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惑》飞奔的麻薯

4、妖莲 【二】

　　第二天贾林氏果然又来了白府门前，一边叉腰骂着神医见死不救，一边哭的喘不过气来。
　　白蓉双手抱胸站在门前斜眼睨着她，下巴扬起。“我家小姐说了，若夫人要请她出诊，先跪在门前磕九十九个响头。”
　　贾林氏一边哭，一边气的指着白蓉，手指都微微颤抖着。“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夫人昨天明明就磕得很起劲。”白蓉转向看门的小厮，“你们看着，若她磕头就数满了九十九个再差人来喊我；若她不磕就由着她去。”说罢，转身回了院子里。
　　周围的街坊被这一通闹腾，都围在了白府大门的两侧，开始对着贾林氏指指点点。
　　白姑娘的名声在京都无人不知，那古怪的脾气自然也跟她的名声一样出名。不过既然白姑娘开口，只要这位夫人磕了九十九个响头她就一定会出手救人的。
　　京城的人都知道，只要白姑娘点头，那人必然安好，所以大家自发的觉得，九十九个响头也不是太大的要求了。毕竟如果真心想求她救人，就是再多上十倍也有人心甘情愿的。
　　贾林氏的脸色开始发白了，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也就罢了，议论的声音还不小，都是指责她不是诚心想要自家夫君安好的。她本就是个怕流言的人，才会来闹这一出，这会儿咬了牙，只好硬生生跪下，开始一个一个的数着自己磕了几个头。
　　“够了，那便走吧。”等到贾林氏第九十九个头磕完，白芷适时地出现在了门前，白蓉紧跟着，手里还拿了个首饰盒大小的檀香木盒。
　　这回白芷没有再提起要把荷花拔了的事情，只是如寻常一般，先诊脉，继而用银针刺了几个穴位，开了张药方。
　　药方很奇怪，有好几味药都是药性相冲的。白芷只是把它给了贾林氏，让她抓了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等明天自己来了看过之后再给她夫君服下，并让人把屋里的安神香拿走了。
　　“屋中病气太重，开了门窗散一散。”
　　窗子刚刚打开，就可以看到入目所及的一片荷花，不若浮萍那般娇弱，而是一片一片荷叶跳脱出水面挺立着的。
　　贾林氏看到白芷的眼神又落在荷花上，急忙解释。“夫君以前最爱这一池子荷花，所以还请白姑娘千万不要动它。”
　　白芷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是吩咐了白蓉一声，让她摘一朵荷花来。
　　荷花很大，双手托起都能遮住整个手面。花瓣看起来鲜嫩饱满，还带着水珠，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果真很漂亮。”赞叹一声，白芷拿了荷花便离开了贾府。
　　“以前也不知道姐姐喜欢荷花。”白蓉跟在一步后扁嘴。
　　“我现在也一点都不喜欢荷花。”白芷看似信步闲游，实则没多久就到了琳琅轩。
　　“姐姐又来找粉黛姑娘？”
　　“你先等一等，我马上就出来。”也不否认，白芷向青娘打了个招呼，得知粉黛房中没有客人，便径直走进去了。
　　“白姑娘怎么又来了？难道是他——”粉黛看到她，脸色忽然惨白。
　　“他没事，我不过是来给你送一朵花。”白芷把那朵荷花放在桌上，看一眼粉黛，继而离去了。
　　粉黛怔怔的看着那朵荷花半晌，大颗大颗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姐姐以后不要总是来青楼了，说出去多不好听。”白蓉看到她出来，有些不满。
　　“反正也不求一个俗世男子相伴终生，名声有什么重要的。”白芷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失笑，“好了好了，今天得了空，我陪你逛街去。”
　　白蓉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开心起来，挽着她的手臂不撒手。
　　“疯丫头。”斥责一声，白芷倒也不阻止她。
　　陪着她左瞧右看的，买下了不少东西，零零散散的拿着，手里满满当当的几乎都拿不下了。
　　“诶，姐姐，我来拿吧。”白蓉从白芷手里接过一袋糖炒栗子，又要再拿别的。
　　“行了，自己手里的顾好就好了。”白芷避过她的手，看一眼天色，“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府去吧，今晚还有些事情要做。”
　　白蓉应一声，也没问晚上要做些什么事情，只顾着对付手里七零八落的东西了。
　　“啊！”走出没多远，本来好好地走路的白蓉忽然惊呼一声，白芷回头看她，一时不察，撞到了一个男子身上。
　　白蓉眼神直直的落在正前方，片刻之后，脸上竟爬满了红晕。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芷不由皱了一下眉。这个俊美得让白蓉羞红了脸的男子，不出意外的话，正是紫韩无疑。
　　紫韩一瞬不瞬的望着白芷，见她眼神看过来，挑一挑眉，冲她勾起了唇。“芷儿，几日不见，可曾想我？”
　　白芷冷冷的扫他一眼，喊了白蓉一声，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九华山的紫韩帝君，不到三千岁就成了蟒帝，历经三次九重天劫，能力自然不必多说。再加上他那俊美无双的长相，引得四海八荒不知多少神女妖女暗自倾心。
　　不过，终究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所以连多看一眼的功夫都欠奉。
