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惑》飞奔的麻薯

6、妖莲 【四】

　　白芷看他们二人的神色就是不想说实话的样子，便也不再多说，站起身就打算离开。
　　“此外，我再多奉劝一句，冤魂的怨气越重，杀心自然也越重。长此以往，贾府怕会成为一座鬼宅。”
　　贾平本就瘦的眼窝深陷，面颊上瞬间出现灰白之色，慌乱的伸手想要拽住白芷的衣角阻止她离开，却从床上滚落下来。
　　“白、白姑娘，我说，我都照实说了。涟儿，涟儿他是我与莲青的儿子，五年前因为意外落水身亡。”
　　“尸身呢？”
　　“已经葬了。”贾林氏急急的开口，抢在贾平之前说道。
　　“夫人，我记得问过你，前夫人可曾留下子嗣。你当时的回答可是前夫人未曾怀上孩子？”白芷偏过头，挑眉看着贾林氏。
　　“我是怕贾家嫡子落水的事情传扬出去，招人非议，所以一直都没有说出来。”贾林氏眼神躲闪着，时不时的瞥一眼贾平。
　　“那便带我去贵公子的坟前祭拜一下吧。”白芷自顾自的说着，完全不管贾林氏和贾平对视之后显出来的慌乱神色。
　　“你胡说，分明是你们害死了涟儿。涟儿一出生就没了娘，你都已经把我逼死了，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粉黛听着他们推来推去的说辞，眼泪涌出来，再也站不住了，冲着贾林氏就扑了过去。
　　“你胡说什么！你一个低贱的青楼女子，谁会让你生孩子！”贾林氏慌了一慌，随即厌恶的推开粉黛。“前夫人死于难产，我可从没逼死过任何人。”
　　“不过是买通了产婆不顾她的死活，确实不算杀人。”白芷点一点头，拉住粉黛。“怨气太重的人，入不了轮回。”
　　粉黛一怔，看着她，忽而直直的跪了下去。“白姑娘，涟儿此生没有福气，求你让他来世托生在一个好人家，莲青此生当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莲青二字一出，贾平双目圆瞪，瞬时像变了个人一样，身子抖得像筛子，急急忙忙地把自己往被子里塞。
　　“莲青，不是我害你的，不是我害你的，你不要每夜都来找我。是如儿容不下你，银子都是如儿给产婆的，不关我的事。”
　　粉黛的哭声顿住，绝望的回过头看向那个已经不复当初形貌的男子，声音嘶哑。“我是贾家的当家主母，若非你的默许，谁敢动手害我？可我记得当日涟儿明明是顺利生下来的，你为何连他都不放过？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你趁着我出门在外跟曲管家私通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涟儿他不是我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贾平一边抖，一边却大吼着。“我为什么要替别人养儿子？你以为我贾平就该这么孬？”
　　听了贾平的话，粉黛眼中连绝望的神色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洞洞的黑。“我与曲管家是旧相识，他曾入宫一段时间，后来悄悄逃出来之后，才来贾府做了管家。我对他多加照拂，不过是因为他此生注定要孤独终老无妻无子。毕竟当年，他是顶替我弟弟入宫为奴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听到这些话，贾平顿时忘了恐惧，双目圆瞪，紧紧的盯着粉黛，一副要吃人的神态吓得贾林氏躲到了门边。
　　“你从未问过，何况当初你只知道与林家小姐纠缠在一处，何曾在意过我？”
　　“林如，当初明明是你跟我说的，涟儿不是我的儿子。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贾平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往门口冲的动作吓到了贾林氏，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左顾右盼的想找什么。
　　“我又不知道那姓曲的是阉人！”
　　“你这个毒妇，是你害死我儿子，是你害死我儿子！”
　　在贾平冲向贾林氏的时候，紫韩迅速上前一步，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贾平本就病了很久，这一下并不需要多大力气就能让他昏死过去。
　　白芷偏头，看了紫韩一眼，放下抬起了一点的手，唇边隐隐闪过一丝笑意。他竟能猜到自己的想法。
　　“夫人，这宅子还不是鬼宅，一个孩子的怨气还不至于把人吓成这幅模样。至于莲青姑娘，据我所知也没有想过要回来报仇。你的夫君吓成这样，只怕还有别的原因吧？”
　　“是人都怕鬼，还要有什么原因！”贾林氏扯着嗓子大声说着，待看到不远处的人之后，瞬间镇静下来。“贾平自己害了人，当然会心虚，梦到莲青那个女人也是正常的。”
