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惑》飞奔的麻薯

9、铁骨 【二】

　　“芷儿，你再敢这样，我便在你施救之前把人的魂都丢去地府，让你引魂都引不成。”紫韩气的几乎咬牙，可面对这个毫无生气的女子，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此人我替你救。”说罢，他就站起身走向骠骑将军。
　　“姐姐的病人，容不得别人插手。”该没等他走到床边，白蓉就连忙拦住了他。“若出了事情，难道让姐姐担起这责任吗？”
　　“那你是想看着她累死？”紫韩看着白蓉，神色让人不寒而栗，往昔温和的模样一点不剩。
　　白蓉执着的不让紫韩再上前一步，明明怕的发抖却不肯退让半分。“姐姐有她的斟酌，若你要插手救人，也要等姐姐醒了再说。”
　　堂堂紫韩帝君，竟有被女子威胁的时候，他还不敢对她动手，万一他动了手，只怕那个女子饶不了他。
　　苦笑一声，果然是一物降一物，紫韩也不再坚持，只是走到软榻边看着那个女子，握住她的手，缓缓地渡了些修为给她。
　　十指相扣，四目相对。
　　白芷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脸色一下子差到了极点，猛地摔开了紫韩的手。
　　“蓉儿，针。”她醒来后出口的第一句话，却让紫韩的脸也变得铁青，恶狠狠的盯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子，似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不予理会，只顾着施针。
　　直到午夜时分，骠骑将军的伤势才算稳定下来。白芷收了东西，躺在软榻上几乎爬不起来，只是吩咐着管事去寻一些药材来。
　　“蓉儿，你也去歇着吧。我且睡一会儿，药材都找齐了便来叫醒我。薛管事，冰雪莲白府就有，你直接遣人去取便可。”
　　有些药材虽然珍贵，但是以将军府的实力，找来也不成问题。至于一些极为稀罕的药材，白府这些年也收集了一些，自然够用。
　　管事应了一声，见白芷没了声息，知道她累的没力气说话了，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白府刑管事认得将军府的管事，也记得自家主子急急忙忙出门时的情形，如今薛管事来取药，他自然也不会为难人家。
　　薛管事这寻药就寻了一天一夜，白芷这一睡也睡了一天一夜，甚至都没收好自己那九条狐狸尾巴。
　　骠骑将军乍一醒来，便看到不远处的软榻上侧卧着一个白衣女子，眉目倾城呼吸清浅，九条尾巴还悠悠然卷在身上。
　　常人看到这幅情形大约都会吓得尖叫出声，可这骠骑将军却只是凝眉望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再敢多看她一眼，我便挖了你的双眼。”紫韩不知何时立到了床头，隔开了他的视线。
　　骠骑将军见他如此模样，不由的失笑。“照你这说法，世间多少人都早该没了双眼。”
　　“你不一样。”紫韩皱眉看他，“她对你——很特别。”
　　“我们各有自己的挚爱，就算彼此之间有所不同，也只为一份恩情罢了。”骠骑将军闭了闭眼，不再看她，“八年前在十里红枫林，我见过一只九尾小白狐，大概就是她了。”
　　紫韩眉头松开，不再理会他，只是将不知不觉中变回小狐狸的白芷抱进了怀里。
　　关心则乱，讲的大概就是紫韩这样。明知道她心中只有一个顾幽城，可还是怕她对其他男子有一丝一毫的不同。
　　白芷这一次睡得很沉，迷迷糊糊的梦到了许多之前的事情，关于顾幽城的。
　　顾幽城在知道她的真身是只九尾天狐之后，总喜欢趁她变回原形的时候把她抱进怀里，挠她小小的狐狸耳朵。
　　睡梦中的小狐狸动一动耳朵，往紫韩的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毫无顾忌。
　　白蓉看到这幅景象的时候，惊得都说不出话来。自家小姐一向不喜欢别人靠近，也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可如今这样，实在是匪夷所思。
　　“芷儿，醒醒了。”估摸着薛管事要过来了，紫韩轻轻地挠了挠小白狐的耳朵，低声唤她。
　　“幽城，我摘的彼岸花好不好看？”白芷乍一醒过来，整个人都还迷糊着，看到紫韩不由自主的就问出了口。
　　“你摘的花自然是最好看的。”紫韩的声音清清润润的，让她迷糊了好久才清醒过来。
　　清醒了的白芷便一点都不可爱了，从紫韩的怀里跳出来之后，冷冷的丢下一个滚字就跑到了骠骑将军的床边，化作人形。
　　薛管事适时的推门而入。
　　“白姑娘，那些药都搜罗齐了。”
　　“嗯，取一只碗来。”
　　待碗拿到手边，白芷找出一把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下，鲜红的血登时涌了出来，看的紫韩眉头紧皱。
