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惑》飞奔的麻薯

5、妖莲 【三】

　　快到贾府的时候，白芷拈了个隐身咒，才轻悠悠的飘进去。
　　果然，贾平的房间被一股怨气笼罩起来，但这股怨气似乎又并不想置他于死地，只是有些不平罢了。
　　房间的门关着，窗户却半启，隐隐从里面传出些药香来。
　　白芷立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一个形同鬼魅的东西悠悠然飘进贾平的房间里，房里似乎传出什么声响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又安静下来。之后那个鬼魅又悠悠然飘出来，进入了贾府后面的小院。
　　她轻叹一声，看到刚刚赶来落在莲花池边的女子，顿觉无奈。
　　“贾平，我此生心系于你，你待我如何我都心甘情愿。你另有所爱，只需要开口就好，何必非要谋害于我。”
　　粉黛跪在池边，字字泣血，泪水不停地滚落下来。
　　“你已然害了我，为何还不肯放过涟儿？涟儿是你的亲骨肉啊！”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挚爱之人除了自己的丈夫，便是自己的孩子了吧。即便没有爱情，还总有亲情支撑着，只是如今知道这样的事实，不知道该心碎成什么样子。
　　原先笼罩在贾平房间的怨气缓缓收拢，渐渐凝聚成一个小孩子的模样，站在几片荷叶上，怯怯的望着池边哭泣的女子。
　　“娘——你是不是我娘？”
　　女子一愣，猛地收住眼泪抬起头来。“涟儿？当真是涟儿？”
　　小男孩向着她走了好几步，趴在回廊的栏杆边怯怯的看着她。“你的声音跟娘很像的，我记得，娘的样子虽然不是这样，但是，但是你就是我娘。”
　　“涟儿，我是你娘，我是你娘。”粉黛眼泪掉的更凶了，伸手想要拉住他，结果却什么都没摸到。
　　“娘，娘，你带我走好不好，池子里好冷啊。”男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他们把我丢在池子里，冬天池子里结冰了，好冷啊。”
　　“好，娘带你走，带你走。”粉黛伸了几次手都没有触到那个男孩子，顿时泣不成声。
　　罢了。白芷绕过他们，隐身走进了贾平的房间里。
　　此时的贾平竟然是醒着的，不过瑟缩在被子里，紧紧的蜷成一团，似乎极为害怕什么东西。
　　既有怨气缠身，又有人蓄意谋害，虽然可怜，也着实可恨。
　　拈了个安魂咒覆在他的灵台，白芷放柔了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本来神情恐惧的贾平才缓缓睡去。