　　紫韩看出她的冷淡，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这幅面具她戴的太久，想要敲碎了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等白芷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紫韩却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旁人看起来不过是轻轻浅浅的一握，可白芷却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他手中的力度，紧的她连法术都用不出来。
　　白芷使劲儿挣了挣，紫韩的手始终不松开分毫，眼见已经有路过的人三三两两停下来看他们了，白芷的眉头不悦的蹙起，声音虽然放的很低，却充满了恼怒。
　　“帝君可真是好记性，一棵灵芝要记多久才肯罢休？”
　　“既然是你摘的，自然越久越好。”紫韩说这话的时候略微向下侧了侧头，唇贴近白芷的耳畔，一副亲昵自然的模样，惊得白蓉张大了嘴。
　　白芷怒得回过头瞪他，一侧过头，薄薄的唇却险险擦过紫韩的面颊，登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紫韩感觉到脸上暖暖的气息，也愣了愣，随即缓过神来，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一脸笑意的从白芷手中接过那些东西，转过身拥着她往白府走。
　　“你再想我，这儿终归是大街上。”
　　白芷听他说出这种话来，耳根子都气红了，狠狠地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率先走远了。
　　“你跟姐姐——”白蓉回过神来，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看着紫韩，妄图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芷儿别扭，不可多说。”紫韩一副我们什么都有了的模样，嘴上偏还要这么说，听得走在前面的白芷愈发气恼，脚步也更快了。
　　不多时白府就到了，白芷早就回了房，紫韩竟然堂而皇之的跟白蓉一起入府，并吩咐刑管事给他准备与白芷靠的最近的小院，明显是要长住的样子。
　　刑管事问过白蓉，白蓉想起自家姐姐方才那副羞红了耳根的模样，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回了房间，白芷平了怒气，按一按床头的暗扣，床铺自动移开出现一个黑色的暗道，里面有幽幽的光照出来。
　　白色的衣影一闪，床铺自动合上，房中已经空无一人了。顺着暗道走了没多远，似乎就到了尽头。她随手结出一个浅蓝色的印记，前方的路都破开来，出现一个冰蓝色的世界。
　　“幽城。”低唤一声，白芷把腰间的锦袋解下来，取出里面镯子放在一边的格子上，才走到中间。
　　中间是一块千年寒冰床，正上方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亮了一室光辉。寒冰床上面躺着一个男子，眉如远山模样俊逸，只是双目紧闭，唇色白的厉害。
　　“幽城，你要何时才会醒啊。”白芷在寒冰床的边沿上坐下，拉起男子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顺着。
　　每回得了出诊的信物，她都会来看一看顾幽城，将那些或痴情或薄幸的故事细细说给他听，期盼他能听到。
　　可是这人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抛下了她，让她又爱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白芷低着头，一滴泪落下来，一沾到他的手就结成了冰。
　　闭一闭眼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她抬手在手心结出白色的光晕笼罩在那块千年寒冰床上，过了半晌，寒冰的寒气更甚了。
　　我吹一曲千蝶纷，千丝百足绕清冷。蛊惑了苍茫众生，却引不了你的魂。
　　“幽城——”低喃一声，白芷如玉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个毫无声息的男子的面颊，却又在只隔着分毫的时候停了下来，终归不敢再碰他一下。
　　这个她用了千年修为拼凑起来的男子，白芷多怕只是一个轻微的触碰就碎了。
　　“我等得了百年，就能等千年万年。”咬了咬唇，她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男子头顶前不远处放着的结魂灯，继而调整了心绪。“今晚还有些事情，我先走了。等下次来看你，就跟你讲一个故事。”
　　走出地下的暗道，外面的热气一下子蒸腾起来，把白芷沾了冰碴的衣袖浸湿了。换了件衣服，她便独自出门，就着月色向着贾家飞去。
　　“如此深更半夜的，一人出行可不安全。”还没到贾家，半路上就出现一个人拦住了去路。白芷皱眉，看着他的表情如同见到了恶鬼。
　　“多谢帝君关心。更深露重，你该去睡觉才对。”绕过他，白芷脚步匆匆的向着贾家而去。
　　“我若睡了，谁来保护你呢。”紫韩含笑挑眉，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既然已经收了你的定情信物，又怎能弃你于不顾？”
　　白芷停下脚步偏头看他一眼，眼神忽而冷厉下来，伸手摆出个咒印，冰凌一寸寸把他的脚冻住了。
　　紫韩也不动，双臂环在胸前任由她冻，面上甚至还含着笑意。
　　白芷见他这样子，顿觉无趣，收了手起身向贾府飞去。
　　反正阻止不了，跟不跟着都随他好了，她只当不知道就是。
　　今天去看顾幽城本就耽搁了些时间，如果再耽搁下去，贾平只怕是真的要出事了。