贵，我不过是青丘的一只小狐狸，实在是高攀不起。为了我那点名声搭进帝君的一辈子实在是不值得。”
　　“芷儿是青丘狐帝唯一的女儿，何必妄自菲薄？”
　　“我无才无德脾性又不好，青丘那一大家子个个都是不好相处的，帝君不必如此找罪受。”
　　“紫韩甘之如饴，以后定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你是蟒，我是狐，跨种族的恋爱是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九天帝君的真身是龙，帝后便是一只血凤凰。”
　　面对紫韩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白芷被堵得哑口无言，颇有恼羞成怒的趋势。在这世间他还是第一个，能把她气成这样的人。
　　“谁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九华山临近魔界入口，帝君若是有意与魔界妖物勾结，岂不是要毁了我一生富贵荣华？”
　　“若真如此，你不是更应该牺牲清誉跟着我探查魔界各项事宜吗？立了功才有更多荣华富贵啊。”紫韩挑眉看她，唇角含笑。
　　“紫韩帝君。”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火气，“白芷心有所属，还望帝君高抬贵手，只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黎城雾都顾幽城，不过一个凡人，你即使是花了数千年修行救了他，他也不可能跟你相守下去。”
　　于白芷而言，顾幽城便是一根隐藏在心底里的刺，即便亲近如白蓉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事情被紫韩一句话挑明了，白芷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那个替她挡下一道天雷的男子，是她的心结所在，终此一生唯此一人而已。
　　扬起衣袖扫出一阵风来，院子里便响起一声落水的声音，紫韩已经被扔进了院中的池子里，还惊扰了一池的锦鲤。
　　白蓉听到了声音，急匆匆的披了件外衫就跑过来。
　　“蓉儿，明日让刑管事把他轰出去。”
　　白蓉看一眼被丢在池塘里狼狈不堪的男子，不由得咋舌。“你竟然有胆子到后院中来，还偷偷摸进了姐姐的房间？你不怕姐姐把你做成人彘挂在城楼上？”
　　就这脾气，四海八荒能有几人受得了，怪不得自她成年后九天帝君就不敢再提当初说下的亲事了。紫韩从池塘里爬出来，唇角的笑意散去，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顾幽城。
　　要怎样一个男子，才能给她这么深的执念？幸亏她有狐帝护着，否则只怕早就堕入魔道了。这顾幽城在她心中到底占着怎样的分量？
　　也难怪了，这两百年来时常听到她喊幽城，若不是深爱入骨，谁会守着一个魂飞魄散的幻影心心念念恋了几百年？
　　可怪异的是，他明明想不起来自己在凡间可曾有一世名叫顾幽城，却偏偏能听到她轻言细语说出的每一句话。
　　“公子，你招惹了我家姐姐，我看还是赶紧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赶紧走吧。不然等姐姐看到了你生气，兴许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嗯。”紫韩轻微的点一点头，明明全身都湿透了，却不显得狼狈，只是带着沉思向着自己住的小院走去。
　　苦笑一声，堂堂紫韩帝君，竟然被一个小女子收拾到这步田地，还不还手，被那些个多事的人知道了，不知道该笑成什么样子。
　　罢了，不过是求仁得仁，反正他的蟒身受一点点冰碴子，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只是白芷的灵力损耗的厉害，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太久。
　　接下来几天，白芷都很如意的没有再见到那个惹人讨厌的紫韩，也不愿意出门，便去了密室轻声说话给顾幽城听。粉黛找不到她，便天天求着白蓉救她的儿子。
　　没过多久，贾家闹鬼的事情就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了，听说贾家当家主母身边三个贴身的丫鬟已经疯了两个，逢人便说小公子回来索命了。
　　白蓉说起这事儿的时候，白芷卧在美人榻上瞌睡着，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姐姐，贾林氏又来白府闹了，招了十来个人守在门口呢。你就别睡了。”白蓉急的恨不得把人拉起来。