　　第二日晨起的时候，白蓉并没有在小院里见到白芷，想着她大约是昨天晚上外出办事睡得晚了，就去房里找她。
　　谁知门一开，白蓉就被榻上那女子气到了。
　　只见白芷连外衫都没脱，直接合衣睡在了榻上，连薄被都不知道要盖一盖。
　　“真是——”白蓉瞪着那个睡着的女子半晌，终归是没忍心叫醒她，只是抖开一条薄被盖在她的身上。
　　所幸今天没什么人上门来哭闹，院子里安静得很。白蓉拿了一碟子点心，坐在院子里一边看书一边吃。
　　白蓉虽然是以丫头的身份跟在白芷的身边，但长得却是极美的。此刻半支着头看书的模样，更是美得几乎可以入画。
　　白芷披了一件外衫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副情景。这样美好的一个女子，孤独寂寞的陪伴了自己百年，是否太过残忍了？
　　可是这百年来，若没有她相伴，自己怎么撑得过来。
　　“竟然看起书来了，可真是难得。”悄声走到后面，白芷轻轻地拍了一下白蓉的肩，把她吓得几乎跳起来。
　　“姐姐，你可真是吓人。”白蓉一边瞪她，一边放下书把手头的糕点递过去，“昨天晚上是什么时候才回来的？睡到这个时辰才起来，也不觉得饿。”
　　“凡人做的久了，似乎还真的会觉得饿了。”白芷从善如流的拈起一块糕点，“一会儿我要去贾家，你不用跟着了，自己找地方玩去吧。”
　　白蓉一愣，忽然脸色微变，紧紧拽住白芷的手臂。“姐姐，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怎么会。”白芷摇一摇头，“只是你每天都跟我呆在一起，不是问诊就是闲在家中，难免会觉得无趣吧。”
　　“不会无趣的，姐姐别不要我。”说着，白蓉的眼睛开始泛红，“我都跟了姐姐那么多年了，如果姐姐不要我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过活了。”
　　“你总不能永远跟我呆在一起，回族里去找一个倾心的男子成亲，然后相守一世，不是很好吗？”白芷清浅一笑，眼中却是一片寂寥，目光不知道该聚集到哪里才好。
　　“姐姐，凡人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都无法安心相守，还要生出那么多事端来。妖族相守岂止千百年，相守一世是多么难的事情？自己的幸福便是自己的，我跟姐姐在一起就好了，为何要把自己托付给别人？”白蓉看着她，眸光坚定。
　　白芷怔一怔，想起那个为自己受了天雷魂飞魄散的男子，不由得苦笑。“罢了，你跟着我也无妨。姻缘未到不必强求。如果有可能，永远遇不到也是好的。”
　　“我不要姻缘，我只要姐姐。”白蓉勾住她的手臂，歪过头一笑，模样甜美惑人。
　　白芷一笑，不答话，只是回房换了身衣物，携着白蓉出门了。
　　刚一到前院，白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太好了。院内站着一个男子，正是昨天自说自话入住白府的紫韩。
　　“芷儿——”紫韩见她走出来，扬起一抹轻笑，声音异常柔和。
　　白芷冷冷的扫他一眼，绕过他向门外走。
　　紫韩迅速转身，扣住白芷的手腕，随着她一同往外走，完全忽视了落后一步的白蓉。
　　白芷顿住脚步，瞪他半晌，终于还是泄气了。紫韩的手扣得很紧，虽然不会弄疼她，可却也让她挣不开分毫。
　　罢了，即使动手也无济于事，不如随他去了。
　　白芷与紫韩并肩向着贾府走去，惊得白蓉说不出话来。
　　姐姐与这位公子，不会真有什么吧？否则以姐姐的性子，根本不让人近身。此前当朝七皇子不过是踏入了她的小院一步，就被她打折了腿丢出去。
　　看来九华山一行，她是应该跟去的。也不知他们二人是如何相识的。
　　白蓉却不知道白芷欺软怕硬的性子，她不跟紫韩动手，不过是因为即使动手也敌不过他罢了。
　　贾府的气氛似乎要比昨天更加沉闷，连开门的小厮脸色都不太好，管家更是黑着脸。
　　白芷还没开口问，倒是白蓉有些嘀咕。
　　“蓉儿。”轻斥一声，她便也什么都不问的随着管家向里面走去。且不说问多了主人家不悦，昨晚发生的事她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多此一举。
　　管家诧异的看一眼紫韩，也没多问。领他们进去的时候，特地绕了远路避过了回廊，从另一个方向拐到了贾平的房间。
　　房中，贾林氏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眼睛红肿隐隐有血丝。边上有一个丫鬟伺候着，替贾平整理衣襟。
　　白蓉见贾平醒了还愣了愣，紫韩立在门外也不进去，只是眼神并不离开白芷一分一毫。
　　白芷点一下头。“既然醒了，便把药拿过来吧。”
　　贾林氏闻言，立刻遣人去把刚煎好不久的药端了过来。药味温和，有一股清清凉凉的味道飘散开来，竟然还带着丝丝香气。
　　白芷接过药碗在鼻尖过了过，略微蹙眉。“谁煎的药？”
　　旁边一个丫鬟闻言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奴婢是照着白姑娘的药方煎的药，绝不会出错的。”
　　点一下头，白芷把药放在桌上。“与你无关，不必如此。此药需要至亲之人亲手煎制，还要劳烦夫人亲自再去煎一帖。”
　　贾林氏微怔，继而应了声便出去了。
　　“蓉儿，去回廊把粉黛姑娘请过来。”在桌边坐下，白芷冷眼看着只能靠在床头坐起的贾平。
　　他或许并不知道粉黛是谁，可粉黛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是谁。那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千求万求只求救他一命，不知道那人却是如何待她。
　　一个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舍弃的人，对别人又能有几分真情？
　　“姐姐，粉黛姑娘来了。”
　　“嗯。”应一声，白芷回眸看向那个一袭粉色衣衫的绝色女子，大概是哭了一夜，眼睛红肿的不成样子。“如今，你可还想让我救他？”
　　“我——”乍一开口，粉黛的声音低哑的不像话，“求白姑娘救他一命。”
　　情之一字，果然是让人迷了眼、蒙了心、失了魂。
　　垂下眸子，白芷的声音是说不出的无奈。“若要救他，首先要挖出小公子的尸身来。”
　　话音一落，贾平猛地颤了颤，原本平静无神的双眸露出惊恐之色。“涟儿、涟儿不是我害的，我不想害他的，谁叫他，谁叫他——”
　　“夫君！”贾平话未说完，贾林氏端着药过来，怒叱一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白姑娘，夫君病的久了，就有些语无伦次。”
　　“既然如此，你便喂药吧。”冷冷的看她一眼，白芷也不逼问，“夫人既然不愿意实说，我也无能为力。二位不如就请两个道士来做个法吧。”
　　贾林氏的脸色瞬间白了。本以为医者不过治病救人，怎么竟然会懂鬼神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