　　“那是自然。”白芷点头，“你说贾涟落水，小孩子落水之后尸身你们都不知道要打捞出来？你可知道，冤死之人的怨气太重，置于水中只会加重怨气，尸身虽腐而白骨不散。此后想找谁索命，也容易得很。”
　　“你，你一个医者，莫要危言耸听！”不止贾林氏，贾府的丫鬟吓人听了这话，脸色也登时就不好看了。
　　“是不是危言耸听，过些日子你们自然会知道。”白芷也不欲与他们在纠缠下去，“我不过一个医者，救不了被冤鬼索命的人。”说罢，便打算离开。
　　“夫人，夫人，我家屋子失火了，我娘盼着我早些回去呢。”
　　“夫人，我弟弟过几天便要成亲了，作为长姐我一定要回去的。”
　　“夫人，我——”
　　“住口！一个都不许走！”贾林氏看到贴身的几个丫鬟接连要告假，便知道她们都害怕的紧。
　　那几个丫鬟被贾林氏吓住了，都跪着瑟瑟发抖，眼泪不停地落，却也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姐姐，你在贾家说的话可是真的？”回白府的路上，白蓉悄声问起这件事儿。
　　“自然是真的。”白芷并不多说什么，“粉黛姑娘，你暂且不要回琳琅轩了，先随我去白府住下吧。”
　　粉黛神情似有些恍惚，并不答话，只是跟着她们一道走。
　　白蓉应了一声，也不多话了。虽说医者父母心，但那只是对凡人而言，鬼怪害人的事情那么多，她们若事事都管岂不是要累死。
　　万事有因才有果。何况如贾平这样的，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
　　不过才一天，府中就莫名其妙的进来两个不相干的人，倒是这件事儿让白蓉不太开心。
　　晚一些的时候，粉黛才算回过神来，只是拽着白芷求她救救涟儿，让涟儿寻个好人家投胎。
　　“你儿子的尸骨没有找到之前，根本无法转世投胎。何况凡人的生死乃是冥王掌管的，非吾等所能左右。”白芷拂开她的手，神色平淡而凉薄。“你既然有此机缘，不若好好修炼才是正途。”
　　“白姑娘，涟儿何其无辜，稚子究竟可怜啊！”
　　“如你所言，世间可怜之人那么多，我若一一去救，岂不乱了轮回秩序。”白芷衣袖一挥，一阵浅浅的花香弥散开来，粉黛还没反应过来便向着一边倒去。“蓉儿，带她去休息吧。”略微扶了扶，她便把粉黛交给了白蓉。
　　白蓉应一声，使唤了个婆子把她抱着向银松苑的房间去了。
　　紫韩侧过身，环抱着手臂挑眉看白芷，眼中闪着戏谑的光。“果真不管？”
　　白芷冷冷的扫他一眼，径直向自己住的小院走去。
　　紫韩不以为意，只是看着她慢慢走远。
　　于她而言。踏入贾家的大门本就已经是多管闲事了，也不在乎多管一点少管一点。
　　竟夜了。
　　白芷回了房间就结了结界，然后打了一桶热水泡在里面，这几天管的事情多了累的慌，竟然直接就趴在木桶边沿睡着了。
　　白蓉去找过她一次，见外面下了结界，知道她大概是有事不愿让人看到，便也就独自回去了。
　　睡得久了，一桶热水都凉了个透。白芷被凉水冻醒，打了个喷嚏，忽而猛地皱了皱眉，声音冷厉。
　　“帝君好教养，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跑来偷窥女儿家沐浴。”
　　“水里凉，醒了便先出来吧，别生病了。”紫韩走上前去，完全忽略了白芷冷冷扫过来的眼神。
　　白芷瞪了紫韩一眼，见他走的更近了，气恼地扬起手，在手心结出一个浅蓝色的光球恶狠狠的砸过去。
　　紫韩怔怔的看着白芷那白藕般的手臂，水珠还在一滴滴向下滴落，眼神忽然暗了暗，竟然没有用法术阻住那光球，由着冰碴子从他的脚上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看着他那一错不错的眼神，白芷怒意更甚，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睛。“帝君难道是要看着我出来么？”
　　“有何不可？”紫韩话虽这么说，却也勾起唇收回了视线，随手化了冻住双脚的冰碴子，转过身走到了屏风后面。
　　白芷愤愤的瞪了屏风半晌，终归是无可奈何，可是衣物都挂在屏风上，紫韩就算是走到了屏风后面，她也实在没脸直接出来。
　　木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再加上刚才的那个冰球，周围更是冷的跟外面的热气天差地别。
　　打了个喷嚏，她不由得暗自嘲笑自己在人世间呆的久了，竟学会了凡人生病的那一套。
　　紫韩本来是背对着屏风负手而立的，听到白芷打喷嚏的声音，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声音也有些不悦。“你若再不出来，我便过去抱你出来。”
　　“不必！”白芷急忙回了一句，扯下衣服一件件穿上。
　　以紫韩的修为，若真的想看，自己根本就毫无办法。如今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还杵着，惹恼了他，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