　　“她闹她的，与我何干？我不过一介医者，又不是捉鬼的道士。”白芷抬了抬眼皮，侧过身去。“我提醒过她了，是她自己不信。”
　　“可她堵在白府门口呢。”
　　“报官。”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后，她便不再言语，似乎又睡着了。
　　白蓉扁一扁嘴，果真跑到前院找了人去报官了。
　　白家在京都虽然没有靠山，但仅凭白姑娘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没有人不忌惮的。何况天子脚下，官府的人自然也更尽职，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有官差来把贾林氏及另外十多个人抓走了。
　　寻衅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个半天也就都放了。不过白家能得半日的清静。
　　罢了罢了。叹一口气，白芷想起粉黛哭肿了的双眼，无奈的从美人榻上坐起来。横竖是睡不着了，不过也就多管一桩闲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粉黛姑娘，你可有认得纯阳的男子？”白芷出了自己的院子找了粉黛，便直接问了。
　　粉黛听了这话，有些难以启齿的回答。“白姑娘，我是青楼女子，会来青楼寻欢的，哪里还能有纯阳男子？”
　　“也是。”白芷点一点头，想起贾府看门的小厮似乎就是纯阳体质。“先去贾家，派人把你儿子的尸身挖出来。他本来不过是一片怨气，当日见了你才凝聚成魂，长此以往戾气太重，只怕会无法投胎。”
　　粉黛听了这话，知道她愿意出手，也不多问，急急忙忙跟着她向贾府走去。
　　如今一见，贾府除了看门的小厮看起来精神好一点，其他人都有些草木皆兵，早不复几天前的模样。
　　贾平听说白芷来了，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求她，精神也不比前些日子好多少，只是整个人都还清醒着。
　　“白姑娘，救救我，救救我，现在贾府每晚都闹鬼。你要多少银钱，多少银钱都可以的，只求你救救我——”
　　眼看着衣袖要被贾平拽到，白芷向后退了一步，冷冷的看他一眼。
　　“照着你儿子的身量置办一副棺木，派人挖开荷花池，把尸骨挖出来置于棺木中。”
　　贾平听了这话，急忙遣人去办了。
　　白芷侧过头，低声嘱咐着粉黛。“尸骨置于棺木中之后，棺木敞开设下灵堂，长明灯燃七七四十九天，每七天让守门的那个小厮滴一滴血在他心口的那根肋骨上。四十九天后，找个道士过来安魂超度。”
　　粉黛一叠声应着，贾平见状也不反驳，只让自家下人这段时间都听粉黛姑娘的吩咐。
　　“青娘那儿我派人去打过招呼了，这些日子你可以安心守灵。”白芷说完，抬足向后院下人的房间走去。“贾平，那几个疯了的丫鬟还望你还她们一个自由之身。”
　　“是，是。去把她们的卖身契拿给白姑娘。”贾平唯唯诺诺的模样不由的让人疑惑，当初才华出众的莲青是如何看上这样一个男子的。
　　帮那三个丫鬟施了针，等她们清醒一些，白芷便把刚到手的卖身契还给了三人。
　　贾涟的骨骸挖出来时，果真皮肉已经腐没了，白骨却不散，一整副两岁孩子的骨架完完整整的被放入棺木中。
　　白芷划破指尖，在他的眉心点了一点，白森森的骨骸留下一点殷红的血迹，分外清晰。
　　“这一滴血许他一世安稳，来生必定托生在一个好人家。”抚了抚指尖，白芷转身走出门去，“莲青，他从来都不值得你如此相待。你前世所托非人，今生还望珍重。”
　　“白姑娘心地善良，一定会得上苍眷顾，有一段好姻缘的。”粉黛的声音安静温婉，却带着一丝看破世情的无奈。
　　“好姻缘？”白芷低喃一声，继而摇头。若所有心善之人都会得上苍眷顾，九天帝君只怕要忙死了。
　　她如今所求不多，只要能守着顾幽城便于愿足矣，此生能得一个愿意为她受一场天劫的人，还有什么可求的。
　　若是其他男子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异类，不找了一大堆道士和尚来收了就算不错了，还有谁能同顾幽城那样，不但一心守着她，更是用自己的生命护着她。
　　这么说来，她果然还是有一段好姻缘的。
　　轻笑一声，白芷朝城外荒僻的小树林走去，用法力掩藏起来的蓝瞳也渐渐显现出来。
　　她的双瞳是冰蓝色的，与族中其他女子都不一样，不够美，却显得清冷。
　　想到九尾天狐族，她不由得轻笑出生来。就算阿爹管的真的有点多，可狐族从不会像人一样叵测。
　　虎毒都不食子，相比较来说，人族的心思最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