　　“够了。”血放了大半碗，紫韩终于忍不住拉过她为她止血。
　　“与你何干。”冷冷的看他一眼，白芷想要避过他的手，奈何挣不开，只能由着他去了。“薛管事，此药由三碗水煎成一碗，然后取出药渣，将药倒入这碗血中，两碗煎成一碗，端过来给将军服下。”
　　薛管事应了一声便拿了碗退下了，白芷坐在床边为骠骑将军号脉，紫韩只得与白蓉相顾无言。
　　“没什么大事了，服三日的药，至多半个月便会好。”
　　“三天？”紫韩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你岂不是还要放两天的血？”
　　“鸩尾毒需要灵狐之血方可解，你还能去找来其他灵狐？”白芷神色冷然，偏头反问他。
　　“你岂止是灵狐，你是神族九尾天狐！”
　　“那不是更好。”白芷冷然的扫了紫韩一眼，不欲再与他多说什么，“紫韩帝君管的事儿还真是多。”
　　“我只愿管你的事。”紫韩内头蹙了蹙，“我为他驱毒，你不准再放血，否则我便杀了他。”
　　白芷看他一眼，不答话，只是替骠骑将军掖了掖被角，起身走了出去，不再多说一句话。
　　果然是四海八荒皆知的冷面美人，即便你为她揉碎了心也博不到她的一个笑颜。紫韩挑眉叹息一声，路漫漫其修远兮。
　　白芷当夜宿在将军府中，九华山似乎出了什么事，紫韩连夜便赶了回去。
　　后半夜骠骑将军因为伤口太深疼醒了好几回，白芷每每爬起来替他施针就能看到他那若有所悟的眼神，看得她有些恼。
　　“白日里来的那个人我不认识。”
　　“你跟我解释什么，我又不是你心尖上的那个人。”骠骑将军明明疼的一头冷汗，却还不忘打趣她，恼得白芷不愿再开口跟他说话了。
　　“我都忘了问你，你可是我在十里红枫林遇到的那只小白狐？”
　　“嗯。”白芷一边把针放在火上烧着，一边闷闷的应了一声。“既然知道，还问什么。不过你似乎与常人不同，身体里有一股怪异的气息，像是——”
　　“像是魅的气息。”骠骑将军接下她的话，并不掩饰什么。
　　白芷点头，丢下手里的针，坐在桌边撑起下巴望着骠骑将军。
　　“我看你对那位公子的样子，还以为你冷情冷血，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呢，原来还有这般可人的一面。”骠骑将军失笑，“若是让他看到，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
　　“提他做什么，就爱仗着自己修为高了欺负人。”白芷不悦的皱眉。
　　“好，那就不说他，说我好了。”骠骑将军不以为意，“你可知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万丈红尘比翼双飞，生同衾枕死同穴。”白芷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若是无法生死相随呢？”
　　“那就守着他，千年万年都守着他，直到我寂灭了，与子同归。”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人，与子同归。”骠骑将军轻笑，“与我的意见倒是不谋而合了。”
　　白芷撇嘴看他一眼，把软榻拉到床边毫无顾忌的变回一只小狐狸爬上去蜷成一小团，俨然一副听故事的模样。
　　骠骑将军笑着摇头，开始跟她讲起一些往事。

　　骠骑将军，本名苏城，是本朝苏将军的长子，自小文武双全熟读兵书，深得其父亲喜爱。
　　男子年轻的时候，总是有种初生牛犊不畏虎的感觉，尤其是习武之人。苏城虽然名字取得文雅，人也长得风度翩翩，可做起事情来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味道。
　　算不得什么天大的错处，却也会成为战场对峙时的致命伤。
　　苏城没上过战场，顶着一个将军之子的头衔也只是熟读了兵书，纸上谈兵倒也厉害。
　　只不过，战场上的拼杀不是兵书上会写出来的，那些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的情形，没上过战场的人不会明白，也不会知道那些兵法如何随着策略应变改动。
　　当时的北夷有一位女将军，据说容色倾城让人过目不忘，名字也容易记，便叫夏倾城。世间男子都趋之若鹜，却都被她使的一手鞭子吓得望而却步。
　　惟愿此生长相守。
　　这是苏城初次上战场见到夏倾城时发自内心的感慨，虽然当时她甚至还带着半面银质的面具。
　　只是那一身火红色的铠甲，便不同于普通女子的温婉，周身散发出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来，如火如荼的燃烧到每一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